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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中年人开始审问,“周女士,刘大娘出事的那天早上,你在哪里?”

    周春莲说,“孩子的耳后长了几块红色的东西,我起早带他去儿童医院挂号了,你们不信可以去调监控。”

    她说着,就把孩子耳后那块露出来,“医生说没关系,一岁以后会慢慢消的。”

    章一名立刻叫人去查。

    那家医院的监控被调过来,证实了周春莲没撒谎,当天的早上她的确在医院,有不在场的证据。

    而另一间审讯室里的李顺还在痛哭流涕,“警官,我老婆的压力太大了,她很痛苦,她不想杀人的……”

    他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从始至终都是。

    不是在演戏,也没有撒谎,他看见的是他自己。

    章一名在内的几人都吞咽了口唾沫,觉得毛骨悚然。

    第117章

    邻居

    审讯室里只有李顺一个人的哭声,

    夹杂着他可怜的哽咽,

    他还在说着什么,对面的钱胖子听不清,问了几遍也没有反应。

    监控室里的诡异氛围被章一名打破,他的声音干哑,“精神分裂?”

    其他人都没出声,

    现在的生活压力大的很,

    精神有疾病的人数在以可怕的速度扩大,

    他们不是没见过精神不正常的,

    却没见过这种……

    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觉得渗得慌。

    诡异的氛围又有重合的迹象,有人受不了的开口,跟同事小声议论。

    “看他的样子,不是想把罪行嫁祸给自己的老婆,

    以此来洗脱嫌疑,是以为分裂出的那个自己就是他老婆。”

    “把杀人的进过描述的那么详细,

    明显就是参与者,

    如果是嫁祸,那手法也太差劲了,

    我赞成你说的,在他心里,他说的都是真的,所有的事都是他老婆做的,他在替他老婆忏悔。”

    “越说越绕口,

    总之就是有病。”

    章一名走出监控室,推开左侧审讯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李顺看到进来的章一名,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里伴随着他的苦苦哀求,“章警官,我都招了,求求你在法官面前帮我老婆说说情,她……”

    章一名心里发毛,他开口打断,“李先生,刘大娘死的那天早上,你老婆不在家,她在医院。”

    李顺茫然的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什么?”

    章一名说,“医院的监控显示,她一个上午都在医院等着叫号,下午才回去的。”

    李顺震惊的瞪大眼睛,语无伦次的说,“不可能的,她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啊,我看见了的,怎么回事?不对,不对不对,我看着她把刘大娘的头按在浴缸里,水还弄湿了她一身,我都看见了的!”

    他狼狈不堪的哭着解释,“章警官,我老婆是太害怕了,求你们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去跟她说,钱警官说过,她自首了,会减轻处罚的。”

    是不是装的,一看便知,章一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没在装,他抿抿干燥的嘴唇,“李先生,你老婆就在隔壁。”

    “你们也把她叫过来了?那快带我过去!”

    李顺急忙绕过桌子,钱胖子准备将他钳制,章一名阻止了,他想攻击也不是对手。

    周春莲看到丈夫,她愣了愣,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握住了手,那力道极其恐怖,是挣脱不开的。

    李顺蹲在周春莲面前,颤抖着说,“春莲,他们都查出来了,你就招了吧。”

    周春莲错愕的看着丈夫,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变的不成样子,“李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顺满脸的焦急,“你不要再糊涂下去了,只要你认错,法官会减刑的,春莲你放心,你进去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孩子,把他抚养成人,等你出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会好好在一起。”

    他哭的泣不成声,“求你了,春莲,我求你了,不要再这么下去了,你这些年活的很痛苦,我都知道的,把一切都说出来吧,说出来了就好受了……”

    周春莲的目光落在丈夫眼角的皱纹上面,看清他面上的疲惫,担忧,更多的是慌乱,她的手指抖个不停,难受的闭上了眼睛。

    章一名说,“你知道他有病。”

    周春莲没说话。

    章一名皱眉,厉声道,“为什么不在发现以后就带他去看医生?早点让他接受治疗,他不会有今天的结局,悲剧也不会发生。”

    周春莲还是没说话。

    章一名的愤怒被愕然取代,这个中年女人在哭,她哭的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流了下来,很难让人发现她在哭。

    不知道吗?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一点都不知情?

    章一名抬手,有两个人进来,将失控的李顺押走。

    “春莲,还有机会的,我们还有机会的,你回头吧……放开我,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春莲救我!春莲——”

    李顺的声音变的惊恐,又渐渐模糊,彻底消失。

    周春莲的双眼依旧紧闭着,她一动不动的坐着,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

    章一名说,“周女士,我让我的人送你回去。”

    周春莲呆了片刻,她擦擦眼睛,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问道,“章警官,我的丈夫接下来会怎么样?”

    章一名沉声道,“确诊后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周春莲喃喃,她推着婴儿车往门口走,走着走着就突然失声痛哭,不同于刚才,她哭的很大声,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外面的警员们都惊到了。

    章一名摸根烟点上,真相被揭露的同时,又毁了一个家庭。

    但是没有办法,他和他的同事们都会继续走下去,让每一位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这样才对得起他们胸前的小证件,身上的这身警服。

    当晚,章一名从周春莲那里了解到了更详细的陈年旧事,详细到能感受出他们的艰辛跟磨难。

    当年一岁多的孩子被害,一个幸福的家轰然崩塌,还很年轻的周春莲痛苦过漫长的一段时间,她没日没夜的折磨自己,觉得是她的疏忽,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孩子,她不该活着。

    同样年轻的李顺不比周春莲好受,那天周春莲头有点疼,说想睡一会儿,就让他照看一下孩子,结果孩子就出事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你的朋友,邻居,这是李顺通过那件事明白的道理,渐渐的,那个道理在他的认知里面加重,扭曲,变形。

    孩子刚出事的那几天,周春莲起初怪李顺,打过骂过,后来就只怪自己了。

    那时候,失去孩子的痛把周春莲逼疯,她几次自杀未遂,李顺提心吊胆的守着,索性就放弃厂里的工作陪着她住在乡下,不跟外面有任何接触,甚至跟父母亲人断绝了联系。

    乡下僻静,安宁,没人打扰,也不会有闲言碎语,李顺跟周春莲夫妻二人整日以泪洗面,活在难言的自责当中。

    挣扎着过了好几年,李顺跟周春莲才从乡下走出来,重回大城市,慢慢跟上那种繁忙的生活节奏,他们不再去提孩子的事,克制着不去揭那道口子。

    会好起来的,他们都那么想。

    去年查出怀孕了以后,周春莲就很小心翼翼,李顺也跟着紧张起来,过的草木皆兵,吃的穿的用的,都一再的检查,生怕出什么意外。

    周春莲的月份大了一点,孕吐反应也那么厉害了,坐车的安全性提高,她就跟李顺离开了一段时间,生完孩子才回来的。

    为什么离开?因为李顺告诉周春莲,他在宝宝树妈妈帮之类的地方逛,发现大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有的快生了都没有床位,只能在走廊忍受,私立医院的床位倒是多,但医学水平一般。

    李顺原本是想让周春莲在附近的一家医院生的,到时候有个突发情况会比较方便,谁知道被他查到那家医院的产科出过医疗事故,还不止一次。

    人的恐惧,不安,多数时候都是胡思乱想导致的。

    小区里的人照样都去那家医院待产,李顺不行,他在那些论坛发了很多帖子,问全国哪家医院好,帖子里的每一条回复他都会去看。

    李顺选了一位二胎妈妈提供的医院,他带着周春莲去了那里,别人会觉得他们太紧张,也太夸张,根本没必要。

    旁观者跟当事人,从来都不在一个角度。

    母子平安,周春莲跟李顺回到家里,他们又变成了一家三口,在十几年以后。

    人生的路上充满了未知,不是你想看到什么,就能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

    章一名听到这里,手里的一根烟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掐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医院那边也来了诊断报告。

    李顺是精神分裂加臆想症。

    这么多年以来,周春莲习惯了把自己的烦恼跟忧虑拿出来对李顺宣泄,而李顺承受着她的所有负面情绪,怕刺激到她,只能全都积压在心里。

    久而久之,李顺变的不正常,他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是他妻子,而他自己不知道。

    章一名心想,只要李顺不回到家,听不到周春莲带着情绪的唠叨跟孩子的哭声,痛苦的记忆不被勾起,他就是个正常人,另一个人格也不会出来,没人会看出他有什么异常,顶多觉得他的生活压力大,精气神不好。

    至于周春莲的产后抑郁症,因素有三个,一是当年痛失过孩子,留下了心理创伤,二是她受过两份罪,生理上面承受的很多,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三是白天家里就她跟孩子,不但累,还烦闷,没有让她倾吐的对象。

    李顺下班回家,周春莲就会把白天跟邻居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他,不然一直憋着会出问题。

    在公司忙了一天,李顺很累,回到家听周春莲说街坊四邻的碎碎事情,他心里烦躁,却没有任何怨言,习惯了去承受,不习惯,也不能去往外发泄。

    这就是酿成一切悲剧的根源。

    压力谁都会有,有的人被压力击垮,从而走上极端,有的人积极向上,乐观的去面对,区别在于解压的方式,一旦不去解压,只是在不断的承载着,崩溃爆炸是早晚的事。

    章一名回过神来,面前的沙发上已经没了周春莲的身影,卧室里传出婴儿的哭声,还有她轻柔的哄声。

    孩子不到四个月,哪里知道家里的变故。

    第二天上午,章一名接到周春莲的电话,开车去她的楼底下,带她跟她的孩子去了精神病院。

    护士正在喂李顺吃药,她很有经验的安抚着,“你乖乖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就有面条吃了,还会有一个鸡蛋。”

    李顺抠着手指头,神情愤怒,“大家都是邻居,他们太过分了,一个个的都想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啊?!该死,他们都该死!”

    说到后面,他笑了起来,“把他们杀了,我的孩子就能好好的,谁也不能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夺走……”

    这时候,李顺是他老婆周春莲。

    护士吸一口气,脚步飞快的离开,还不忘把门锁上。

    隔着很小的一个窗户,章一名又体会到了那种毛毛的感觉,他跟旁边的中年女人说,“这里的药会让病人记忆消退,浑浑噩噩的活着,再过些日子,你丈夫也许就认不得你了。”

    周春莲不回应,她透过小窗户往里面看,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克制着哭声说,“宝宝,爸爸以后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了,他会一直住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的压抑连大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个孩子,细亮的哭声像一根针,划破了周遭的气流。

    章一名听到里面传出李顺的喊声,铁门也被拍打着,造成的声响巨大,裹挟着当事人的无助跟绝望。

    忘了也好,章一名想。

    小区楼底下,黄单跟陆匪找了处阴凉点的地儿,他们在旁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陆匪靠着椅背,啪嗒按动打火机,“陆太太,案子已经破了,该跟我回去了吧?你婆婆还等着给你见面礼呢。”

    “……”

    黄单不能说,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扯到他的任务目标,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现在他的状态就是所谓的心急如焚。

    啪嗒声一停,陆匪撩起眼皮,那里面是压制的暴风雨,“你还想怎样?”

    黄单知道这会儿不能跟男人硬碰硬,得软着来,他说,“我想吃冰棒,你去帮我买一根吧,就是那种一块钱一根的老冰棍,小区门口的小卖铺里就有。”

    陆匪的眉头一皱,“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制作的流程不知道有多脏。”

    他的速度飞快,拿出手机一通按,就搜到了一个帖子,“这帖子是一个在厂里打工的学生发的,我念给你听听。”

    “第一个透露的就是冰块类的冰棒,五颜六色的,什么荔枝,,菠萝等各种各样的水果味儿,生产起来很简单,就是水,香精,颜料,这些东西会被丢进一个大桶里面,用一根棍子搅动……”

    黄单知道后面不会是好听的东西,“别念了。”

    陆匪说才刚开头,他慢条斯理的继续,“从模子里拿出来的冰棒滚地上是常事,被鞋子踩也不稀奇,他们会从地上捡起来,绝对不扔,被发现是要扣钱的,而且他们包装的时候不戴手套,直接上手抓,你也知道的,一个生长线上的工人多,活也多,都是憋不住了才去上厕所,出来是不洗手的。”

    “发帖子的人在工厂里打过工,对方总结了一句,说这东西还不如大便干净。”

    黄单扶住额头,“你再念下去,我要生气了。”

    陆匪说,“后面还有好几层。”

    黄单的胃里难受,他在男人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警告,“不准念了。”

    陆匪很过分的又念了一层的内容,是有关巧克力脆皮雪糕的,苍蝇喜欢甜味的东西,掉进去了一搅碎,也不会看得出来。

    “还好你不吃巧克力的雪糕,不用担心吃到乱七八糟的巧克力,要是真想吃雪糕的话,大牌子的也许能干净点,但也只是也许。”

    黄单揉揉额头,“不是只有这个脏,餐饮方面大多数都不卫生。”

    陆匪的眉毛一挑,“所以?”

    黄单抿嘴,不开心的说,“所以我不吃了。”

    陆匪说,“老北京呢?”

    黄单抽抽嘴,说也不吃,“去买水吧,怡宝或者农夫山泉。”

    陆匪去买了两瓶怡宝回来,递一瓶过去,“拿着。”

    黄单拧开瓶盖仰头喝两口,“几点了?”

    陆匪说,“快十点了。”

    黄单说,“那快回来了吧。”

    陆匪的气不打一处来,国外的工作堆成山了,秘书打电话过来时已经多了哭腔。

    他放心不下这人,不可能自己先回去,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对方倒好,还扒着这个案子那个案子不放,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个月能跟我回去吗?”

    黄单说,“能的。”

    陆匪闻言,心里的那股子火没继续蔓延,他愣怔住了,什么时候这么不顾一切的在乎过一个人?

    没有,也无法想象。

    说来也是邪门,陆匪没看上这个人以前,他一直都在追逐名利,没日没夜的打拼,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那种感觉就像是曾经被高高在上的某个人看不起,无视了,一次又一次,他发奋图强,想要争口气,让自己更有价值,哪一天可以挺直腰背站在那个人面前,和对方并肩,甚至超越。

    但陆匪的生命里没出现过类似的经历。

    现在看上了身旁之人,曾经迷恋的名利突然就让他乏味起来。

    树底下的气氛安宁,斑驳的光影洒满青年的脸,美好而又无比的温暖,陆匪看着,入了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会爱上这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黄单摸摸男人的手背,“你在这边陪着我,公司没事吧?”

    陆匪反手捏住,他夸张的叹气,“老板当起甩手掌柜,公司上下一团乱,秘书高管轮班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黄单说,“回去加加班,问题不会很大。”

    陆匪哼笑,“我以为你会跟我来一句,‘不然你先回去’这种话。”

    黄单说,“我要是那么说了,你会打我。”

    陆匪睨他一眼,“不止,我还会咬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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