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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黄单转身跟上去,停下来时,已经在一块空地上,周围都没有人。

    齐放面朝着黄单,视线落在他的校服上面,“真没想到你在大关高中上学。”

    黄单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一张上面是没有络腮胡的齐放,一张是换掉林茂的人脸,“我来这里,是为这个。”

    他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齐放,我说的知道了,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齐放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的络腮胡还在,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眼睛里的东西却截然不同,“哦,说说看。”

    黄单指着那张人脸,“这是你哥,你怕被夏唯林茂沈良他们三个认出来,所以才留了络腮胡。”

    “有了络腮胡,会给人在视觉上带来一些干扰。”

    齐放摸了摸络腮胡,“张舒然,你是不是快高考了,压力太大,脑子出什么问题了?我留络腮胡,纯碎就是有个性,好玩儿。”

    黄单没说废话,他把周娇娇说的水库一事提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对面的齐放就变了脸色,眼神也变的可怕起来,像厉鬼,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

    等到黄单提起那个少年不是救人,是挑水自杀时,齐放掐住了他的脖子,狰狞着吼,“不是自杀,那不是自杀!”

    黄单故意激怒齐放,效果很好,他的呼吸困难,挣扎着去掰脖子上的手。

    齐放用力掐着,牙齿都在打颤,嘴里重复着那句“不是自杀”

    黄单断断续续的说,“对……他不是自杀……他是为了救三个孩子……是那三个孩子撒谎……他们撒谎……”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

    黄单蹲下来摸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眼泪也因为疼痛流了一脸。

    “该死,都该死!”

    齐放已经失控,发了疯,近似癫狂,在他还没长大的时候,这个世界的黑和白就混在了一起,让他觉得丑陋,也恶心。

    “我哥救了那几个人,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救那么站在岸边,眼睁睁的看着我哥在水里挣扎,一个都没伸手拉他一把,一个都没!”

    “我哥人都死了,他们为了自保,不但没有感恩之心,还反过来说我哥是自杀的,全他妈的都是一群畜生,垃圾……”

    黄单一个劲的哭,脖子太疼了。

    他听到齐放的吼声,愣了愣,那个少年已经死了,齐放是怎么知道真相的?除非……

    少年死后,齐放见过他。

    齐放瞪着地上哭泣的少年,他觉得好笑,自己没哭,这人在哭什么,“张舒然,你是怎么发现的?”

    黄单站起来,他擦擦眼泪,“我闲来无事,就在本子上画画,先画了有络腮胡的你,等我把你的络腮胡擦掉,把你跟林茂当模特那次被换掉的人脸一对比,觉得相似,就猜到了一些事。”

    “碰巧的是,我同桌的奶奶住院,就在你爸的旁边,她见过你。”

    齐放的脸皮古怪的动动,像是在克制着什么,问的话很突兀,“你已经见了周娇娇。”

    黄单没否认,“嗯,听说了很多事。”

    齐放抹把脸,背过身去了。

    黄单见他不说话,就自己开了口,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试探,“你哥出事后,你的心里一直就有怀疑,但是又无能为力,直到你哥托梦给你,说他要走了,你不想让他走,是你用了法子招魂,知道了你哥当年的事,了解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考进了农大,搬到那一层,跟沈良,夏唯,林茂他们三个住在一起,你夜里弹吉他,是在安抚你哥的魂魄,他在你的身体里面。”

    齐放笑了声。

    黄单的眉头动动,还不确定最后那个是真是假,他继续说,“你去过画室,画上的人脸是你跟你哥一起做了手脚。”

    这也是试探跟猜测。

    陆先生说这个区的鬼各有不同,少年不能出现,做不了什么事,或许需要一个媒介,一个器皿之类的东西。

    所以说,那件事算是两个人干的,答案是两个。

    齐放又笑了声。

    黄单绕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齐放也不躲,“对,我去过画室。”

    他笑着,眼泪不停往下流淌,“张舒然,你打算怎么着?把我交给警察吗?再告诉他们,这世上有鬼?那三个垃圾是鬼复仇?别逗了好吗,没有人会信的。”

    黄单拿出剩下的纸巾。

    齐放不领情,伸手给挥开了,“那个王琦,他之前不是一直在查沈良吗?结果呢,他查到了什么?他连当年水库的事都没查到!”

    “没用的,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太可怕了,张舒然,你说人心怎么就那么可怕呢……”

    黄单喊他,“齐放。”

    齐放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他抹把脸,眼睛猩红一片,“你知道吗,我哥的学习成绩很好,因为太喜欢画画了,所以才学的美术,他性格开朗,人缘也好。”

    “要是我哥没有出事,他会在大学里面学着自己喜欢的专业,有一个女朋友,一群好哥们,他会认真写论文,准备答辩,他早就规划好了未来……”

    说不下去了,齐放嚎啕大哭。

    黄单的手指微动,抬起手臂拍拍他的后背。

    齐放哭着问,“张舒然,我哥救人,他错了吗?”

    黄单说,“没错。”

    齐放听到这个答案,嘲讽的笑起来,“那他为什么会得到那样的结局?”

    黄单想说人各有命,但那四个字是不能说的,太无情,也太冷漠,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问题涉及到人性,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齐放说,“不知道是吗?我也不知道,要是换成我看到有人落水,我也会跳下去救的,哈哈哈哈哈,我也会救,他妈的,为什么会那样……妈的这是什么世道啊……”

    他又笑,笑的前俯后仰,鼻涕眼泪糊一脸。

    黄单看着齐放笑,觉得那笑声凄凉,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齐放不笑了,他说,“张舒然,我哥走了。”

    黄单说,“他去投胎了。”

    “是啊,投胎去了。”

    齐放的肩膀抖动,“我跟他说,下辈子不要再做好人了,别人就是倒在他的面前都别停下来,你猜他怎么说的?他那个傻逼说不能见死不救,真是个傻逼,命都没了……”

    黄单叹口气。

    “要不是我强行留他在人间,费尽心思让他产生怨恨,他是不会报仇的,他清醒了以后还教导我,叫我放下仇恨,好好上学,他总是这样,明明只比我大三岁,却要装大人。”

    那天齐放说了很多话,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把积压在心里的那些痛苦全都倒了出来。

    黄单知道齐放的哥哥出事后,家里就被压抑的氛围笼罩,他爸在一次上工的时候精神恍惚,从楼上摔了下来,一躺就是几年,直到现在都没醒。

    齐放的妈妈也病倒了,积蓄都用在了他爸的医疗费上,他妈妈就拖着身体,拖到今年年初走了。

    一个家没了。

    尽管齐放脸上的络腮胡还在,却把他这个年纪的一面展现了出来,他真的只比夏唯他们大一岁而已。

    “张舒然,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让我哥报仇?我他妈的应该说服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放过活着的人,让他们好好活着?可是他们配吗?我给过机会的,是他们没有要!”

    “呵,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了,就是这样,人一死,什么都没了。”

    黄单听齐放说,一次都没打断,知道到最后分开时才问了句,“你哥叫什么?”

    齐放说,“齐正。”

    黄单又问,“哪个正?”

    齐放说是正直的正,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在意黄单会不会把事情告诉警方。

    “正直善良……”

    自言自语了一句,黄单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了,他回学校的路上就联系陆先生,下一秒,任务屏幕就出现在他面前,他在下方填了齐放奇正的名字。

    系统,“黄宿主,任务已完成,你该离开时,就会离开。”

    黄单说,“知道的。”

    在那之后,黄单就跟普通的高三生们一样,被时间的大手用力推着迈进黑色六月,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喘口气,就已经迎来了高考。

    考完最后一门,黄单就收到了陈时的电话,“考完了。”

    “嗯。”

    陈时在那头说,“先回去洗个澡,睡到自然醒,然后找个机会跟你爸妈说你要出来打工,就在H市,很近,一天很多班车,学校有事也能及时回去。”

    黄单说,“好,听你的。”

    一星期后,黄单坐着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去了H市,他刚下车,就有一双手臂接住了他。

    黄单站稳身子,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陈时,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成年了,我们做吧。”

    第85章

    他们没有脸

    陈时前一天从家里过来的,房子找好了,

    是亲戚的,

    那家人早到外地了,最近几年都不会回来,

    他把零零碎碎都摆在该摆的位置,还买了几盆植物搁在桌上,

    工作也找好了,就等黄单过来。

    早前陈时跟黄单出来压马路的时候,

    他就开始留意路边的商铺了,

    知道有家西图澜娅餐厅招暑假工,也进去问过情况,

    工作不繁琐,就是记一下客人点的餐饮,帮着去送到桌上。

    陈时的外表非常出色,人也不浮躁,当时就给西图澜娅餐厅里的副总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要了对方的,说到时候会带一个同学,

    打过招呼就过来了。

    这会儿把人接到手,陈时还没摸呢,

    听到他说的话,手心就湿了,“你再说一遍。”

    黄单拉着很大的黑色皮箱往出口走。

    陈时拽住少年的手,

    把行李箱提过来自己,“张舒然,你别告诉我,刚才是你坐车坐晕了,脑子不清醒,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黄单看他一眼,“我只是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晕不了。”

    陈时的眼睛又黑又亮,“所以?”

    黄单说,“你听见了。”

    陈时拿空着的那只手在少年的头发上揉揉,“哥哥我这不是不敢相信么,你再说一遍,让哥哥确定一下。”

    黄单的身上淌汗了,粘腻腻的,很不舒服,他边走边说,“你总是说等我到十八岁,晚上过了十二点就是了,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陈时一个跨步绕到前面,单手按住少年的肩膀让他停下来,“怎么都可以?”

    黄单想了想,“别让我疼死就好。”

    陈时的拇指在少年额头刮刮,他在笑,那笑意没达眼底,磨着后槽牙说,“厉害了啊张舒然,你他妈的一说那个字,哥哥我立马就硬不起来了。”

    黄单拍拍陈时的手。

    第五个穿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在该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会有一段放松的时间,希望那段时间能长一些,久一些,最好是像上上次那样,可以慢慢老去。

    最好不要跟上个世界似的,离别太突然,没有说一声再见的机会,连家都来不及搬进去。

    明天是个好日子,对陈时个人而言,重大又很有纪念意义,为了能愉快度过,他急切的需要买点东西。

    陈时叫黄单在外面等,他一个人进了店里。

    黄单一手放在行李箱的把手上面,一手拿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我到了,嗯,已经跟陈时见面了,他来车站接的我,知道的,我会听陈时的,不会惹事,好,拜拜。”

    挂了电话,黄单见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从店里出来,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那神情好像很慌张,也很丢人,他生怕被人认出来,紧张地捏着口袋里的小盒子跑了。

    黄单动动眉头,很丢脸吗?说起来,在前面几个世界,他好像一次都没去买过,不是自己用,不操那份心。

    过了好一会儿,陈时才从店里出来,走路懒洋洋的,没一丁点尴尬和不自然。

    黄单看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小袋子,“买到了?”

    陈时拉开少年的背包,把小袋子塞进去,“不买到,我能出来吗?妈的,头一次进那种店里,新世界的大门就这么打开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可真会享受。”

    他把拉链一拉,“走了宝贝,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黄单问陈时是什么牌子,他说是杜蕾斯,一盒三十多,据店里的老板说很不错,味道也好闻。

    “上面写着一个盒子里有十八个,我掐指算算,估计一周不到就用完了,所以我买了三盒,老板看我那么有诚意,他也很有诚意,给我抹掉了零头。”

    陈时压低声音,在少年耳边笑,“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五小时二十二分钟三十六秒,我都快等不及了。”

    黄单拉拉他的手臂,“光这个不行。”

    陈时一愣,“还要什么?”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少年,他坏笑起来,“张舒然,你这思想也太前卫了,你早跟我说啊,店里的小玩意儿多着呢,你等着,我进去挑几个适合你用的,包你满意。”

    黄单无语几秒,“我是男的。”

    陈时的眉头皱起来,两片薄唇也抿着,似乎遇到了困惑不解的事儿。

    黄单揉太阳穴,带陈时去了前面不远的网吧,上网搜了一部比较出名,情节也相对精彩的国产动作电影给他看。

    虽然不是高清的,但清晰度还可以,耳机挂在陈时的耳朵上,黄单不听音效,只是撑着头看画面。

    陈时看了几分钟,热气就往脸上涌,眼睛都红了,他拿鼠标关掉页面,拽起少年的手就走,“不看了!”

    妈的,再看下去,他就要尿裤子了。

    出了网吧,陈时还拽着少年的手,他呼哧呼哧喘气,白T恤下的硬实胸膛不断地起伏着,一滴汗珠从他的眉毛上滑落,滚到嘴边时他伸舌头扫了一下,“在这儿等我。”

    说完就奔去了刚才的那家店。

    黄单估摸着陈时一时半会不会买好东西,他拉着行李箱在附近走动,买了两个老婆饼,一袋子零食,水,顺便记下了感兴趣的徽菜馆。

    炎夏时节,夜幕降落的很迟缓,上班族断断续续的下班了,天还是亮着的,在拽动着人们疲惫的神经末梢。

    黄单回到原地,无所事事的等着陈时。

    陈时这次出来时,手里还是黑袋子,大了两号,他的脸也快接近猴屁股了。

    黄单不禁怀疑他到底买了什么。

    少年看过来时的目光带着探究,陈时咳一声,下意识的像之前那次一样,把手里的袋子塞他背包里,“放心吧,该买的都买了,老板很热情,送了我一小盒,还有好几个碟片,叫我回去拉上你一起看。”

    黄单说,“没有DVD。”

    陈时说有,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插兜,眼里带着笑,“我来的时候是我舅开车送我来的,带了很多东西,我妈说我把家都搬过去了,我心说可不是么,我老婆在这儿呢。”

    黄单,“……”

    俩人去站台那里坐公交,没位置,上去就被前后夹击。

    冬天还好,一到夏天,不管车厢里有没有空调,都像是个大一些的气味收集箱,飘散着各种各样的味儿,不晕车也会让人胃里不舒服。

    黄单旁边站了个男的,易出汗的体质,上来就大汗淋漓,对方汗腻腻的胳膊时不时蹭过来,他的眉心蹙蹙,尚未做出别的反应,就被一只手捞到了前面。

    陈时站在黄单身后,俩人挨的很近,随着车子的拐弯,颠簸蹭着他,倒霉的是自己。

    下车前,陈时把黄单背上的背包拿下来挡在身前,一张脸绷的紧紧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凶,搞的有几个朝他看的小女生都吓到了。

    在这个喧闹无比的街头,没有人知道高大帅气的青年背包后面有一把枪。

    要是那把枪不小心被谁看到了,街上会出现骚动,场面势必混乱,难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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