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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陈时皱眉,“听出来了是吉他声,上次我来这儿怎么没听到?”

    黄单在他的臂弯里蹭蹭,“有时候会弹,有时候不会,看他心情。”

    陈时那条胳膊被少年蹭的又麻又酸,“楼上还住着老太太呢,那小子就不怕把老太太吓到?”

    黄单说,“老太太的听力不怎么好。”

    陈时,“……”

    “那他大半夜的搞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人都没意见?”

    黄单的眼皮撩开一点,又搭上了,他早就没了困意,心里在想着事,“我也奇怪,好像他们都听不见似的。”

    陈时躺了会儿,那声音还在,他拍拍少年的肩膀,“祖宗,把你的脑袋移开。”

    黄单的脸在他臂弯里滚了两圈,滚到旁边去了,“你要起来?”

    “太烦了,根本睡不了,我去看看。”

    陈时也没穿外套,他穿着T恤跟裤衩就出去了。

    外面黑漆漆的,冷风直吹,陈时搓搓胳膊,越过沈良那屋,站在第一个屋子外面拍门。

    门开了,一张脸露出来,里面没开灯,那脸都是黑的,一口牙露在外面,怪渗得慌,“帅哥,有事?”

    陈时没被吓到,“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齐放说,“快三点了。”

    陈时扯唇,“你的手机时间没错啊,我还以为你手机上显示的是七八点。”

    齐放挠挠头,“是不是我弹吉他影响到你们睡觉了?”

    陈时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齐放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晚上比较有灵感。”

    陈时恶声恶气,“管你什么灵感,你他妈要是再三更半夜的弹吉他,我会把那玩意儿给你摔成两半。”

    齐放咂嘴,“这么不讲理?”

    陈时低骂了声,怒火中烧,“哥们,到底是谁不讲理?你别的时间爱怎么弹怎么弹,这个点弹个鬼啊?!”

    齐放跟陈时差不多高,被喷了一脸唾沫,他也不气,“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那吉他还要不要,自己看着办。”

    陈时说完就走,他回屋以后,吉他声没有了。

    隔壁的房间里,沈良突然醒了,他就伸手去摸墙壁,全是小疙瘩,像癞蛤蟆的脸,有点恶心。

    沈良摸到绳子拉了一下,灯泡亮了,黑暗瞬间一哄而散。

    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沈良抹了抹脸,怎么都睡不着了,他只好拿了速写本靠在床头画练习。

    画素描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排线方式和技巧,无论是学校的画室,还是这边的画室,都有人想学沈良的画风,没一个能学出点皮毛。

    沈良画什么都是他的风格,很明显,别人是临摹不来的。

    七点半左右,黄单从屋里出来,看到沈良在水池那里就走了过去,发现他的脸色很差,没睡好,“齐放昨晚弹吉他了,我们也没怎么睡。”

    没想到沈良却露出愕然之色,“他有弹吉他吗?”

    黄单说,“有的,半夜。”

    沈良恢复如常,他甩甩手上的水,“哦,那时候我可能睡的比较沉吧。”

    黄单说,“你看起来不是睡的比较沉的样子。”

    沈良端起脸盆往屋子那里走,头也不回的说,“后来我醒了,画了几个练习就没再睡。”

    黄单的视线从沈良背上收回,他接了水蹲在旁边刷牙,后面响起陈时的声音,“你刚才在跟沈良说什么?”

    “没说什么。”

    黄单见陈时也蹲过来了,就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地儿。

    陈时快速刷牙,口齿不清的说,“别单独跟他待一块儿,有什么事叫上我,听见没有?”

    黄单说,“听见了。”

    陈时吐掉牙膏沫子,起身在水龙头底下洗把脸,“还有那个叫什么放的,留了个古怪的络腮胡,另类就算了,半夜还弹吉他,弹的难听死了,跟鬼哭一样,你也少跟他接触。”

    黄单呸一口,手擦擦嘴边的沫沫,“好哦。”

    陈时回头,脸上挂着水,唇勾着,“这么听话?”

    黄单说,“你不会害我。”

    陈时一愣,他笑起来,拿湿漉漉的手捏少年的脸,“对,哥哥我不会害你。”

    黄单说,“别在外面碰我,会被人看到。”

    陈时的喉结滚动,他呵笑,“昨晚还跟我讨论什么硬不硬的,这会儿害羞了啊。”

    黄单看他,认真的说,“在你面前我怎样都可以,别人不行。”

    陈时咳了咳,转身走了,边走还边嘀咕,“妈的,还没成年呢,就一天到晚的勾引老子,活腻了是吧,等着,老子早晚要好好收拾你。”

    黄单听见了,无意识的笑笑。

    上午张老师过来了,陈时去找他,把学费一交,就成了画室里的一员。

    陈时平时要画练习,自己的画板就没带过来,丢屋子里了,很随便的在画室角落里找了块旧画板用。

    画室有一排抽屉,谁抢到了就是谁的,晚了就没有,黄单有一个,里面放着画纸颜料铅笔之类的东西,他拿了一张画纸给陈时。

    “你要用胶带,还是钉子?”

    陈时说,“胶带。”

    黄单在抽屉里找找,把大半卷透明胶带递过去,“我不用这个,放你的工具箱里吧。”

    有一些人觉得用钉子固定画纸,角会容易翘起来,他们更喜欢用胶带,把上下左右粘贴在画板上。

    陈时也不客气,接过胶带就用。

    画室新来了个人,还是一个超帅的男生,周遭的空气都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之前见过陈时的人要淡定些,没把好奇跟激动全表现出来。

    不过在陈时画画的时候,见过的没见过的都会凑过来,他们也不说话,就在后面看着。

    陈时习惯了,所以他没露出什么不耐烦,或者不自在的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曲着长腿,单手拿着铅笔在纸上画动,认真的样子让人着迷。

    黄单没把脖子往陈时那儿伸,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手里的铅笔很漂亮。

    周娇娇发现了,“舒然,这是陈时给你削的?”

    黄单说,“他的铅笔。”

    周娇娇好奇的问,“上回他过来时,我看他都不跟你说话,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黄单没隐瞒,“我们合租。”

    周娇娇惊讶的张大嘴巴,“合租?舒然,上次我跟你说王吉要搬家的事儿,问你愿不愿意跟他合租,你说你有合租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黄单点头。

    周娇娇吹掉纸上的橡皮屑,“舒然,我感觉你有好多小秘密。”

    黄单说,“每个人都有。”

    周娇娇说也是,她忽然啊了一声,“哎呀,从现在到明年三月份,沈良都要可怜死了。”

    黄单说,“怎么?”

    周娇娇呵呵呵,“上个月考试,你跟他并列第一,他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似的,前些天市里办的考试成绩没下来,他心里指不定多焦急呢,现在好啦,多了一个厉害的角儿。”

    不远处的沈良跟一中的女生坐在一起,俩人挨的挺近的,好像是在给她改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那个死夏唯……”

    呸呸两口,周娇娇在顿了顿以后继续说,“她不是说陈时是画室画的最好的吗?现在沈良的压力得有多大啊,你看他那黑眼圈,人才刚来,他昨晚就开始失眠了,真惨。”

    黄单问道,“娇娇,你为什么每次说到夏唯,都会在前面加个死字?”

    周娇娇笑的尴尬,“说习惯了。”

    她挠挠脸皮,“舒然,你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人吧?”

    黄单说,“哪种人?”

    周娇娇咬唇,“就是那种心很坏的人。”

    黄单的视线扫向女生,那里面带着探究,“你是吗?”

    周娇娇的反应很大,她站起来,声音细尖,脸因为激动而发红,“我当然不是!”

    椅子倒地的声响不小,画室里的其他人都看过来,包括陈时跟沈良,前者冷着张脸,后者事不关己。

    黄单摸摸鼻子,小声安抚周娇娇,说他相信她。

    周娇娇的情绪似乎收的比常人要快,她又好起来,跟平时一样开开心心的。

    黄单随口问道,“你爸还没来?”

    周娇娇说没有,“不来才好呢,我巴不得他在年前都别来了。”

    黄单盯着女生的脸看,这才发现她的脸有点发白,“你昨晚不会去网吧了吧?”

    周娇娇嗯嗯,“我爸好不容易不在,我肯定得去啊,今晚我还去,你去吗?我带你玩劲舞团,我手上有男号,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

    黄单摇头,“我不去。”

    周娇娇说没劲,“你以前不是跟他们几个去玩通宵吗?”

    黄单说,“夏唯跟林茂都不在了,我和沈良都不是喜欢玩的人。”

    周娇娇唉声叹气,“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夏唯跟林茂的。”

    黄单放下铅笔,觉得现在有比画画更重要的事,他侧过身,面朝着女生,边观察边说,“他们只活到了十七岁。”

    周娇娇把橡皮抠掉了一块又一块,“是啊,永远都是十七岁,不再衰老,不再感觉到疼,也不再悲伤,不再有痛苦,多好啊。”

    黄单想看这个女生的眼睛,可她一直垂着头,他看不到,“你的想法很危险,也很愚蠢。”

    周娇娇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青春的笑,“随便说说而已啦,我还有我爸呢,他虽然管我管的特严,但是我不会不要他的。”

    黄单看女生的眼睛,那里面有的是往常一样的单纯,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搜寻更多信息的机会。

    中午黄单跟陈时一起走的,沈良没跟他们搭伙,前一步离开的画室。

    黄单要回去淘米烧饭,陈时没让,“炉子很难点的,中午就别烧了,去外面的小饭馆吃吧,哥哥我请客。”

    不多时,俩人就坐在了西门外面的其中一个小饭馆里。

    一盘炒饭配一碗紫菜汤,满嘴都是味精的味儿,鲜的黄单胃里难受,他炒菜不会放味精,不喜欢。

    陈时拿勺子挖着饭菜吃,声音模糊,“皱什么眉头啊,有这么难吃?”

    黄单拽纸巾擦小手指边的铅笔灰,“我的不好吃。”

    陈时咽下嘴里的饭菜,“要不你尝尝我的?”

    黄单不擦手了,拿自己的勺子在他盘子里挖了一点到嘴里,“也不好吃。”

    陈时揶揄的勾唇,“弟弟,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娇气了,你这是活出了少爷的样儿。”

    黄单,“……”

    陈时给少年重新点了份猪肉白菜的饺子,他低头继续吃饭,突兀的说

    ,“以后她给你糖,你别要,要了也别吃。”

    黄单问道,“为什么?”

    陈时瞪他一眼,“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没事干嘛要人家女生的糖果?知不知道你收了,她就会误会你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喜欢她。”

    黄单说,“会吗?”

    陈时桌子底下的脚踢过去,力道不大,“你说呢?”

    黄单抿嘴,“那我以后我不要了。”

    陈时喜欢少年乖乖的,想抓起来捏捏,揉揉,搓搓,再咬咬,把他弄哭。

    这想法太不要脸了,陈时手里的勺子掉下去,在盘子上磕出清脆声响,他站起身出去,招呼没打,脚步匆忙,身形慌乱。

    黄单没走,等着那份饺子上桌,他细嚼慢咽的吃完了才走。

    路边有好几家小店,卖零食的,黄单随意进去一家,称了一点小饼干,蚕豆,葡萄干,原味的瓜子,他付了钱,慢悠悠的回了住处。

    门是掩着的,黄单把门推开,迈开脚步进去反手带上门,他腾出手撩开帘子进了里面,看到男生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做卷子,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专心刻苦的意味,就差来一个头悬梁锥刺股了。

    黄单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行李箱上面,发现桌上多了一袋子糖果,五颜六色的,他剥开一个丢嘴里,甜甜的。

    陈时正在做题,快解完了的时候听到头顶响起声音,“错了。”

    他手里的笔一顿,就拿起来转了几圈,“哪里错了?”

    黄单弯下腰背,从陈时手里拿走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解了出来,“这样的。”

    陈时把草稿纸拿过来,眼底掠过惊讶,“你不是文科生吗?”

    黄单吃着糖,他在现实世界是理科生,当年说他是什么理科状元,具体考多少分都忘了,“文科生也有数学。”

    陈时靠着椅背,拿回笔转圈,说实话,他费了半天劲才开始解题,还是错的,结果少年轻松就解了题,用了自己没想到的公式,有那么一丁点被打击到了,但面上没露出来。

    “你做过这卷子?”

    黄单拿了那张卷子看,忽略掉填错了的两道选择题,“没做过。”

    陈时不信,“别跟我说,你是第一次见刚才那道题。”

    黄单明白他在怀疑什么,“数学不难的。”

    陈时一口血都快吐出来了,数学不难?开什么玩笑,有时候碰到难解的题,脑细胞全死了,他饶有兴趣,“那你说哪门科难?英语?理化生?不对,你是文科生,政史地?”

    黄单说,“都很容易。”

    陈时拿笔往上指了指,“看见了吗?”

    黄单不解,“什么?”

    陈时说,“牛在飞,你吹上去的。”

    黄单,“……”

    他端起陈时的杯子喝水,站旁边看对方做卷子,“为什么自己先走了?”

    陈时的手一抖,圆珠笔芯在卷子上面划了一下,我他妈的能说再不走,就在小饭馆耍流氓吗?不能说。

    见陈时没反应,黄单又问了声。

    陈时闻到了淡淡的甜香,苹果?还是?操,想什么呢,他的语气很冲,面色也不好看,“你吃饭那么墨迹,谁有空等你。”

    黄单哦了声。

    陈时翻了下草稿纸,在上面解题,“睡午觉去。”

    黄单的舌头卷着糖果,一边的脸鼓了个小包,“我不说话。”

    陈时又闻到了那味儿,是从少年的嘴里飘出来的,他口干舌燥,拿笔的手也紧了紧,“弟弟,你吞个口水,都能影响到我,赶紧走,快点!”

    黄单去睡觉了。

    陈时把笔丢桌上,他撑住额头使劲按按,以前不这样的,情啊爱啊什么真无所谓,现在动不动就往那事儿上面想。

    脑子里全是水,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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