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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就在这时,画室里传出林茂的咒骂声,听起来很刺耳。

    黄单快步走进去,看到林茂在发神经,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别人,就把那几幅画全给扯下来,两只脚站在上面把那人脸踩的又脏又黑,还不知道上哪儿翻到的一盒火柴,划开了丢到画里面。

    被火焰包围的几幅画里有黄单画的,他的眼皮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刚才离开画室的时候,应该带走画板的。

    黄单垂下眼皮,将那个人脸记在脑海里,他必须要找个机会尽快画出来。

    即便不能完全复制,有个大概也比没有强。

    林茂看着画烧成灰烬,他笑了起来,又发火,嘴里骂骂咧咧的,话很难听,把那个幕后之人的祖宗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沈良的画也被烧了,既没劝阻也没生气,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木板上面,背对着一组静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茂狠狠抹了一把脸,“怎么大家都没事,到我就他妈的见鬼了,操,到底是谁在背后玩老子?”

    黄单凑近,“林茂,你冷静点。”

    林茂大力把他推开,“怎么冷静啊?话说的好听,这事又没摊到你头上!”

    和陈时一样,林茂也是从小干农活,手上有茧,力气比同龄人要大,那一下他用了全力,带着没处撒的怒火。

    毫无防备,黄单被林茂推的往后倒,背部撞到画架的一角,他疼的嘶了声,难受的弯下了身子。

    林茂喘着粗气,脸上出现慌乱,他的性子里有着懦弱,自私,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于是就下意识的逃避责任,“是你自己站不稳,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黄单疼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画架倒在地上发出砰的声音,惊到了沉浸在思绪里的沈良,他抬抬眼皮,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少年,发生对方背上的衣服有一块红,流血了。

    看是看到了,沈良却没什么行动,神态里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还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多管闲事的傻逼,沈良在心里冷笑。

    周娇娇进来就看到了画室里的混乱,她把手里没吃完的包子塞给她爸,跑过去蹲下来,想碰少年又不敢碰,他的衣服上有血,受伤了。

    “舒然舒然,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黄单也知道自己的背上有伤,他现在太疼了,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我没事。”

    周娇娇紧张的说,“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黄单哭着说不要紧,他去了医院会更疼的,印象里是这样子,而且会疼很久,还是忍一忍好了。

    周娇娇的眼眶一红,扭头就大声质问,“林茂,沈良,是不是你们打了舒然?!”

    林茂瞪着周娇娇,像一只脖子被捏住的大公鸡。

    沈良还是那副姿态,一副“别找我”的拒人千里样子。

    周娇娇咬唇,视线从林茂身上移到沈良身上,再回到林茂那里,“林茂,舒然平时对你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他受伤了,你看都不看一眼?”

    林茂的语气很冲,“关你屁事。”

    周娇娇气结,她要发脾气,面前的人已经站起来走了。

    黄单边走边哭的出了小院,在后面不远的小树林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他背对着路口,无声的哭着。

    周娇娇要追出去,她一个没注意,差点摔趴到一组静物上面,被周父给及时扶住了,“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不是啊爸,舒然哭的很厉害,背上还流血了,我要去看看他。”

    周娇娇满脸的担忧,说着就往外面跑。

    周父把女儿拽回来,“你先别去,让他缓一缓。”

    周娇娇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舒然一个人,我去了,他心里会好受些。”

    周父说,“张同学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所以才出去的,你就别在这时候去找他了。”

    周娇娇狐疑,“是吗?”

    周父点头,“嗯。”

    周娇娇撇嘴,“我每次哭,都希望能有个人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的。”

    周父的眼色一黯,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周娇娇在口袋里抓抓,没抓到糖,她想起来身上的外套不是昨天穿的那件,糖都在那件外套里面。

    “不知道舒然有没有好一点……”

    嘟囔了句,周娇娇转头看看,这会儿才发现昨晚走前摆在地上的画板都被丢到一边,乱七八糟的倒扣着,她露出吃惊的表情,“谁干的?”

    林茂心虚的偏开头,装作没听见,他还偷偷给沈良使眼色。

    沈良抱着胳膊,没打算给什么回应。

    周娇娇见俩人都不搭理自己,她气的抓抓头,弯腰找自己的画板。

    画板都一个样子,画室里的人几乎都会做上记号,周娇娇也不例外,她的画板左下角有个兔子头的图案,很大一个,是她自己临摹的,所以很好找。

    周娇娇把画板翻过来,发现上面的画不见了,旁边还有一些灰烬,里面夹着几块没烧掉的碎纸。

    她把其他画板也翻了个边,画都没了。

    这一看就是人为的。

    周父把手里的包子给女儿,“先吃早饭,待会儿老师来了再说。”

    周娇娇说吃不下,她把自己的画板放到画架上,又去捡黄单的那块,“真是的,大清早的就这么多事,我都后悔到这儿来画画了。”

    周父皱皱眉头,“娇娇,你现在得以学业为主,别胡思乱想,没几个月就要考试了,你要抓紧时间跟老师多学……”

    周娇娇不耐烦的打断,“知道了知道了。”

    林茂见周娇娇跟她爸都没发现老师已经来了,他松口气。

    周娇娇本来就偷偷留意着林茂跟沈良,林茂那变化一出现,她就逮着了,“林茂,画板上面的画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茂听不得最后一个字,他脱口而出,“搞你妈逼!”

    周娇娇气的浑身发抖,要不是她爸拦着,她已经冲上去给林茂一大嘴巴子了,“你嘴巴那么臭,早上去厕所吃屎了啊!”

    林茂要回击,周父在他前面开口,声音里透着愤怒,“林同学,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把边上的画架推倒,林茂青着脸跑了出去。

    画室里的气氛尴尬又僵硬。

    沈良那张嘴里终于蹦出来了一句话,“叔叔,林茂是无心的。”

    周父的脸色非常难看,“行了沈同学,你也别替那小子说好话了,他的品行什么样,我清楚的很。”

    沈良拧了拧眉,“真的很抱歉。”

    周父说,“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沈同学,叔叔给你个建议,别跟你那个同学靠的太近,对你没什么好处。”

    沈良温和的笑了笑,“林茂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周娇娇凉飕飕的来了一句,“他那种人,不会有什么以后。”

    沈良看她一眼。

    周娇娇也看过去,冷冷的说,“怎么?”

    沈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从地上拿走了自己的画板,坐到位置上铺画纸,在按钉子的时候没留神,把手指头给扎了。

    那一下其实不是很疼,沈良的神经末梢却都跟着抖了抖,他盯着手指头上的那一滴血珠子,半响才放到嘴里吸了吸。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来画室,昨晚参与写生的几个人来一个闹一次,无非就是画怎么没了,谁干的,怎么那么缺德之类的话。

    低年级的跟着凑热闹,叽里呱啦的议论纷纷,说什么安装摄像头,报警,还说晚上不回去躲画室里把人当场逮住,一个个的都在天马行空的乱说。

    直到两个老师来了才安静一些。

    黄单在小树林里哭了好一会儿,一路流着泪回到住处换了件上衣,他问陆先生买了药,不怎么疼了,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那药很好,就是贵,用掉了他五千积分。

    黄单让陆先生给自己清算了一下苍蝇柜里的存货,菊花灵不到一百,防裂等其他产品倒是有剩不少,最大的麻烦是积分不多了。

    那个比赛还是上上次穿越到合租房里的事,而上次在小卖铺的时候,不说比赛,连系统先生提的反馈活动都没有。

    黄单打盆水洗掉脸上的泪痕,拧干毛巾盖在红肿的眼睛上面,“陆先生,如果有赠送菊花灵的活动,请您通知我一声,也可以直接给我报名。”

    系统,“菊花灵?”

    黄单说,“对的,就是它。”

    系统,“那产品的副作用大,用的时间一长,身体会对其产生很强的依赖性,严重者会在使用的过程中出现幻觉,慎用。”

    黄单说,“我的体质比较特殊,疼痛神经异于常人,没有它,我会被我喜欢的人做死的。”

    系统,“可以不做。”

    黄单摇头,“不可以的,我喜欢的人很喜欢做。”

    系统,“何必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黄单说,“我还没有说完,我虽然疼的快死了,也喜欢的快死了。”

    系统,“所以?”

    黄单说,“所以我很需要菊花灵,越多越好,请您帮我留意一下相关的活动或者比赛。”

    系统,“那不在陆某的工作范围。”

    黄单,“……”

    他认真的说,“我会努力完成任务,为陆先生争取最大的利益。”

    系统,“陆某一向公事公办,假如是针对所有宿主的大型活动或比赛,黄宿主会知道的。”

    黄单,“谢谢。”

    拢了拢思绪,黄单想倒杯水喝,但是水瓶里是空的,他去拎茶壶倒了小半杯一口喝完了。

    炉子很不好引,每次黄单跟林茂都是拿火钳夹一块新煤球去二楼找人换,没有就去一楼,还是没能换到烧红的煤,就去巷子里找,他们自己点不着。

    这会儿是烧不成水了,黄单决定去巷子口的小店里买一瓶矿泉水,他打开门出去,跟靠在铁楼梯栏杆旁的齐放打了个照面。

    齐放动动鼻子,“你身上有血腥味。”

    黄单反手带上门的动作一顿,这人的嗅觉这么灵敏,那次夏唯死在房里,腥味浓到令人作呕,对方的房间贴着她,怎么没发现?

    他掩盖了情绪,“受了点伤。”

    齐放上前两步,关心的问,“还好吧?我看你的眼睛很红,哭过了?”

    黄单说还好,“没事了。”

    俩人一道下楼,从二楼绕到一楼,打开小铁门出去。

    齐放顶着一张狂野不羁的糙汉子外表,一龇牙,那笑容会让他有种很阳光的感觉,“张舒然,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黄单说,“没有误会,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

    齐放,“……”

    他的面部抽了抽,“我能问为什么吗?该不会是我这络腮胡的问题吧?它长的不合你的心意?”

    “真要是这个原因,络腮胡倒是可以刮掉的,虽然我本人会很难过,毕竟留了快一年了,有感情。”

    黄单说,“跟你的络腮胡无关,我不喜欢算命的。”

    齐放闻言就哈哈大笑,“我那只是说着玩的,我不会算命,真的,我对那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都是胡编乱造的。”

    黄单看他一眼,“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诚实。”

    望着少年走远的背影,齐放摸了摸络腮胡,咧开嘴角笑了笑,“不诚实吗?是有点。”

    下一刻齐放喃喃,“谁不是啊……”

    黄单回了画室,大家都在画画,要不是林茂不在,他还真有种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周娇娇凑上来,“好点没有?后背那一块伤到了很麻烦的,我爸就是不小心摔了一次,脊椎受了伤,现在很不好受。”

    “我没事的。”

    黄单看到自己的画板放在画架上面,知道是周娇娇做的,他说了谢谢。

    周娇娇说,“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对了舒然,你背上的伤看过了吗?伤口大不大,我这儿有创口贴,还有那个什么碘伏,都有的。”

    她的语速很快,关切的说,“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让我爸回去给你拿。”

    黄单说已经处理过了。

    周娇娇放心不少,“你的伤是林茂弄的吧,画也是他干的,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黄单说,“老师来了。”

    周娇娇抬头冲门口一看,还真来了,她赶紧回了自己的座位,装模作样的拿起铅笔,继续画啤酒瓶。

    来的不是刘老师,是张老师,他在画室里走了两圈,给几个学生指点了一下。

    周父热情的跟张老师打招呼。

    张老师原本要往另一个学生那儿去,脚步一转,去了周娇娇那儿,给她把酒瓶的透视改了过来,“你有在临摹吗?”

    周娇娇煞有其事的点头,“没写生的时候,我都在房间里临摹。”

    周父不帮忙搭台子,还拆,“娇娇,你什么临过,你爸我怎么没看见?”

    周娇娇想吐血,她笑眯眯的,“爸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周父懒的跟她说,就找张老师聊天。

    张老师走后没多久,黄单去外面上厕所,沈良也跟出去了,“舒然,林茂心情不好,他不是有意的。”

    黄单停下脚步,他有些意外,没想到沈良会替林茂道歉。

    沈良拍拍他的肩膀,“林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晚上他回来了,你也别跟他提早上的事,免得他又发疯。”

    黄单忽然开口,存着几分试探,“你是不是在担心自己?”

    沈良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担心自己?”

    黄单说,“夏唯,林茂,还有你,你们三个是同班同学,一个地方的,他们的脸不是没了,就是被换掉了,你怕那种诡异的事情也落在自己头上。”

    沈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张舒然,别管闲事。”

    黄单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

    沈良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有种被扒了皮,露出血肉和内脏的感觉,“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周娇娇一开始崇拜我,现在却跟你站一边了。”

    黄单眼神询问。

    沈良呵呵呵的笑起来,“因为你跟我一样,都很假。”

    黄单,“……”

    沈良笑着说,“对,就是这个表情,继续保持,享受享受被女生当偶像捧着的感觉把。”

    黄单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

    沈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这让他心里的怒气更多了些,感觉自己是个小丑似的,“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粘不住。”

    黄单不在意,他指望这人能给自己带来线索,越多越好。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点好。”

    “没什么好小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良平静的说,“再说了,这世上的人谁不会死啊,你,我还有画室里的其他人,我们每个人都会死,与其担心会怎么死,还不如去操心该怎么活下去。”

    黄单的眼中浮现赞同之色,“你说的是对的。”

    沈良愕然,“我真搞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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