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张瑶坐到他的床上,拧开盖子闻闻,“很香哎,管用吗?我这身上有好多印子,过很久了都还在。”黄单说,“你抹这个立刻就不痒了,包明天就会消,不会留印子。”
张瑶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我一会儿就试。”
两张床之间拉着个帘子,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东西遮挡,兄妹俩聊了两句就睡了。
第二天黄单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他一看手机,不到五点。
张瑶也醒了,迷迷糊糊的扣着眼屎,“哥,工人天天这么早就过来了吗?”
黄单说,“差不多吧,夏天天亮的早。”
张瑶蹲在楼上的墙角刷牙,黄单蹲她旁边,发现她吐出来的牙膏沫子里有血,“你是不是上火了?”
“没,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黄单,“……”
张瑶呸呸几下,“哥,你这样,我真放心不下。”
黄单无语。
张瑶犹豫着开口,“你记得两年前我跟你提过我的一个闺蜜吧,她对你一见钟情,现在还单着呢。”
黄单听了个开头,起身走了。
张瑶在后头说,“哥,你考虑考虑啊,我很希望她做我大嫂的!”
黄单不想搭理。
昨天下午黄单提前下班没抓,这次他老老实实去上班,还特地提早去的。
办公室就他跟主任,做样子的机会都没有。
等主任来了,黄单就开始睡觉。
主任看他睡觉,自己就出去转了转,回来也睡。
公司里的人很少,这么下去,走光光是早晚的事,发不出工资,能打击员工的积极性。
黄单下班回去后没多久,张父就去了公司,张母去工棚边的水池那里洗菜杀鱼去了,因为那儿的水不要钱。
张瑶陪着黄单守店,没过多久她就困的不行,点开手机的酷狗音乐。
黄单听着听着,就觉得吵,“关掉吧。”
张瑶把音乐关了,手机塞口袋里,她打着哈欠上楼睡回笼觉去了,“哥,吃饭的时候喊我啊。”
“知道的。”
黄单一人在楼下看店。
他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着睡了一上午,精气神很好,活脱脱就是一棵被浇透了水的花草。
这个点,买东西的人不多。
黄单支着头玩手机游戏,不时塞进嘴里一块饼干,眉眼间有几分悠闲。
开小卖铺有一点好,零食不缺。
附近的工地都在忙,挖土机,焊接等乱七八糟的声音搅合在一块儿,被燥热的空气插一脚,能让人烦的想骂脏话。
镇上离工地有段距离,周阳给家里汇钱去了,在银行碰到一个工友,俩人一道回来的。
工友晒的跟煤球一个样,“我看你小子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有钱汇给家里?”
周阳嘿嘿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是自创的周氏攒钱法。”
工友露出好奇的表情,“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呗。”
周阳眨眨眼睛,“都说了是周氏的,哪儿能随便往外说啊。”
工友呵呵,“是头儿给你的吧。”
周阳摇头说,“不是啊,头儿干嘛要给我钱?”
“还不承认。”
工友说,“我上次看见你跟他借钱了。”
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接上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哪天忘了,就在澡堂里。”
工友不在意的说,“行了行了,借钱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还经常跟我老乡借呢。”
周阳摸后脑勺,“我这不是脸皮薄嘛。”
他严肃的说,“不过这回我真没跟头儿借,是我自己攒的。”
工友拍拍周阳的肩膀,敷衍的说信。
周阳撇了撇嘴角,垂头嘀咕了句什么,一旁的工友没听见。
和工友分开,周阳去小卖铺买小本子和笔。
黄单刚好要去门口的绿化池边丢垃圾袋,俩人撞个正着。
身高的差距,周阳的脑门撞上黄单的胸口。
那一下撞的不轻,黄单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靠着玻璃门滑坐在地。
周阳蹦出去好远,震惊地拿手指着哭出声的人,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我……不是我……”
黄单坐在门槛上,疼的不停抽气,眼泪流了一脸。
周阳的眼睛瞪大,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点,“喂,你不要紧吧?我靠,你是不是想讹我啊哥哥。”
黄单只是哭,嘴里发不出别的音。
周阳正不知道怎么办,他刚巧瞥到对面的工地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连忙大声挥手喊,“戚大哥,你快过来,我闯祸了——”
戚丰到那儿时,就看到地上坐着个人,他压抑着抽泣,哭声里有呜咽声,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滩水迹。
第59章
小卖铺
黄单的胸口好疼,
他要怀疑周阳是不是看准了,
故意撞上来的。
应该不可能的,他们之间仅有的交流只在买卖东西的时候,没有任何冲突和瓜葛。
黄单哭的快抽过去了。
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但是管家从小就跟他说,他在长大的过程中会结识很多朋友,
无论何时都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要让那些人觉得没有父母的孩子缺少教养。
那句话被黄单记在了心里,
时间一长,
哪怕是听着同性爆粗口,
他也没法从嘴里蹦出那些字眼。
水泥地上的水迹面积越来越大,这是要哭瘫了啊,在场的戚丰和周阳都目睹了这一幕,俩人相视一眼,
是一模一样的惊讶。
戚丰皱眉,“怎么回事?”
周阳简短说出事情的经过,
“我来这里买东西,
他正好出来,我跟他都没留意,
就撞到了一起。”
戚丰面露古怪之色,“只是撞了一下?”
周阳一脸无辜,“是啊,戚大哥,真的就只是撞了一下。”
他的脑门红了一片,
既没叫,也没哭,跟个没事人似的,照样活蹦乱跳,想不通对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没道理的啊。”
戚丰看着地上的人,“你哭什么?”
黄单垂着头,肩膀挎下来,他没有说话,一声一声抽泣,嗓子里有呜咽声。
戚丰眉间的纹路更深,他侧头看周阳。
周阳撇撇嘴,脸上挂着迷茫又无语的表情,“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了。”
戚丰踢踢青年,力道不轻不重的,“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进屋里说,别在外头哭。”
黄单还是没回应。
周阳挠挠头,“戚大哥,要不我们把他扶进去吧。”
戚丰闻言,只是冷哼了声,“有什么好扶的,他又不是不能走。”
周阳干笑,“怎么也是我撞了他。”
戚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皮底下的青年,视线从他的黑色发顶往下移,先是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后是敞开的T恤领口,锁骨,视线就停在这里,没有再往下。
“跟你没关系,哪有人随便撞一下就哭成这样子,又不是纸扎的。”
周阳有点儿急,“可可是……”
这时候,有车停在路边,下来了两个男的,他们要去前面的河边钓鱼,过来小卖铺买水和烟,还有吃的,看到门口的情形,都一脸疑惑。
戚丰开口,“小弟弟,有人来你家的小卖铺买东西了。”
黄单依旧没抬头。
那俩人从他身边擦过,去小卖铺拿了自己要买的,“谁给我们算一下钱?”
门口站着三人,一个在哭,一个帮不上忙,另一个懒的过问。
那俩人不是第一回
来小卖铺,他们认得黄单,催促道,“小兄弟,我们赶着去钓鱼,你先把钱算了再哭啊。”
黄单没露出脸,他哭着问,“你们买的什么?”
一个男的说,“我是一包黄金叶,一瓶小瓶的矿泉水,两个一块钱一个的面包,还有一些小零食。”
另一个也拨了拨自己拿的东西,该念的都念了,“给我们算一下。”
门槛上的黄单缓慢地站起来,手臂在眼睛上重重擦了几下,他垂着眼皮进去,挨个算钱。
两个男的看他脸上的泪水,都张大嘴巴,看样子是没见过有哪个人哭的这么凶。
黄单哭着给他们找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视野里都是模糊的。
等那两个人买了东西走后,黄单就坐到椅子上,边哭边擦眼泪,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满脸都是泪痕。
戚丰走进来,两只宽大的手掌撑着玻璃柜面,两眼瞪着哭起来没完没了的青年,“喂,你还要哭多久?打算把大家伙都招过来是不是?”
他嗤笑了声,“让他们都看看,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比小姑娘还能哭,也算是开眼界了。”
“待会儿你爸回来了,听到大家议论这件事,没准还觉得儿子有能耐。”
黄单倏然抬起头来。
不知道怎么了,戚丰喉咙里的嘲讽猛地卡住,上不来下不去,快把他憋死了,他摸根烟点上,“一个男的哭的满脸泪,你也好意思。”
黄单哑声说,“不要你管。”
戚丰嘴边的烟一抖,他笑起来,“搞错了吧,叔叔可没想管你。”
黄单抿嘴,一言不发的看着男人。
又来了,那种怪异的感觉,戚丰深吸一口烟,青年布满泪水的被烟雾遮掩,包括对方哭泣的眼睛,他摇摇头,“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娇气的毛病。”
“周阳撞了你的同时,你也撞了他,怎么他没事,就你在这儿哭个没完?”
黄单的胸口还疼着,不想跟他说话。
戚丰见青年沉默,他就把上半身往前倾,在散开的烟雾里看过去,语气里有不耐烦,“我就问你,你还要哭多久才停?”
黄单流着泪,睫毛上的勒泪珠啪嗒掉落,“你能别说话吗?我听着烦。”
戚丰,“……”
他把脸一绷,低骂了句,后退几步叉着腿坐在塑料凳子上。
气氛不怎么好,周阳在后面进来,声音里充满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话是那么说的,他心里真不觉得对方哭是因为自己撞的。
怎么可能啊,世上哪有人因为那么一下就哭鼻子?还不是流一滴两滴泪,是哭的快断气了,就算是个女的都不至于吧。
别说看了,周阳听都没听过。
黄单在现实世界解释过很多次了,他说自己只是疼痛神经异于常人,别人是不会信的,也理解不了,只会觉得他娇气,少爷病。
久而久之,黄单就不说了,所以这次他也没说什么。
周阳道了歉,气氛还是不好,他抓抓脸,不知道怎么弄,东西也不想买了,“戚大哥,我得去工地了。”
戚丰刚要叫周阳走,楼上的张瑶就蹬蹬蹬跑下来,一头卷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在席子上压出来的几道红印子,她看到椅子上的人,惊叫出声,“怎么了怎么了?哥你怎么了?”
黄单的肩膀被抓着摇晃,他头晕,“别摇。”
张瑶立刻就停了下来,弯着腰说,“哥,你是不是还……”
她有些难过,觉得她哥好可怜,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了那么多年,还偏偏是最苦最难熬最卑微的暗恋,“哥,没事的,你要是心里闷的慌,大哭一场就好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黄单突然被抱,头挨着女孩柔软的身子,他不喜欢和其他人这么亲近,就挣脱了。
张瑶又去抱,她没想到她哥的情伤这么严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脆弱,看看这哭的,都快成一滩水了。
所以说啊,碰什么都别碰感情。
戚丰看着女孩把哭泣的青年抱住了,心里没来由的划过一点什么东西,来不及捕捉就没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张瑶,你哥这娇气的毛病还有的治吗?”
张瑶翻白眼,“不是说过了吗,我哥一点都不娇气,他是心里难受。”
戚丰把烟夹开,对着水泥地弹弹烟灰,好笑的口吻,“又是失恋惹的祸?”
张瑶点点头,“嗯。”
周阳眨眼,“失恋啊?那就难怪了。”
“真不是我夸张,我第一次失恋的时候,吃个饭睡个觉都觉得眼睛酸酸的,想哭。”他哈哈大笑,“不过我忍住了。”
张瑶瞪过去,周阳伸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不说话了。
黄单再次从张瑶的怀抱里离开,他找纸巾擦鼻涕,把鼻子捏的更红,看起来也更可怜。
戚丰的眼皮直跳,他把烟塞嘴里,盯着看几秒,眉头深锁。
黄单拽了几张纸,直到把鼻子,脸,眼睛都擦了几遍才行,他沉默着起身去厨房的水池那里洗脸。
张瑶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拨号码,“喂,你好,我是张志诚的妹妹张瑶。”
她这话一出,戚丰就抬起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