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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黄单将书生叫到书房,暗自去打量,俨然就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小生面相,他对这人的印象,就是喜欢吞口水,有些怯怯的。

    书生垂着眉眼,“大少爷。”

    黄单喝口茶,“老师怎么样?”

    书生说,“已经安置妥当。”

    他自责道,“大少爷,我在路上遇到毛贼耽搁了,没能赶上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黄单问道,“你人没事吧?”

    书生摇头,“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黄单命令道,“头抬起来。”

    书生却是把头垂的更低,一双鞋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黄单站在书生面前,重复刚才那句。

    书生连续吞了几口口水,缓缓把头抬起来,眼皮还是垂着的,没有跟面前的人对视,不清楚是不敢,还是什么原因。

    黄单说,“你下巴上的伤口是毛贼弄的?”

    书生点头,“嗯。”

    黄单要找借口把书生留下来,再观察观察,就说架子上的书需要整理,让他帮一下忙。

    书生没有意见,垂眼去书架那边。

    黄单支着头,聊家常的问了一些,书生都是很平静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

    他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书生还在书架前站着,身形纤瘦,“这次家里的风波暂时不会停,我差人打听到大伯在咲镇,你去那儿找他吧。”

    书生抿了抿唇,将一本书上的灰尘擦去,“等些时日,我会去找爹的。”

    黄单把凉茶喝光,无意间瞥动的视线一顿。

    书生弯腰去拿下面那层的书,脖子里的一块玉掉出来,在半空晃动,他将玉塞进领口里面,若无其事的继续整理书籍。

    十来天后,叶父死在家中。

    刘楚带四毛老冯他们去查看,叶父的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初步判定是自然死亡。

    黄单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的亭子里喂鱼,他把手里的一点鱼食全撒进池子里,叶父的死,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像是……

    还差一个,该他了。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黄单趴在栏杆上,叶蓝知道的多,看的也透,是不是早就算到叶父不能安享晚年?

    良久,黄单才将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给吐出去。

    几天后,黄单跟刘楚在巷子里看到一个身影,是张老板的老母亲。

    老妇人缩在墙角,嘴里念叨着,“全死了……死光光……都死光光……”

    黄单走近些,听到老妇人看着虚空一处,她是笑着的,却是满脸的泪,“一个都跑不掉……儿子……老张……错了……都错了……”

    “婆婆,为什么错了?”

    老妇人双眼呆滞,没有对黄单说,还是望着虚空,那里像是站着谁,是她的儿子,和她的老伴。

    黄单咽咽唾沫,看向身旁的男人,“没鬼吧?”

    刘楚的语气笃定,“当然没有。”

    黄单说,“这婆婆干嘛一直看着那个地方?”

    刘楚耸肩,“不是说疯了吗?一个疯子做什么,都没道理。”

    黄单说,“也是哦。”

    他蹲下来,连着喊了好几声,老妇人才把头转过来,“婆婆,你的儿子和老伴都错了吗?”

    老妇人说错了,“我说过会有报应的,都不听,来了啊,已经来了……”

    她指着地上,“看,都是血啊,好多血,整个镇子就要被埋了哦。”

    黄单侧头看刘楚。

    刘楚也在看他。

    这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黄单伸手去拉老妇人,“婆婆,地上凉,起来吧。”

    老妇人被拉着站起来,笑的眼角皱纹全挤在一起,“我给你一个宝贝。”

    她那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看,宝贝!”

    那是一块玉佩,被一双苍老干枯的手捧着,在夜色下静静发出剔透的光泽。

    黄单将玉佩拿到手里,眯眼看了看,他的瞳孔一缩。

    刘楚问道,“怎么,是你的东西?”

    黄单说不是,是书生的。

    刘楚吃味儿,“这玉佩都是戴在脖子里的,一般人看不着,你是怎么看见的,还记得这么清楚。”

    黄单,“……”

    他把老妇人送回了家。

    刘楚跟踪书生,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低着头在街上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黄单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去查玉佩的信息,却没查到什么东西,只能让刘楚来了。

    刘楚走自己的关系,查出玉佩是一位富商花高价从四方城贾家二爷手里买来的。

    二爷只知道那富商姓田。

    书生是田家的人?

    黄单拽着这条线索去查镇上的田家,被他查出,当年的确有一个田家,后来没了,负责处理田家尸首的是叶府的管家。

    叶老爷子一死,叶家散了,管家就没继续在镇上待下去,而是回了乡下。

    黄单怕走漏风声,就跟刘楚半夜出镇,去了乡下。

    管家一开始并不透露只字片语,后来黄单跟他说起老妇人的事,镇上人们打死张老板的一幕,也说起叶蓝的那些话。

    他才松了口,说起当年的事。

    把抹布丢在一边,管家的思绪退到十几年前,又在骤然间回到现实,他说当年田家少了两具干尸。

    在管家看来,田家的人已经死了很多了,少两个就算了吧,所以他就没有向叶父禀报,“那少的两具干尸里面,有田家的后人。”

    黄单问,“孩子如果还活着,有多大了?”

    管家沉吟道,“十八九岁吧。”

    黄单的眼睛闪了闪,跟书生的年纪安全吻合。

    他的猜测更加清晰了,书生是田家的后人,回来为家人复仇。

    可那只妖呢?

    少的另一具干尸是不是妖?

    回去后,黄单就跟刘楚在房里吃着点心,分享各自掌握的线索。

    黄单问道,“你派人去山里找那个洞没有?”

    刘楚吃一块糕点,“找到了。”

    黄单说,“发现什么没有?”

    刘楚说,“就是你说的爪印,别的就没见着了。”

    黄单托腮,若有所思。

    刘楚把剩下一半的糕点塞他嘴里,跟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黄单边吃边说,“万一那个妖不来呢?”

    刘楚说,“会来的。”

    他捏捏青年的脸,“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单说,“如果它没来,能保证书生的安全吗?”

    刘楚说的温柔,也很冷漠,“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

    黄单说,“太冒险了。”

    刘楚揉揉他的发顶,“要想妖现身,别无他法。”

    黄单说,“你走吧,晚上我想自己睡。”

    刘楚踢掉鞋子上床。

    黄单,“……”

    第二天,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田家竟然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是宋家在外面捡回来的那个书生。

    他们恐慌不安,都觉得镇上发生了那些事,肯定就是田家的人害的。

    人们闯进书生的家里,把书生绑在柱子上,团团围住,有人堆木柴,有人举火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狰狞的疯狂,他们选择用当年的方法,要将书生活活烧死。

    “烧死!烧死!”

    第38章

    猜猜我是谁

    镇上发生了好几起案子,

    虽说卖货郎的死,

    查出是厨子和白莺合谋干的,而厨子被杀,是二姨太白莺所为。

    可卖货郎被吃掉,只剩下一个头和一具骨骸,厨子的血无故消失,

    实在令人悚然。

    那个李寡妇失踪被发现的一双绣花鞋,

    带着碎肉的人皮,

    至今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的。

    还有那张老板,

    诡异的从酒楼消失,

    出现在山里,黄单和戴老板莫名其妙从天坑里醒来,坑里的爪印……

    这些都足以证明,镇上有妖。

    而已经出事的宋家,

    叶家,戴老板,

    张老板他们都参与过田家的事,

    可见妖和书生之间有联系。

    妖幻化成镇上的一员躲在暗中,冷静又漠然的当一个旁观者,

    要想看到它现身,只能用什么引它出来。

    刘楚用了一招引蛇出洞。

    当年的田家消失,是镇上最大的秘密,那里面藏着每个人的罪恶。

    他们想将那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

    慢慢发臭,腐蚀,消散。

    于是,那些人就可以照常生活,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发家致富,成为乡绅,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性可以善良,也可以恶毒,可怕起来,世上的妖魔鬼怪都不及万分之一。

    黄单跟刘楚通过推测调查出一些线索,还差两个关键人物。

    刘楚有意将书生是田家后人的消息放出去,为的就是要在镇上掀起轩然大波。

    人们因为心里有鬼,也为了可笑的传言,定会将书生弄死,越快越好。

    一旦书生陷入险境,妖和另一个人应该都会坐不住。

    这法子有些残忍,也很冒险,一个不慎,书生就会受伤,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事发时,黄单跟刘楚没有露面,他们都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书生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后面,周围全是人,他们重重呼吸,眼珠子发狂的瞪着。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有人喊了声,“道长来了!”

    大家伙立刻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着屎黄色道袍,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手拿拂尘,慢慢悠悠走过来。

    老者拿出一杆脏不拉几的小布幡,在虚空挥动几下,竟然出现一团火焰。

    那团火焰对准书生,猛地一下就灭了。

    众人看傻了眼。

    老者也咦了声,“小伙子,你近日可是跟什么东西有过接触?”

    书生还是那副模样,垂着眼皮,无动于衷。

    老者将布幡收进袖筒里,拿出一个黄符夹在指间,他的嘴唇微动,装神弄鬼的念了一句什么,那黄符活了般从他指间飞出,直直飞向书生。

    在碰到书生的一瞬间,黄符竟诡异的就被烧成灰烬。

    众人大惊失色,这是妖邪之物在作祟,田家的人果然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活,必须死!

    他们等不及了,焦虑的问,“道长,什么时辰可以施法?”

    老者掐指算算,高深莫测道,“午时一刻。”

    众人不满,还要等上好几个时辰,他们被冷汗打湿衣衫,不能再等了。

    老者一甩拂尘,“诸位乡亲都安静安静,听贫道说一句,这法术可是要上达天庭,下至地府的,晚了,或者是早了,有一点点误差,都不能将妖灵彻底焚烧,还会给它逃脱的机会。”

    大家伙听闻,都面露慌张之色,交头接耳了一通,不得不将手里的火把放下来。

    那就再等等吧,妖灵是必须要烧死的,不然整个镇子就都完了。

    黄单跟刘楚目睹这一过程,二人靠着墙根等后续发展。

    上次那个要把黄单煮了的神婆在别村做法,刘楚偷偷拆穿,她和小厮被村民们追着暴打,失足掉进粪坑里,浑身是伤不说,还吃了一肚子的粪便,如今依然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别想再作妖了。

    镇上去神婆家,见她连床都下不来,神智还模糊不清,就合计合计,挑出几个腿脚好的,火急火燎的赶去较远一些的道观,把老道给请了过来。

    今天不是一个好天,堆积的层层乌云往四处扩散,将太阳光遮住,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一口长久没刷的大锅,扣在钺山镇上面。

    老一辈瞧着这天色,知道会下雨。

    希望老天爷能长眼睛,听到他们的请求,让那场雨来的晚一些,等田家的人被烧死了,雨想怎么下,持续多久,都没有人关心。

    谁也没有回家,都在这里干等着。

    宋家的人被镇上其他人数落,有的破口大骂,要冲过去打架,被拦着的时候大声嚷嚷,说都怪他们宋家,把田家的人捡回镇上,否则张老板他们就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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