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4章

    老冯跟刘楚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妖浑身长毛,过来把厨子吃了,剩下个上半身,是因为先吃的下半身,饱了就没再吃?或者是暂时放屋里,等它饿了再过来吃掉?

    刘楚拿着几根毛,双眼眯了眯,这作案手法,看似跟前几个案子一样,但是他的心里却出现古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嫁祸给妖。

    厨子的死,虽然被刘楚掩盖尸首的情况,还是引起镇上很多人的围观,戴老板被四毛叫来,她站在人群里,事不关己,也无视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四毛说,“戴老板,你不进去看看吗?”

    戴老板今儿个穿的还是旗袍,月白色的,跟平时相比,要朴素的多,身段还是很妖娆,她看着四毛,媚眼如丝,“小捕快,我一个女的,见到血腥的场面,会做噩梦的。”

    四毛看呆。

    戴老板噗嗤笑出声,“小捕快,你真可爱。”

    四毛的脸通红。

    周围的人啐一口,骂戴老板真不要脸,死的是酒楼的厨子,竟然在人家门口勾搭男的。

    厨子的后事是刘楚帮着操办的,老婆婆的意思是要把棺材抬回老家下葬,落叶归根。

    刘楚叫四毛去找马车拉棺材,从镇上到乡下,要走上一段路的,中途恐怕得歇上一歇。

    出发当日,天空灰蒙蒙的。

    老婆婆拽着刘楚的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谢谢捕头老爷,还说山里比镇里好,当初叫儿子在乡下待着,他偏不听,非要来非要来,结果日子才刚好起来,命就没了,还是死无全尸,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这样对她的儿子。

    刘楚安抚几句,“老人家,你儿子出事之前,家里可有来过什么人?”

    老婆婆说没有的。

    刘楚有派人监守在四周,知道厨子家每天的动向,有没有出门,出去干什么了,在外面都见了谁,做了什么,这些手下人都会跟他汇报,他之所以问,是想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但是没有。

    就在车夫把老婆婆往马车里扶的时候,老婆婆忽然想起来了个事儿,“对了捕头老爷,牛蛋出事前一天晚上,说是去见一个重要的人物。”

    刘楚的眉头动动,“有说是谁吗?”

    老婆婆摇头,说没有,“他夜半三更才回来。”

    刘楚的嘴皮子轻轻一碰,一个烧饭的厨子,是怎么做到在他手下人的眼皮底下溜出去,再溜回来的?重要的人物,会是谁?

    目送马车离开,刘楚去戴老板那儿。

    他也有派人在附近监视,过去的时候,那弟兄蹲在巷子里,闭着两只眼睛,头一点一点的。

    刘楚一脚过去,“我让你来看着人,你给我跑这儿睡觉?”

    捕快被踢的身子一歪,他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老大,我这一直看着呢,那门都是关着的,这一上午就没人出来过。”

    刘楚没好气的说,“你俩眼睛全是闭着的,我过来的时候,你都没反应,那家人出没出来,能看到?”

    捕快讪笑,抓抓后脑勺说,“我刚打了个盹儿。”

    刘楚笑起来,“现在给我回去睡觉,叫四毛来顶着。”

    捕快打了个冷战,“老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大意了!”

    说着,他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刘楚的脸漆黑,“还不快去!”

    捕快赶紧跑了。

    刘楚拉门环,戴老板的贴身婢女开的门,“刘捕头。”

    刘楚问起十五那晚的事。

    婢女说主子那晚身子不舒服,她把晚饭搁在门口,过了会儿来看,饭菜还在原地。

    刘楚对这婢女的话,半信半疑,上次张老板死的时候,戴老板就在阁楼上,婢女的回答却是对方没出过门。

    “去跟你家主子说一声,就说我来了。”

    婢女去了又回来,垂眼说道,“刘捕头,我家主子还没起。”

    刘楚看看日头,“那我晚点再来。”

    他下午过来,也没见着人,婢女说主子出门了。

    四毛说没看到。

    刘楚问道,“你当真一刻都没离开?”

    四毛说没,他又一脸心虚,“老大,我闹肚子,离开了一小会儿。”

    “……”

    刘楚在镇上走动,天色渐渐深沉,他没碰见戴老板,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没过几天,戴老板招了个新橱子,酒楼重新开业。

    乡绅们都去送贺礼。

    宋邧氏没去,在她看来,不过是镇上一个酒楼老板罢了,受不起她的面子。

    黄单在老太太那儿把好话说尽,才同意让他来酒楼,他从河边回来后就有按时喝药,已经不发热不流鼻涕,咳嗽还没好,声音哑哑的。

    戴老板关心的问,“宋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黄单闻到香水味,呼吸更加难受,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

    “这天气眼看是越来越热,要热死人的呢,你怎么还染上风寒了?”戴老板说,“依我看,还是找洋大夫瞧一瞧比较稳妥,宋少爷,你这样咳,对嗓子不好的呀。”

    黄单摆摆手,这女的身上味儿太重,把他呛的反胃,还想吐。

    整个镇上无人不知,戴老板喜欢有着好皮相的男人,自然就不会轻易放过黄单。

    黄单的目光里有着探究,“戴老板,我对香水也有点了解,不知你身上喷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戴老板说那瓶子上写的是一串字符,她不认得,“好闻的吧。”

    黄单说,“比较刺鼻。”

    戴老板还是笑着的,一点都不介意那句评价,“那是宋少爷没闻仔细,你再闻闻。”

    黄单屏住呼吸,“你喷的太多了。”

    戴老板左手端着右手,一阵娇笑,“宋少爷这就不晓得了吧,喷少了,味儿很快就没了,多喷一些,一天下来都是香的。”

    黄单,“……”

    门口跑堂的喊了声,“叶老爷到——”

    叶父来了,穿一身黑色马褂,袖口和衣摆都用黄色丝线绣了边,他的气色很差,女儿在成亲当天跑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心情想来也好不了。

    差一点就成女婿和岳父,黄单和叶父打了个照面,多少都有点尴尬。

    叶父上门赔礼过,毕竟这事错在她女儿,闹的镇上沸沸扬扬,两家都成了个大笑话,宋家没有追求,已经是大度了。

    “贤侄,你病了?”

    黄单说只是有点咳嗽。

    叶父说,“看过大夫了没有?安和堂的周大夫是伯父,要不伯父差人去请来给你把把脉?”

    黄单说,“不用了,谢谢伯父。”

    叶父拍拍黄单的肩膀,“贤侄,有蓝蓝的消息,务必要跟我说一声。”

    黄单说,“好哦。”

    他也不清楚叶蓝的情况,也许还在这个镇上,也许早就离开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估计都不会找他。

    当初叶蓝跪地求他的时候,就说了是最后一次请他帮忙。

    叶父底下的小厮将送的贺礼交给酒楼管事的,是一尊金佛。

    戴老板一看,就爱不释手,说她这酒楼前段时间染了晦气,往后有金佛坐镇,小鬼就不敢来了,“叶老爷子,让您破费了。”

    叶父说,“戴老板客气。”

    戴老板跟叶父聊起家常话,没提叶蓝的名字,倒是提了他的二姨太白莺,问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儿打个麻将。

    叶父的脸色有几分微妙的变化,“她在家照顾我那小儿子。”

    戴老板说,“上回我见二姨太了,生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叶老爷子好福气。”

    叶父敷衍,明显的不愿多聊。

    黄单没走,站在旁边观察,等他抓到妖,一定给对方颁发一个最佳主角的奖项,就冲对方彪悍精湛的演技,拿奖也是实至名归。

    酒楼近日非常热闹,一楼二楼三楼都设宴了,以叶父的身份,他的座位是在三楼。

    叶父刚上去没一会儿,赵老头过来了,身边带着他最得意的门生。

    书生老实规矩的跟着老师,他看到黄单,脸就泛起红晕。

    黄单装作没看见。

    赵老头跟戴老板说,“好多年前,你这酒楼开业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副对联,你还记得吗?”

    戴老板一脸茫然。

    黄单若有所思,目前戴老板身上的疑点最多。

    他将所有关于戴老板的信息都按照顺序捋了一下。

    戴老板跟张老板有一腿,张老板在她的酒楼失踪,厢房里有身份不明的骨骸,她在张老板出事那天做了个旁观者,最近她的厨子死了,很快就招了个新的。

    以前很精明的一个人,现在记性很差。

    每次出现,身上都有很浓的香水味,是真的不懂时尚,土大款暴敛天物,还是为了遮盖什么气味?

    第二个嫌疑人本来是老太太,后来黄单又觉得不是,他在刘楚,赵老头,叶父三人之间犹豫,最后将叶父拧到那个位置上面。

    因为叶父在镇上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他没有任何疑点,接触不到一点跟妖有关的事,所以黄单才起了疑心。

    气氛有点僵。

    见戴老板是那反应,赵老头尴尬,“不记得也没事,今儿我又给你写了一幅。”

    戴老板笑,“那谢谢了。”

    她叫人接过书生手里的对联,还望书生的脸上看一眼,“赵老先生,你这学生模样生的极好。”

    赵老头咳一声,眼神示意书生离开,生怕自己的学生钻进戴老板的旗袍里去。

    书生低头就走,经过黄单身边,小声喊,“大少爷。”

    黄单,“嗯。”

    他注意到,书生的耳朵都红了。

    书生没在原地停留,赵老头催他走了,话是问的黄单,“你奶奶呢?没来?”

    黄单说没有。

    赵老头背着手跟过来的一人打招呼,扭头又对黄单说,“阿望,你说那禅房里是不是被人施了什么法术,怎么就把你奶奶的魂都给勾去了啊,这一天天的在里头待着,也不怕发霉?”

    黄单说,“天气干燥,不会发霉。”

    赵老头,“……”

    黄单露出奇怪的表情,“不过,奶奶最近念经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赵老头说,“可不是,我看你奶奶是把脑子都念坏了。”

    他吹胡子瞪眼,“我多少年前就跟她讲过了,神明有天下苍生要管,哪管的过来啊,求神不如求己,她当耳旁风,全指着念两句经,就能得偿所愿,哪有那样的好事。”

    黄单咳嗽几声,“老师,我奶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老头打哈哈,说没有吧。

    黄单眯了眯眼,欲要开口,身后传出戴老板激动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她脸上一定笑开了花。

    戴老板跟个美娇娘似的,在刘楚身边。

    刘楚的视线被挡,他把面前的女人拨开,“戴老板,你这儿来了这么多人,不用去招待?”

    戴老板又往刘楚眼跟前凑,“有伙计呢。”

    刘楚再次把人拨到一边,他想看某个少爷,不想看别人。

    有不待见戴老板的,也有想把俩眼珠子抠下来,塞进她的领口,在里面滚上几圈的。

    戴老板跟刘楚没说上两句,就被钱庄的少爷给黏上了。

    酒楼的伙计,管事,跑堂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客人们被迎进来,领到安排好的座位,没人注意到拐角的柱子后面有两个男人。

    刘楚低声说,“我跟姓戴的那娘们没关系。”

    黄单说,“知道的。”

    刘楚听着青年咳嗽,“是那晚在河边落下的?”

    黄单,“嗯。”

    刘楚的腰背弯下来,头凑近些,“你把嘴巴张开,我看看你的喉咙有没有肿。”

    黄单后仰着头张嘴。

    刘楚低头,跟青年的一双眼睛对上,对方直直看着自己,是完全的信任,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把脸一绷,“眼睛闭上。”

    黄单说,“你不是要看我的喉咙吗?跟我闭不闭眼睛有关系?”

    刘楚恶声恶气,“叫你闭上就闭上,别废话!”

    黄单没闭眼睛,被一只宽大的手掌遮住了,他的脸被捏住往上抬,耳边是男人的声音,“肿了。”

    “我在喝药,很快就能好。”

    刘楚撤走手掌,“哪个药房抓的?喝了还肿成这样?”

    “奶奶请大夫开的方子。”

    黄单感觉自己就是药喝多了,老太太只有一个孙子,当个宝贝疼着,他打个喷嚏都紧张的要命,搞的府里人人心慌。

    刘楚看着青年的脸,这才不到十天没见,就瘦了,“我也在河里泡过,怎么就没事?”

    黄单说,“刘捕头,你是习武之人,我跟你不能比。”

    刘楚扯唇笑,“少爷,是你太弱了。”

    他又去捏青年的脸,“你那丫鬟,叫什么娟娟的,怎么没带在身边?”

    男人一提,黄单就愁,前两天他把娟儿叫去房里,拿了一笔钱说起那事,娟儿不肯走,那架势,像是死也要死在宋府。

    “她叫娟儿,不是娟娟。”

    刘楚不屑,“没什么区别。”

    黄单说,“老师他们在等,我得过去了。”

    “回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刘楚按住青年的肩膀,弯腰说,“上次你跟我提过,说人的皮肉被扒掉,骨骸看起来没有多大的不同,你还给我举了例子。”

    他笑道,“我已经查出来了,酒楼那骨骸是卖货郎的。”

    黄单,“哦。”

    刘楚挑眉,“大少爷,你不感到惊讶?”

    黄单没什么表情,“惊讶。”

    刘楚,“……”

    黄单用随意的语气问,“厨子是谁杀的?”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