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宋家的旁支顾虑子嗣的安全,暂时不让他们去私塾上课了,赵老头没事干,闲得发慌,在镇上转了转,就转到宋府来了。“你这都念几十年的经了,还没念够啊?”
宋邧氏拨着佛珠,“我念我的,跟你不相干。”
赵老头吹胡子瞪眼。
宋邧氏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赵老头把手背到后面,“我是来找宋望的。”
“阿望在西苑,这儿是南苑。”宋邧氏没给好脸色,“我这禅房里容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赶紧出去。”
赵老头在她眼跟前走动,“乱七八糟?你这不是骂人吗?”
黄单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奶奶,老师,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赵老头哼道,“谁跟她吵,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黄单,“……”
他是干正事的,先当和事佬,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就进入主题,“老师,外头都在说张老板几人的事,有人说是妖干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我看古籍里记载,说妖不厉害啊。”
赵老头说,“那群人都是在瞎说八道。”
“什么妖有三头六臂,眼睛有碗大,嘴里长着獠牙,舌头能伸长,还能把人吃到嘴里,渣都不剩,他们也不怕把自己吓着。”
黄单说,“我也觉得这种话是在瞎说。”
“不过,也有人说见过妖,还说妖长的很美,眼睛五颜六色。”
“美不美,我不知道,但是……”赵老头说,“妖的眼睛都是红的,哪有什么五颜六色,你当是太阳光啊。”
“不是红的,是银的。”
禅房隐约另有一道声音,那声音太轻,黄单没听清楚,“奶奶,你说什么?”
宋邧氏说,“没什么。”
张老头被黄单留下来吃午饭,他发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老太太不吃香菇,现在竟然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这一幕引起张老头的注意,“你不是不吃那玩意儿吗?”
宋邧氏说,“我这把老骨头,两只脚都在棺材里站着呢,吃点没吃过的东西,什么时候两眼一闭,躺进去了,也不觉得遗憾。”
张老头说,“放心好了,我肯定走在你前头。”
他下一句就是,“这老天爷没长眼睛,坏人有很多都比好人活的长。”
黄单的脸微抽。
宋邧氏似是习惯了,没搭理。
平时吃饭,黄单跟老太太都没怎么说话,今天多加了个人,对方说个没完,感觉菜都咸了。
张老头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走了,说明儿再来。
黄单没午睡,他正在寻思,什么时候去叶府,那边就来人,说叶蓝想见他。
马车在门外等着。
宋邧氏跟黄单一道去了,说是去看看叶蓝。
到了那儿,黄单想跟叶父聊聊,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可疑的地方,结果对方就拉着他去叶蓝的房间。
叶蓝消瘦很多,她在房间喝红酒,桌上地上都是玫瑰花瓣。
黄单发觉,老太太进来就一直盯着叶蓝看。
连叶父都觉得古怪,“老夫人,小女贪玩了些,让您见笑了。”
宋邧氏说,“无伤大雅。”
这话里不但有认可,还有欣赏,叶父一时想不出话来接。
宋邧氏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出去。
叶父跟上去,经过黄单身边时说,“贤侄,你帮伯父多开导开导蓝蓝。”
房里少了两个人,气氛变的寂静。
黄单打量着喝酒的女人,妆容精致,唇红齿白,分明是在大好年华,却给他一种濒临枯萎的感觉,他的耳边响起声音,“宋望,你娶我吧。”
“什么?”
叶蓝转着酒杯,“我们结婚,只要我嫁了人,我爸就不会再管我了。”
黄单说,“不行。”
“为什么?”
叶蓝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黄单面前,手抚上他的胸口,“宋望,我知道你喜欢我,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知道了。”
黄单抓住女人的手,柔软无骨,他不太适应,立刻就放开了,“你叫我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叶蓝说,“是啊,就为了这个,我还是废了一番口舌,家里才答应的。”
她看看装修高档的房间,“觉不觉得这里像一个东西?”
黄单说,“像什么?”
“牢笼。”
叶蓝的红唇微张,吐出那两个字,“宋望,我们是一样的,回来了,就不会有自由,这个镇子吃人不吐骨头,我们会死在这里。”
她遍体生寒,抱住自己说,“为什么我们不能互相帮一把呢?”
黄单说,“帮一把可以,你说的那个方法不行。”
叶蓝笑笑,“除了这个,你还能帮到我什么?”
黄单没说话。
的确不能,他的背后是宋家,手上无权无势,都还在老太太手里抓着呢。
叶蓝再次抬手,摸向黄单的脸,眼中露出恳求之色,“只有你知道我心里的秘密,宋望,你不能不帮我。”
黄单将叶蓝的手拿掉,“抱歉,婚姻和爱情,我都不能当做儿戏。”
叶蓝啊的尖叫,把桌上的洋酒和酒杯全砸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笑,“我也没有当做儿戏啊……”
所以才想拼了命的努力一次。
黄单跟老太太刚出叶府,还没上马车呢,就有一堆叫花子冲上来,说什么行行好啊,给点钱吧。
这是刘楚故意做的。
他这几天都有派人盯着张老头那儿,宋府,叶府,还有戴老板的住处,所以他很清楚这几人的动向,在宋老太和孙子到叶府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搞这么一出,是想把宋家一大一小给分开,毕竟那俩人几乎都在府里待着,想查出点东西,很难。
不到片刻,黄单就跟老太太被冲散了。
刘楚的人全去跟踪宋老太太,另一个,他负责。
他不着急,慢悠悠的沿着小巷子走,找到青年时,对方正在树底下坐着,手里还捧着一只黄毛鸟。
黄单看到来人,也不觉得奇怪,估计那叫花子的事,就是对方指使的,“刘捕头,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只鸟送回鸟窝里?”
刘楚脚步不停,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不能。”
黄单说,“就在这棵树上面。”
刘楚停下脚步,“我说了不能,你耳朵聋了?”什么鸟啊,就往手里捧着,也不怕被啄到。
黄单说,“那算了。”
他撩起长衫的下摆,单手捧着鸟,抱住树杆往上爬。
刘楚站在树底下,一片叶子掉在他的身上,两片,三片,他全给抹掉,抬头喊,“给我下来!”
黄单的手一滑,人往下掉,被男人一只手托住了屁股。
第28章
猜猜我是谁
树底下突然安静。
刘楚感觉青年的屁股很软,
无意识的捏一下,
又捏一下。
黄单,“……”
男人捏一次两次,还捏,他说,“刘捕头,
你是在做什么,
调戏我?”
刘楚的呼吸一滞,
大手立刻撤走。
黄单及时抱住树滑落在地,
爬树真是个技术活,
他费劲往上爬,连一半都没爬到,袖子被蚂蚁看中,手心还被坚硬的树皮给磨出一片红,
火辣辣的刺疼。
把蚂蚁拨到地上,黄单叫住大步离开的男人,
“刘捕头。”
刘楚脚步不停,
置若罔闻。
黄单不能让男人这么走了,刚才托屁股那一下,让他想起来个事,他快步追上去,
拉住男人的手臂。
刘楚一把挥开,
满眼的不耐烦。
黄单说,“你捏了我的屁股,
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刘楚脱口而出,“挺有弹性。”
黄单,“……”
刘楚,“……”
男人迈开脚步,黄单再次去拉,“刘捕头,刚才不是你,我掉下来会摔到,屁股就当是你托住我的酬劳。”
刘楚猝然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酬劳?宋少爷,就你这屁股,配的上这两个字?”
黄单说,“你捏了五次。”
刘楚噎住,那张好看的脸一阵青一阵黑。
黄单说,“屁股就不提了,我们来提正事。”
他指指手里缩成一团的小黄鸟,“刘捕头帮我一次,需要什么酬劳,尽快开口。”
刘楚的态度冷漠,“免谈。”
黄单问,“为什么?”
刘楚嗤道,“我就是单纯的不待见你。”
黄单说,“哦。”
“我今天会写封信,差人送给县老爷,邀请他来镇上走一趟,就刘捕头非礼我一事,我会跟他聊一盏茶的时间。”
刘楚挑高了眉毛,听到多大的笑话似的,“我非礼你?”
黄单说,“是。”
“如果捏屁股不算非礼,那就没天理了,你说是吗,刘捕头。”
刘楚的面色阴沉,“宋少爷,你硬要像个娘们一样,这么胡搅蛮缠,说我非礼你了,我可以奉陪到底。”
半响,他勾起一边的唇角,痞笑道,“不过,你哪怕是有事没事就掉两滴泪,哭的楚楚可怜,也还是个男的,我不会对你负责,只能委屈宋少爷了。”
黄单转身就走。
刘楚朝相反的方向走,快十来米左右,他倒回去,按住青年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你的鸟给我!”
黄单转身,将手里的小黄鸟交给男人,“麻烦了。”
刘楚轻松一跃而起,抓住树杆翻到树上,将小黄鸟放进窝里,再稳稳落地。
黄单仰头看,树叶落了一脸,他给弄掉,“刘捕头好身手。”
刘楚把刀换个手,没有跟黄单说废话的意思。
黄单跟着男人,随口问道,“刘捕头,你多大了?”
刘楚斜眼。
黄单说,“没到三十吧。”
刘楚一声不吭,没承认,也没否认。
黄单看男人一眼,那就是没到,十几年前,刘楚也只是个小少年,不是叶蓝要找的那个人。
“你见过叶蓝吗?就是叶家大小姐。”
刘楚说,“身材不错。”
黄单抿抿嘴,当时是刘楚将叶蓝找回来的,俩人肯定已经见过面,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该早点问的,问叶蓝,问刘楚,哪个都好,一问就清楚了,刚才也就不用问那问题试探。
最近的事一多,脑子很乱,理清这个,漏掉那个。
黄单叹口气。
刘楚抱着胳膊看他,“有毛病。”
黄单没回应。
四毛的身影出现,他飞奔过来,小眼睛往黄单所站的位置瞟,压低声音说,“老大,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刘楚笑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四毛的身子一抖,老大你笑起来,真没有不笑的时候和蔼可亲,他擦把脸说,“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老夫人哪儿也没去,直接回的宋府,我们几个只好原路返回。”
刘楚给他两字,“滚蛋。”
四毛滚了。
黄单收回视线,走到男人那里,“刘捕头,可不可以送我回府?”
刘楚给他一个后脑勺,“没空。”
黄单拍拍长衫,往另一处走,他没回头,知道男人在后头跟踪,是想查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