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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张英雄说起被毒蛇咬的那人,他少了条胳膊,就意味着家里的劳动力减弱很多,媳妇儿受不了那罪,直接跟人跑了,丢下一个两岁多的男孩,一个七岁的女孩,只能指着五六十岁的父母,日子要难过死。

    黄单把蚕豆米丢篮子里,生命脆弱,生活艰难。

    “我爸听说这事,立马就不骂我临阵脱逃,没出息了。”张英雄咂嘴,“冬天,还好你没啥事。”

    黄单说,“嗯。”

    陈金花也是那么说的,摸着他的胳膊腿一口一个没事就好。

    有拨浪鼓声从村东头传过来,是卖零货的来了,挑着两个货柜,里面放着发夹,头绳,头花,扣子,针线,玻璃珠之类的小玩意儿。

    村里的小姑娘少妇都出来,把卖零货的围住。

    黄单被张英雄拉着上前,发现货柜上面是块玻璃,能看见柜子里的东西。

    卖零货的一个月就来一两次,东西都不贵,很得村里人喜欢。

    黄单一个黑色发夹,上面有暗色的花纹,挺漂亮,他问过价钱就对张英雄说,“借我五毛钱。”

    张英雄在胸前的口袋扒扒,把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纸币递过去,“给。”

    黄单买了发夹。

    陈金花在厨房做饭,她见着发夹就说,“这个发夹你王大妈戴合适,妈这又脏又乱的,戴着糟蹋了。”

    黄单给她戴上,“谁说的,妈戴着好看。”

    “又逗你妈开心。”

    陈金花在水缸边左看右看,她进屋,把发夹拿下来,小心翼翼的用手绢包着,放进大衣柜里面,想了想又戴回去。

    月上树梢,塘边的竹林里。

    李根一把抱住黄单,“想死哥了,快让哥亲一口。”

    黄单推推男人,“你轻点亲。”

    李根,“……”真愁,亲都要轻点,那别的事还能干吗?

    他把青年压在一根粗竹子上面,弯着腰背,鼻子往对方的脖子里凑,闻到了香皂味儿,“洗澡了?”

    “嗯。”

    黄单往后仰头,看见细长的翠绿竹叶纷纷飘落,有的掉在他的脸上,有的往他的褂子里钻。

    李根给青年把褂子里的那两三片竹叶弄掉,自个的手却不拿出去,无赖般的往他身上蹭,“鳖吃了没有?”

    黄单说没。

    李根亲着黄单的耳朵,“那玩意儿补着呢,明儿记得烧了吃,你要是喜欢,哥下回给你多钓两只。”

    他哄道,“嘴巴别闭着,让哥进去。”

    黄单说,“我怕你咬我。”

    李根捏着他的腰说,“不咬,哥疼你还来不及呢。”

    然后黄单的嘴就被咬了,疼的他倒吸一口气,捂住嘴巴推开男人,眼中含泪。

    李根的呼吸一紧,口干舌燥,他撑着手臂,“给哥看看有没有流血。”

    黄单踢男人一脚。

    李根抓住他的脚踝,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嗓音沙哑干涩,“哥真想就在这里把你收拾了。”

    黄单的双眼一瞪,他拿来捂住嘴巴的手,“你到一边去。”

    李根抱住青年的腰,往怀里捞,按着他的手,低低的声音说,“你帮哥好不好?”

    黄单说不好。

    李根抓着他不放。

    男人的手掌粗糙宽大,很有力量,黄单挣脱不开。

    片刻后,李根舒坦了。

    他拿鞋子踢踢脚边的一处,破坏办事现场,眼睛往青年的屁股上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人变成自己的,得挑个更安全的地儿。

    黄单抓起一把竹叶擦手,“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李根坐黄单旁边,神情懒懒的,“问。”

    黄单问道,“你以前讨过两个老婆,都是怎么死的啊?”

    李根的面色微微一变,他半阖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波动,“你怕我把你克死?”

    黄单摇头,“我是男的,不一样。”

    李根擦火柴,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头一个是在轿子里死的,到我家门口时,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他点着烟,把火柴甩灭再弹出去,“第二个是成亲第三天喝农药死的。”

    黄单看着火柴落在竹叶上面,“为什么?”

    李根摇头。

    黄单陷入沉默。

    十里八村,李根这条件,找不出第二个,第一个女的死因暂且不论,那第二个呢?干嘛自己喝农药啊?

    李根把烟抽完,“挺晚了,回吧。”

    黄单腿麻。

    李根起身,背对着青年弯身,“上来,哥背你。”

    黄单说,“万一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李根把他往背上拉,“大晚上的,猪都睡了,谁出来溜达?”

    黄单趴上去,手搂着男人的脖子。

    李根托托青年的屁股,“知道你打心眼里喜欢你哥,但是你也别搂那么紧,会死的。”

    黄单抽抽嘴,手松开些,他忽然喊道,“哥,快看,有流星,你赶紧许愿。”

    李根嗤一声,“许什么愿啊,骗小孩的。”

    话是那么说,他却在流星划过夜空的那一霎那,偷偷许了个愿,希望能跟背上的人好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一直好下去。

    第15章

    乡村爱情

    第二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黄单发现陈金花没戴发夹,“妈,你头上的发夹呢?”

    陈金花说坏了,就扔掉了。

    黄单蹙眉,“上午还见你戴着,怎么就坏了?”

    陈金花夹一筷子韭菜吃,“坏了就是坏了,吃饭。”

    黄单戳着盘子里的鳖,翻过来又翻过去,给鳖翻了几次身,在汤汁里给它洗澡,“妈,你别老是吃一个菜,吃这鳖吧。”

    陈金花说,“妈不吃那东西,嫌腥味大。”

    黄单没法反驳,腥味的确大,陈金花没烧好,下回他要让李根烧了给自己吃。

    午后,李根在牛棚里扫完牛粪,抱一捆草给黄牛吃,他就舀一瓢水洗洗手,去找他相好的。

    黄单在田里拉塑料薄膜,按照原主的记忆,被水浸泡过的稻子往土里一撒,很快就会长出秧苗,再移栽出去。

    李根脱了鞋子,卷起裤腿下田,帮黄单拉一个角,拿土块压住,“那什么,你妈那发夹,被我妈不小心给掰怀了。”

    黄单,“……”

    李根走到他那边,“过两天就进城了,到时候给你妈再买一个,十个也行。”

    黄单问,“你妈为什么要掰坏我妈的发夹?”

    李根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翠玲跟我说的,她说是我妈觉得那发夹好看,你妈就拿给我妈看,在看的时候,我妈不小心就给掰出一条裂缝。”

    “你也知道的,那种塑料的东西本来就不扎实。”

    黄单,“……好吧。”

    李根拿干净的那只手拍拍黄单,“赶紧上去,别被蚂蝗咬了。”

    黄单顿时就觉得腿肚子上痒痒的,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田埂上,这才喘口气,插秧比割稻子要恐怖,有那吸血的小东西在水里游来游去。

    想想就毛骨悚然。

    不多时,李根也上来,跟黄单一起坐在塘边的石板上,把两只脚放在塘里,洗着上面的泥巴。

    水下,大一点的脚蹭着小一点的脚。

    李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时随手摘的竹叶,含在唇间,有轻扬的小调缓缓流淌而出,飘在水面上,飘在明媚的阳光中,飘在黄单的耳朵里。

    认真的男人最迷人,本来就生的俊毅,再一认真,塘里的鱼都娇羞起来。

    小调停止,黄单意犹未尽,“好吹吗?”

    李根把竹叶拿给他,“试试?”

    黄单说,“上面全是你的口水。”

    李根露出一口白牙,贼坏,“你吃的还少?”

    黄单,“……”

    他把手伸到男人的口袋里,没摸到别的,竟然只摘了一片,那小心思明显了。

    李根的呼吸粗重,“你再摸下去,哥就硬了。”

    黄单看一眼,“你已经硬了。”

    李根的面皮一热,“还不都怪你,没事摸你哥干嘛啊?”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了。

    李根直接就扒了褂子,光着膀子跳进塘里,一头栽水底下,装模作样地摸一个河蚌丢到岸上,接着又是一个。

    黄单看看一地的河蚌,他拿起李根的褂子,把河蚌放里面兜住,提回去给鸭吃。

    李根,“……”

    两天后,一行人去城里,顺利地把蛇卖掉,各自去置办物品。

    李根带黄单去电影院看电影,正巧是一部爱情片儿,说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成长的故事,男女主人公脖子上的红领巾非常鲜艳。

    电影里很小,坐满了人,都是一对儿。

    李根和黄单俩大老爷们特突兀,他们坐在角落里的板凳上,左手牵右手。

    电影最后,男女主人公终于从纯洁的革命友谊晋升到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不谈暧昧,直接谈情说爱,定终生。

    屏幕暗下去,那一瞬间,李根捧住黄单的脸,在他唇上亲一口,还伸舌头扫了一圈。

    黄单都没回过来神,嘴里就多了七喜牌子的烟味儿,“哥,你以后真的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李根一愣,他调笑,“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管你哥了?”

    黄单把手从男人粗糙的掌心抽开,又被握住了,耳边是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都依你。”

    有喇叭声响起,是电影院的人在通知电影结束,请大家排队出去。

    电影院旁边就是迪吧,新开的,门口还有几个大花篮,横竖拉着条幅,最中间还有两张摩登女郎的照片,写着什么你的青春我的激情。

    黄单进去后,耳朵就被劣质的音箱堵住了,鼻端是啤酒混着香烟的味道,夹杂着女孩子们扭动腰枝间散发出的香水味。

    李根长的高大强壮,褂子下的一块块肌肉精实,面部轮廓分明利落,满身荷尔蒙气息,他啥也没干,就被好多个女的盯住了,相反,黄单落的清静。

    没一会儿,李根就不耐烦了,“出去吧?”

    黄单正研究着这个年代的迪吧风情,全部收拢到记忆库里,准备有机会画出来,就听到男人的喊声,他瞥了瞥穿着白背心,喇叭裤,朝这边抛媚眼的美女,确切来说,是冲男人抛的。

    李根见青年没反应,就拽着他的胳膊走了。

    日头很大,李根花几毛钱给黄单买了荔枝味的冰棒,就一根,他没皮没脸的说,“你吃一半,剩下的给你哥。”

    黄单无视掉,一根也就够自己吃。

    天热,冰棒化的快,不一会儿就往下滴水,黄单的舌头很忙,这舔一下,那舔一下,累的半死。

    李根说,“都流出来了,快用舌头舔一下。”

    黄单伸出舌头去舔。

    李根浑身燥热,有一种自己就是那冰棒的错觉,他的身上流了很多汗,想让青年也给他这么来几下。

    黄单说,“哥,你思想不健康。”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厉害。”

    李根把黄单拉到墙角,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就弯腰去吃掉他流到手上的冰棒水,甜到心坎里去了。

    黄单把被自己舔的乱七八糟的冰棒塞到男人嘴里。

    李根舔一口,黄单舔一口,俩人在墙角吃完冰棒,觉得倍儿美味。

    黄单买了一袋子发夹,两套新衣衫,还给陈金花买了褂子,都是李根给的钱,也是对方给他挑选的,他卖蛇的钱一分没花,从城里揣回村,热乎乎的。

    半个多月左右,村里就又忙起来,家家户户忙着挑秧靶子插秧,上河场那边传来个事,何伟家里跑大老远请回来个老道士,给何伟做法,赶走小鬼。

    有人说那老道士长的像黄鼠狼,一看就是坑蒙拐骗的主儿,何家是拿钱打水漂了。

    黄单偷偷去上河场,等了很久也没等着老道士,他就换地儿,在小山林的坟包后面坐着等,不晓得过了多久,一个青衫老道往这边来,腰上挂着个葫芦。

    这一趟来,黄单是想打听何伟的病因,是被李大贵的鬼混缠上了,还是人为的,如果是后者,很有可能跟凶手有关系。

    那老道士坐在山头,摘下葫芦,往嘴里到酒喝,“小娃儿,坟包后面可是凉快些?”

    黄单的眼角一抽,出来了。

    老道士自顾自的喝酒,也不搭理黄单。

    黄单在老道士的旁边坐下来,“系统先生,能否让老头说出何伟的事?”

    “需要100积分。”

    系统,“黄先生,您目前的财产是135积分,确认后会自动从苍蝇柜里扣除。”

    黄单确认。

    老道士这就开始说话了,像是在某种诡异的状态,语调里没有起伏,“那何家小儿心术不正,眉眼的戾气重,印堂发黑,是凶兆,怕是时日无多。”

    黄单问,“我能问话吗?系统先生?”

    系统,“抱歉,在下没有权限,无法回答。”

    这也没权限?黄单不禁怀疑,系统先生只是个接待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老头儿不回答就算了,万一回答了呢?

    老道士的双眼浑浊,说起来此生奇奇怪怪的事儿,没头没尾的,

    黄单正要走,就听见老道士说,“多年前,有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来道观为两个儿子算命,那命怪的很,老二克老大,只要老二活着,老大就会孤独无依。”

    他一愣,“大仙,那妇人是谁啊?”

    老道士说,“贫道只知姓王。”

    黄单追问,“妇人家住哪儿?”

    老道士说不知。

    黄单又问那两个儿子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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