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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根绷着脸,斜睨道,“看什么,老子被你吓俩回了,再有第三回

    ,你听天由命吧!”

    黄单的眼底闪了闪,原主没有他那个毛病,他必须在李根深思之前把气氛破坏,将话题的中心从自己身上拨走。

    “哥,吸烟有害健康,嘴里味儿不好,对牙齿也不好,时间一长,牙齿就会变黑。”

    李根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他冷笑,“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黄单垂下眼皮。

    李根以为是被打击到了,就听到青年说,“我不需要朋友。”

    树底下变的安静。

    黄单瞥到田里的稻谷,人立马就绷紧神经,他叫来李根帮忙,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见青年往田里走,李根的额角抽抽,之前疼的死去活来,现在又没事了。

    有个大劳动力,黄单轻松很多,他看着稻谷在男人脚边一排排的摆着,不禁感叹一声,有的人天生就是能干。

    等到日落西山,晚霞泼洒在天边,田就剩一个角了。

    黄单割掉最后一把稻,对坐在稻穗上的男人说,“哥,上我家吃饭不?”

    村里都这样,谁帮谁家忙活,至少都得张罗一顿饭,不过他知道,李根是不会去的。

    李根要回家给他妈炖蛋,吴翠玲就是炖出个花,她也不吃,就要大儿子炖的。

    果然,黄单听到了李根的拒绝声音。

    他也没再客气,只说,“哥,今天谢谢你。”

    李根盯着青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黄单回去把李根帮忙的事告诉了陈金花,村里人都看到了,他肯定要说。

    陈金花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烟,上李根家去了。

    虽是一个村子的,人情却记的清清楚楚,该怎么还就得怎么还。

    稻谷在田里躺着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太阳晒晒,就要往稻床挑。

    黄单这回是一个人,他在肩膀垫上毛巾,拿扁担挑着两个竹篮,一趟趟的跑,一下不能歇。

    因为只要一歇,他就起不来了。

    后面那几趟,黄单的两条腿打摆子,摇摇晃晃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把扁担丟稻床上,人也躺上去,妈的,这回完事了吧。

    晚上,黄单睡着觉,写着11的小袋子在他的脑海里飘过,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下一刻,系统的声音响起,“黄先生,恭喜您获取到11个积分,由于您上次赊了50,抵消掉11,还需还39。”

    黄单说,“哦,好的。”

    “系统先生,有没有办法把我的疼痛神经改一下?”

    系统,“抱歉,在下没有权限,无法回答您。”

    “……”

    黄单心想,这系统可能只是个新人,或者是助理。

    “上次那礼花呢?给我吧。”

    不多时,黄单的脑海里出现砰的声响,一大团五颜六色的火花炸开,凝聚成三个字:加油哦。

    “没啦?”

    系统,“是的。”

    黄单还是等着积分掉落好了,这个实用。

    村里是分批打稻,由村长来联系打稻机,钱是挨家挨户收的。

    黄单来这边,真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他看着满稻床的金色稻粒,那心情接近画完一张图纸。

    陈金花把稻草推起来,没让黄单搭把手。

    闲下来,黄单就去隔一座山林的上河场,他去过两次,都没见着何伟,对方也没出现在村里。

    上回黄单偷听到何伟骂得那些话,不是会死心的样子。

    他晚上在外面转悠,听听闲言碎语,撞到不少天黑之后才会出现的事情。

    譬如这家的媳妇跟那家的汉子有一腿,那家的媳妇跟另一家的汉子眉来眼去。

    又譬如,吴翠玲会独自到田埂上,或者是塘边,她不做别的,就是站在月光下读诗,情绪饱满,非常投入,甚至会因为诗中描写小声抽泣。

    黄单还注意过,李根会在八九点左右,出来蹲在沟边抽一根烟,背影异常的沉默。

    晚上比白天好玩。

    白天只有热,累,黄单得帮着陈金花晒稻子,给田里放水,还有晚稻,要插秧,挑秧靶子,田里有蚂蝗。

    这是原主的记忆,黄单真心不希望那天来临。

    一天晚上,黄单从上河场回来,途经小山林时,看见地上有个人,是何伟,喝多了。

    黄单走过去,“何伟?”

    何伟躺着,神志不清,满身酒气,那味儿呛鼻,像是在酒缸里泡过。

    黄单的眼睛眯了眯,他忽然说,“看在大贵哥的面子上,我送你回去吧。”

    那个名字一出来,何伟就嘟囔,“死了好……”

    黄单问,“你说什么?”

    何伟拔高声音大吼,“李大贵死了好!”

    借着月光,黄单观察到何伟脸上的扭曲,还有杀意,那句不是酒话。

    是他干的?或者是知道些什么?

    黄单摆出气愤的表情和语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大贵哥?他不是你的好哥们吗?”

    “去他妈的哥们!”

    何伟大着舌头,哈哈大笑着,“李大贵,你就是个傻叼,死了活该,老子早就想……”

    就在这时,黄单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背后有人!

    他动动鼻子,闻出来了一缕烟草味,是七喜牌的烟,李根抽的。

    黄单没回头。

    那缕烟草味越来越浓,伴随沉闷的脚步声,从后面包裹住黄单,他不动声色的偏开身子。

    背对着月光,李根的神情模糊,他揪住何伟的衣领,把人拖到塘边,大力丟进去。

    第5章

    乡村爱情

    扑通一声响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随后便是何伟的惊慌大叫声,如同一头被宰杀的猪,在那垂死挣扎。

    黄单看着男人站在岸边,背对着他,看不见是什么脸色。

    想来也好不了。

    任谁听到去世的亲弟被人那么说,都会生气。

    塘边的气氛压抑。

    黄单犹豫,要不要上前几步,主动对李根说什么?

    毕竟对方质问时,他就会很被动。

    黄单转心思的功夫,何伟已经游上岸,他水性好,人清醒后狂蹬腿划水,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咳咳咳……”

    何伟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吓的半死,感觉自己被阎王爷拽住了腿,差点就进阴曹地府了。

    “酒醒了?”

    冷不丁有个声音,何伟才注意到,他的背后站着人,还不止一个。

    操,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这俩人是专门来看他被水淹的?

    李根蹲下来,一手搁在腿上面,一手夹着烟,龇着一口牙笑,森白无比。

    “你这是上哪儿喝的酒?都醉死在地上了。”

    何伟一愣,“啊?”

    李根对着何伟的脸吐出一团烟雾,“你喝多了。”

    “我跟冬天路过,看你躺地上,就打算把你送回去,可是你嚷着要洗澡,推开我们跳塘里了。”

    何伟被烟味呛到,咳的更厉害,他把脖子往后扭。

    见何伟看过来,黄单点头,“就是那样。”

    说完,他注意到李根投过来的目光,就回了一个“我知道怎么做”的眼神。

    何伟抹把脸,今晚他去喝侄子的满月酒,在酒桌上看到一对刚结婚的新人。

    那男的小学毕业,还是个驼背,媳妇却很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身材跟吴翠玲一样丰满。

    何伟心里愤愤不平,他自认模样端正,身体健康,初中毕业,家里也还可以,可就是讨不到过得去的媳妇。

    看那男的笑,何伟就觉得是在嘲讽自己,他当场发脾气,被其他人拉着换了个桌,那口气也没消。

    何伟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白酒,他多喝了,记得自己走到吴翠玲家门口,抓着门的铁环拍了几下,骂了一会儿就往小山林走。

    从倒在小山林,到掉进塘里,这一段全是空白。

    脑袋喝断片了。

    何伟胃里翻滚,他哇的吐出来。

    混浊难闻的气味散开,丧心病狂地要跟凉爽的空气拥抱,很快融为一体。

    黄单有点反胃,他咽唾沫,往旁边挪去。

    李根拍拍何伟的肩膀,“你一个人能走吧?”

    肩膀上的力道很大,何伟半边身子都歪掉了,他的脸差点贴到地上的呕吐物,把他恶心的不行,却没有挣脱开。

    十八九岁的时候,李大贵去尹庄搞对象,何伟跟着去了,没想到那女的还有其他相好的,一伙人发生冲突,抄起板砖就砸。

    何伟跟李大贵人少,吃了败战,他鼻青脸肿,李大贵头破血流。

    正当他俩如同丧家之犬,要被按着钻裤裆时,李根骑着自行车出现,手里抓着根钢管,一人把那伙人摆平。

    何伟本来就怕李根,那次之后更怕,他会跟着李大贵叫一声哥,绝不会在明面上跟对方对着干,哪怕是被现在这样对待,也敢怒不敢言。

    要是换个人这么按自己,早破口大骂了。

    何伟偏过头喘气,“哥,你跟冬天回吧。”

    李根捏着烟笑了一下,好意提醒道,“以后少喝酒,容易说错话。”

    何伟的脸刷地就白了。

    直到塘边只剩下自己,他还是感觉那股窜出来的寒意没有散去,往心里渗。

    一阵风刮来,何伟想起了李大贵被人从塘里捞上来时的样子,身体泡肿了,手脚指甲里有很多淤泥,俩眼珠子瞪的极大,往外突着,死不瞑目。

    不远处有树影晃动,像是站了个人,何伟打了个哆嗦,恐慌地抱紧胳膊跑走。

    小山林连着上河场和沙塘村,山里坐落着坟头,这一座,那一座的,相隔的距离有点远,跟乱葬岗的密集不同。

    山林里还有一块露出来的棺材,大家都见怪不怪,不去看棺材里有没有什么宝贝,也不会给棺材重新下葬。

    村里人在乎的是庄稼收成,养的鸡能有多少个蛋,自家儿媳能下几个。

    黄单走在小路上,鞋底掉了一片,硌得慌。

    他的耳边响起声音,“不在家睡觉,怎么到山里来了?”

    “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黄单说,“我看到了何伟,以为他不舒服,晕倒了,所以就去喊他。”

    “后来听到何伟提大贵哥……”

    李根打断青年,“刚才为什么不拆穿?”

    黄单愤怒道,“何伟那么说大贵哥,那是他活该!”

    李根半眯眼睛,意味不明的说,“我记得大贵误伤过你。”具体什么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妈把大贵打了一顿,带着去给陈金花赔礼道歉。

    哪是误伤,就是故意的,黄单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到了,而且很清晰。

    当时原主还小,他在树底下摘毛桃,李大贵跟几个人在玩丢沙包,喊了他两遍,说要吃毛桃。

    原主不给,李大贵觉得没面儿,捡起石头子就丟。

    那石头子砸到原主的眼睛,流了很多血。

    黄单说,“老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大家都还小,没什么的。”

    他抿嘴,“不管怎么说,大贵哥都不在了。”

    李根闷声把烟抽完,他将烟头弹到地上,拿鞋碾过,“走吧。”

    “今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晓得的。”

    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来,黄单撞上去,鼻子磕到他的背部,很疼。

    黄单蹙紧眉头,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

    李根回头,“没事吧?”

    黄单捂住鼻子,疼的直不起腰,有事,我快疼死了。

    李根的面色古怪,又跟田里那次一样,一点小磕小碰就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他看着青年的发顶,“你很怕疼?”

    黄单的嘴唇都白了,“嗯。”

    李根毫无同情心的调笑,“这是富家公子少爷得的病,你怎么得上了?”

    黄单心说,我就是富家公子少爷。

    只是命运比较曲折而已。

    疼痛神经过于敏感,生活中各种不便,容易惹来他人的白眼和鄙视。

    下班回去的路上还莫名其妙穿到这里,监护人一问三不知,真是一言难尽。

    那晚过后,有好几天,何伟都没出现在村里。

    黄单在菜地浇菜的时候,听到几个妇人的议论,他才知道何伟出了事,高烧不退,人还说胡话。

    他家里怀疑是被小鬼缠了,准备请道士做法。

    把粪瓢搁黄瓜架子旁,黄单拿掉鼻子里的纸团,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做了亏心事,必然少不了担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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