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来时穿的正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此时那根领带突然像一根索命的铁锁似的勒紧沈迁脖子,他暂时失声,奋力挣扎。
在胡阅带着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错愕冲过来拉住顾拾后,沈迁才得到新鲜空气,张大嘴巴剧烈呼吸。
刚才那瞬间,他被血浸得骇人的双眼似乎都凸出了片刻。
“你这是干什么啊?!顾拾你醒醒吧,这特么不是在你自己家也不是在拍戏!小宣都没说什么你何必动这么大气呢?!你要是再乱来我就让小宣过来劝你了啊!”胡阅从身后拖着顾拾的肩膀把他向后拽,鞋绊掉一只,另一只脚后跟也已掉出来,整个人快疯了,“他那小身板能拉得住你吗你好好想想!
“理智一点儿行不行!你真的没发现你打的这个男的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还过手吗?!”
“咳,咳咳咳咳咳......”沈迁嗓子窒疼得难受,他不理会胡阅的话,坚持把刚才自己没说完的补充完整,“我得有一个,能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南南,我错了,你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咳......咳咳咳......改正的机会啊。”
被打不还手,是故意让囝囝可怜他,这是顾拾的第一念头。
第二念头才是思考胡阅仿佛变得很遥远的话语,他彻底理解了沈迁不还手是什么意思。
“呼......有点冷静了是吧?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我现在松手撒开你了啊,你别再冲动。”胡阅气喘吁吁地叮嘱道,拉架时感觉把自己手腕也拉断了一截,疼得要命。
一动就“咔啦咔啦”地响。
娱乐圈里许多涉世未深的小明星,提起胡阅这个学过散打的金牌经纪人就怵,害怕被揍。
殊不知碰到被病态点燃的顾拾,胡阅才应该害怕呢,根本不想靠近。
“顾拾。”
垂眸茫然站在马路边的顾拾听到这声轻喊肩膀微颤,胡阅赶紧对打开卡宴车后座的宣从南挥手劝道:“宣先生你先回去,他现在还是有点儿不太......”
“顾拾,我能下车吗?”宣从南问,冲胡阅摇头。
胡阅看看两人,不吭声了。
他提前给公司公关部打过电话,让他们对今天的事故一定要提起且保持万分警惕,他本人则睃巡周围有没有沈迁带过来的可疑人士。
特别是媒体,是最可怕的。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沈迁明显有备而来。
只要一部手机,顾拾的演艺生涯不说完蛋,也会遭到抵制滑铁卢。
胡阅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三个备选的公关文案,没有多惊慌。
不过定睛一瞧,这里过于安静了,好像被提前清场了似的。
“——顾拾,你看我。”宣从南说道。
顾拾几不可察地转过头,眼睛逆光看过来。
如果忽略他右手持续不断的血迹,相比于沈迁的凄惨,他过于整齐了,只有前额的头发耷拉下来擦过凛冽的眉眼。
可他的眼神里透着无助。
宣从南扶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在地上。他询问顾拾:“我现在下车去找你。”
顾拾眼睛微红,没说话。
“可以吗?”宣从南问道。
顾拾:“......嗯。”
过来找他干什么呢?是要说他现在特别可怕,接受不了,所以要走吗?
怎么可以走呢?
他今天确实太冲动了,冲动到没办法解释,谁愿意跟这样的人生活?
......不管,囝囝是他的。
有什么方法能留住宣从南?
顾拾不知道,想不出来。
等宣从南站到自己面前,抬眸看着他的时候,顾拾甚至想要战栗。他有很多要解释的话,奈何这一刻语言系统不灵活,还没沈迁能言善辩。
喉结上下滚几滚,却半个字都无法组织成形。
当他看到宣从南表情里流露的担忧和难过,顾拾不解。
没有质问吗?他悄悄地想。
恍惚间,宣从南伸过来一只手,往他脸上做擦拭举动,顾拾醍醐灌顶:......眼泪。
“你别哭啊,顾拾。”宣从南无措道。
他用手用袖子笨拙地擦顾拾从眼睛里流出来的透明泪水,很多继续向下蜿蜒,被黑色口罩遮挡看不到,可在眼底汇聚成水滴时眼泪的形状尤为明显。
顾拾泪流满面。
“你不要听他说话。”他悄无声息地哭,音色里只有一点哽咽沙哑。
宣从南说:“我没有听。”
顾拾道:“你别找他。”
宣从南道:“我找你啊。”
脸上身上都是血、手软腿软站不起来的沈迁原本在笑,见到此情此景不笑了。
他扭曲地躺在地上难掩震惊地看着顾拾,怒吼道:“你哭什么?!你是装的!”
一只染血的手扒着地面朝前爬挪几公分,手指蜷起来勾顾拾的裤腿,想拆穿他。被顾拾不动声色地抬起脚用鞋底狠狠地踩在手上,带着碾磨的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拾哭得更汹涌了,宣从南要往地上看的眼睛连忙收回,微慌劝道:“你别哭,我知道你委屈,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
顾拾哽咽:“嗯。”
宣从南眼睛向下瞟,顾拾的脚早已放开,乖顺地站在一旁。
“医疗费的事情,你直接跟胡哥沟通,只要你不讹我,多少钱我都会付给你。”他看着凄惨的沈迁,每句话都很有力,“是你先骚扰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我先生只是怕你伤害我所以才跟你动的手,我们是正当防卫。闹到警察局你也没理,如果能私了更好。”
沈迁不可思议:“我对你解释的,你一句都没有听吗?”
宣从南说道:“离得远,确实没听到。不过你不用再跟我说一遍,我并不想听。不听你解释不是因为责怪,是我不想让现在的时间被过去占据,我跟你不会再有交集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呢?对我来说过去就是过去,你向前看不好吗?”
沈迁愣在原地,久久失神。
—
安全把宣从南和顾拾送到家门口,胡阅没进去。
顾拾还在默默地流眼泪,宣从南把他牵进客厅,摘掉他口罩给他倒热水。
把玻璃杯塞给顾拾之后又抽一张洁面湿巾给他擦脸,平常都是擦手用。
一举一动跟照顾一个刚摔倒还在委屈中的小孩儿似的。
顾拾的手不流血了,血迹干涸得歪歪扭扭。
乍一看像颜料打翻了。
宣从南起身向玄关走去,顾拾连忙放下杯子,用完好且还算干净的左手拽住他手腕:“你去哪儿?”
“你经纪人还在外面。”宣从南指指门外说道,“或者我让他进来喝杯水?”
“不让。”顾拾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强硬地说道。
“我想也是不让。”宣从南点头说,“我告诉他你没事,让他去忙自己的。”
顾拾站起来:“我去。”
“你这幅样子,还是别见人了吧。”宣从南按住他肩膀,叹口气说道,“我很快回来。”
胡阅果然还在门口等着,见宣从南出来立马问道:“家里有医药箱吗?没有的话缺什么药我去买。”
“有的。”宣从南说道。
胡阅稍微放心,欲言又止地说道:“嗯......他这人吧,偶尔可能会有点儿脆弱,小宣你多担待哈。你们相处这么久了,肯定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宣从南道:“嗯。”
胡阅道:“有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今晚我就住在对面的酒店,不会离太远。而且我今天晚上不能睡了,得一直盯着网上有没有负面言论和视频出现,接电话很迅速。”
宣从南严肃:“好。”
胡阅:“顾拾他......”
“放心吧,我照顾。”宣从南说道。
锁门回来后,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的顾拾小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照顾你。”宣从南把放在冰箱顶部的医药箱拿下来,过来坐顾拾旁边,“手。”
顾拾立马把右手伸过去。
玻璃瓶包装的生理盐水没什么味道,宣从南用洁面巾擦两遍手,将垃圾桶踢到顾拾抬着手的正上方。
他一手轻握顾拾手腕,一手拿生理盐水倒下去,清理伤口和血迹。生理盐水被染成红色,哗啦啦地流进垃圾桶。
棉签把微小的血迹全部擦净后,宣从南发现伤口不严重,悄悄松了口气。
手背长长的一道是车窗玻璃划出来的,看着有点吓人,但不深,指关节处是擦伤,殴打时剐蹭出来的,其余就没有伤口了。
深色碘伏用棉签涂抹在受伤的地方,宣从南做得很仔细,动作特别地轻。
“疼的话你说一声。”
“嗯。”顾拾错眼不眨,回应道,“不疼。”
不多时,客厅里只有医用纱布展开,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顾拾手上、几乎可以忽略的摩擦声。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忽然,宣从南抬眸说道。
他在顾拾手掌小鱼际那里系了个结,拿剪刀剪掉多余的纱布尾巴,省得影响手上活动。
刚才一直没人说话,顾拾心里不上不下的,现在宣从南说了话,顾拾更忐忑不安。
从不由自主地落下第一行眼泪开始,他就始终是眼下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了。
“你问。”顾拾正襟危坐态度端庄,眼睛里水雾弥漫。
跟要发大水洪漫金山似的。
宣从南:“。”
“我又不骂你,别哭。”他赶紧说道。
顾拾抿唇憋回去:“嗯。”
没憋住,一行眼泪刷地砸下来,睫毛虽然不太长,但密,全是湿的。
演员化完眼线可能就这样。
人是视觉动物,宣从南不得不承认,顾拾哭得安静又好看。
念头刚过,他就在心里严肃谴责自己,实属不该。
“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宣从南开口说道,“还总是花
52000
买我的油画说要送给他。”
顾拾反应未及:“嗯?”
之后立马点头:“嗯。”
再怎么说也是有过两段感情的人了——虽然一段不真一段也不真。
宣从南不再那么笨蛋,刚才上药时,心中蓦地有了些猜测。
亟待证实。
“你怎么不去追他呢?”宣从南由衷地问道。
话落,顾拾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我追着呢。”
委屈补充:“还没追到。”
宣从南挠了下鼻尖:“你每天跟我在一起,我怎么没看见你追谁?”
他清楚明白地问道:“你追的是谁啊?”
“——你。”顾拾立马接。
他身体前倾缓缓靠近,左手环住宣从南的腰,右手放在两人视线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我在追你。”
宣从南感到心脏沉稳搏动。
“囝囝......我手疼。”
“嗯,我心疼你。”
顾拾举着右手,说道:“你让我追到吧。”
【90作者有话说】
顾拾你......算了。
天使们!本文在开文第一天,文案的【指南】和文案底下【其他】列表里的好几个标签,以及第四章
作者有话说的内容,不止一遍说过攻不仅步步为营,还直球,还绿茶,还偏执,还疯批,属性复杂了嘛?
写文几年,我笔下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正常的攻啊,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特别特别爱老婆,老婆奴!绝不会伤害受。
所以我发现一个很好玩儿的事情,无论写哪本书,只要连载到后边,大家就会忘掉攻的疯批属性,一看到他偏执疯批会显得震惊,然后我就又要再赶紧提醒一遍TAT
记住了嗷,顾拾直球,步步为营,绿茶,唯老婆是从,但同时也偏执疯批。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62章
猜测归猜测,
真得知顾拾喜欢的人是自己宣从南感到的惊讶并未少一分。
胸口仿佛被一道舒缓温暖的水流包裹,抚去上面因过往的孤独而落满的灰尘。心脏跳得鲜活有力,好像它本该如此。
特别奇妙的一种感觉。
“我说呢。”宣从南道,
拇指揩去顾拾眼尾的泪水,
一本正经地推理,“我就说你明明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在妈妈催婚的时候找我帮你让我做挡箭牌,直接找他不就好了吗?当时我想你和你喜欢的人都爱而不得,中间肯定有误会。”
他没说他还想过顾拾喜欢的那个人可能是去世了,
所以才不得已找他这样一个外人合作,
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顾拾甘愿让他赚一个亿。脑补能力一流......
时至今日宣从南严肃推翻这个诅咒自己的想法,
并笃定自己绝对长寿。
顾拾心虚道:“嗯。”
比起顾拾有话直说,有委屈直表,这件事绕了好大一圈,简直是九曲十八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