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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良久,

    没睡着的宣从南开口问道:“顾拾,你热吗?”

    顾拾回答说:“不热。”

    宣从南安静了,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又开口说道:“我有点热,不要抱那么紧。”

    “哦。”顾拾松了一点点的力度,“我害怕。”

    宣从南只好说:“......你抱紧点儿吧。”

    顾拾又把很紧的力道使了回去。

    这一觉不如平常舒服,但意外的绵长。

    宣从南一夜无梦,睁眼的时候还以为刚睡着,神清气爽。

    顾拾赖床了,因为外面还在下雨。

    他不想一个人出去做饭。

    “你睡醒了吗?”宣从南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顾拾,小声问道。

    顾拾睁眼:“醒了。”

    “起床吧,我会跟你待在一起的。”宣从南用正常音量说。

    “好。”顾拾立马坐起来说道,“我去洗漱做饭。”

    抱着睡了一夜,宣从南不像刚搂在一起时那么赧然,但觉得身体僵了,缓了好大一会儿四肢的血液才顺畅流通。

    看了眼手机,昨天大雨停了半夜,今早复下,天气预报说会维持一整天。

    洗漱完是八点二十,顾拾去厨房准备早餐,宣从南跟在他身后,最后在客厅里停下,顾拾一抬头就能看见。

    宣从南给许明熙的父母发消息,打算请个假。

    【这么巧呢小宣,我们正要跟你说,天气不好今天的课先停了吧,省得你来回跑,不安全还容易感冒。】

    正合宣从南心意:【好。谢谢。】

    平常顾拾做早饭很快,十几分钟足够了。今天他一直在厨房磨蹭,不去这边就去那边,好像在故意拖时间似的。

    宣从南走过去,说道:“饿了。”

    顾拾这才加快速度道:“马上。”

    宣从南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说道:“我请假了,一天都在家。早餐你可以做快点。”

    顾拾一怔,轻笑:“好。”

    吃完饭宣从南打算画画,邀请顾拾一起待在他的画室。

    画室是顾拾装修的,他进来过许多次,但没在里面长时间地待过。他从不打扰宣从南画画。

    “我会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顾拾坐在单人沙发上说。

    “没事,”宣从南在箱子里扒拉一会儿要用的颜料说,“只要不是一直和我说话打断我的思路,你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看电视听音乐都可以。”

    顾拾道:“有声音也行?”

    宣从南道:“嗯。”

    顾拾说道:“我不会发出声音。”

    宣从南看他一眼,意思是自己看着办,自己玩儿吧。

    画室面向街道的落地窗帘关着,外面大风阵阵。

    “如果我拉开窗帘,你会觉得害怕吗?”宣从南示意窗外的恶劣天气道。

    顾拾摇头,说:“你在就不害怕。”

    面对害怕的事时,旁边有个人确实能提供不少勇气。

    宣从南点头,把落地窗帘打开了。

    他要画眼睛看到的景色。

    无数密集的雨线成为天空和大地的连接支柱,树枝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碧蓝的天空此时是灰沉沉的铅色,仿佛是天空在向人间哭泣。

    行人车辆于大雨中穿梭,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点亮了底色的灰。

    宣从南先用铅笔勾线,目光专注起来。

    进来的时候顾拾拿了一本食谱,本来要看,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书页都没翻开。他一直盯着宣从南绘画的手和动人的模样。

    “嗡。”

    手机震动两下,顾拾回神赶紧静音,看消息。

    胡阅:【大少爷,咱们什么时候想工作呢?】

    胡阅:【我手底下就带了你一个艺人,我快闲出屁了。】

    胡阅:【你懂我的痛吗?懂吗?![微笑.jpg]】

    顾拾:【不想。】

    顾拾:【你去带其他人。】

    顾拾:【不懂。】

    向来寡言少语的顾拾一连回了三条消息,胡阅还以为是他想开了,或者在为自己这些天来的行为忏悔道歉,定睛一看发现他非常礼貌且有针对性地回复了每条消息。

    胡阅开心不起来:【我真是谢谢你呢。[微笑.jpg]】

    胡阅:【所以你现在正在干嘛呢?扫地?做饭?洗衣服?家庭煮夫?】

    胡阅:【顾拾啊顾拾,我见过被迫为家庭隐退的,没见过你这么主动赶着做家庭煮夫的,你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顾拾:【[图片]】

    一双手似是被天使吻过,骨节匀亭白皙修长,画笔在他手里像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宣从南脊背挺直,长发在身后拢着,一笔又一笔地作画。

    胡阅:【所以,我不能看他的脸吗?】

    胡阅:【你拍照为什么不拍脸呢?】

    胡阅:【我没见过他吗?我明明见过的啊!你忘了?凭什么不让看?】

    胡阅:【让我看看!】

    胡阅:【只要让我看看他的脸,关于你不工作的事情我就不生气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胡阅:【?】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胡阅:【我特么的,你能不能别跟疯狗护食一样!我就看看而已!】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胡阅:【就你老婆的脸长成这样,会有多少人觊觎心里没数吗?我正经地看一眼你都这个狗德行,其他人不正经地看你不得杀人啊?】

    这次发成功了。

    胡阅:【“您”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玩笑归玩笑闹归闹,让顾拾看见“狗德行”这样的话胡阅还是不敢的。

    他心肌梗塞地发了句:【你真会玩儿。[吸氧.jpg]】

    顾拾看见上面的消息了,没计较。

    【帮我拿个东西。[图片]】

    图片信息是定制珠宝饰品。

    胡阅:【他家那么难约,你现在都能领成品了,什么时候约的啊?】

    顾拾:【两个月前。】

    一副风景油画宣从南上午和下午没闲着,画了八个小时,剩下的就是让它自然风干。

    宣从南在油画上铺了一层隔离膜,大功告成。

    他用手机拍照,打算挂到店铺里卖。

    “

    52000

    卖给我。”顾拾突然说道。

    宣从南:“......”

    一整天顾拾都很安静,除了上午手机的那声震动,和出去做饭再返回来让宣从南吃饭,之后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到宣从南一再忘记他的存在。

    “我送给你。”他把手机放下,没把这幅“天空的眼泪”挂店铺,大方地对顾拾说道。

    “好。”顾拾应道。

    “嗡——”

    宣从南看微信,怔住了。

    【“老公”向你转账

    52000元】

    他抬头看顾拾:“都说了送给你,为什么还转钱?”

    顾拾:“不是买画的钱,就是想给你转。”

    宣从南收的心安理得,点击收款:“你自己给的啊。”

    顾拾道:“嗯。”

    上次画的锦鲤图宣从南没敢让顾拾看见,在店铺里以1000的价格卖了。

    没想这次又赚了顾拾52000。

    防不胜防。

    晚上出了星星,明天是个大晴天,可以正常工作了。

    一天没出门,宣从南到阳台上站了站,感受挟着雨汽的空气与晚风。

    马路两边的林立大厦被家家户户的灯光点亮,柔和温馨。

    宣从南看见楼下的小区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眉梢轻轻挑起。

    表情在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

    这是宣业蹲宣从南的第三周了。

    之前他觉得宣从南只是一个不用太上心的兔崽子,他们生活了十年,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虽然他现在翅膀硬了,从家里搬出去住了,但是宣从南知道孟绯蓝生前的最后一副油画还在宣家,不敢真的和他们闹得太难看。

    所以前半个月,宣业没把宣从南当回事儿,来之前总喝得酩酊大醉。只要理智剩一线,他就能把宣从南逮回来直接送到张总的床上。

    可是不知道惹了什么人,宣业来一次被驱逐一次,而且是强行驱逐。

    第一次挨打以后宣业学聪明了,不跟陌生人计较,直接跪地求饶,没想到这样还能挨打。

    宣业心里有一团亟待喷发的怒火,等抓到宣从南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希望张总在床上弄死他。

    ......还是别了,活着才能一直捞钱。

    希望张总喜欢他的时间长一点。

    接连被驱逐十多回,宣业不敢再每天都来了,来之前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比贼还像贼。保安已经用怀疑的目光盯了他好几分钟,手里始终拿着警棍。

    宣从南仅从他猴子一样的背影就能认出他是谁,宣业却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他不知道宣从南今天没出去上班,也不知道宣从南在哪里上班,否则不会一直在这儿干耗。

    宣业在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蹲着,眼睛半晌都不眨一下地来回搜寻,生怕错过什么。

    然后斜对面突然冲出来两个人,宣业瞥见也不搜寻了,站起来拔腿就跑。

    六楼阳台的宣从南无声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顾拾收拾好厨房,走过来问道。

    宣从南说道:“我叔叔,好像被追债的人抓到了。”

    顾拾站他旁边往楼下看,没看见:“嗯。”

    宣从南看着他的脸说:“你知道?”

    “之前看见过。”顾拾说。

    宣从南随口:“不会是你找的人吧。”

    顾拾没回答,侧首看过来。

    宣从南:“。”

    宣从南一直都知道顾拾在让人赶走宣业,所以他每天上下班才那么安全无忧。

    但这幅像追债的人追着宣业的场景,他是第一次看见。

    一旦牵扯追债,宣业就不止身体害怕,精神上会更害怕。

    睡觉的时候宣从南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怎么会有这么......

    怎么会有顾拾这样好的人。

    他的手被顾拾牵在手里,温暖干燥,平稳安静。

    宣从南都习惯这么牵手睡觉了,真突然不牵说不定会别扭。

    ......顾拾给了他丰盛的一日三餐,给了他充足的金钱,给了他安稳的生活空间。

    还给了他一个家——虽然只是暂时的一年。

    这些东西是以前的宣从南不敢想的。

    哪怕现在回顾,他也觉得有一种不真实,落不到实处。

    顾拾一直在推他往前走,非常温柔而且非常强大地托着他。

    一起生活了快三个月,宣从南没有认真想过被顾拾喜欢的那个人,因为对他来说不重要。

    今夜不知道怎么,他突然忆起顾拾以

    52000

    块钱买下他的油画时,说以后要将它送给爱人。

    想必顾拾心里的这个人也很优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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