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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顾拾跟过来,低声道:“从南,中午回来吃饭吧。”

    宣从南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出去,说:“知道了。回。”

    夏天早上八点的太阳就很大了,宣从南嫌晒得慌,找墙根有阴影的地方走。

    越走脸上越热,好像阳光穿透了厚墙直接烤他似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而且是越想越不明白。

    “小时候,我明明挺聪明的啊。”宣从南低喃出声。

    ......

    上午是男孩儿伊诺的课,宣从南先检查他上次留下的作业。

    “很棒。”看完他夸奖道。

    伊诺高兴地说:“是哥哥教得好。”

    宣从南说:“阴影部分需要再处理,光线也要打亮点。”

    伊诺道:“好!”

    一周前宣业在小区门口被打成那个德性,宣从南知道他还会再来。

    他挨打不是宣从南的错,但宣业他们总是喜欢把错误往别人的身上推,这个理念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传家宝。

    最近如果需要忙到傍晚,回家时宣从南会先认真地看一下周围,防止可疑人士盯梢自己。

    不过就像顾拾说的,顾拾已经认识了宣业的脸,若是在楼下见到他会提前将他赶走。

    宣从南道:“这几天你有看见我叔叔吗?”

    “有。”顾拾道,“昨天他在楼下。”

    宣从南道:“你找人把他打走了?”

    顾拾不承认:“没打他。”

    等再出去上课,宣从南便没那么在意了。反正宣业也进不到小区。

    顾拾为他做过很多事,宣从南感动,不好意思一直单方面的接受。

    这天下班路过一家花店,里面的花全刚到,很新鲜。

    玫瑰送朋友不合适,宣从南先排除各种用来求爱的玫瑰。最后他选了一束纯白色的洋桔梗。

    几个月下来,和宣从南能够颔首打招呼的邻居都知道宣从南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交友。

    保安见他抱一束洋桔梗,稀奇:“小宣谁送你的花啊?这么好看。”

    他还以为这孩子答应别人的追求了,叹气。

    模样这么俊的年轻人,得长成什么样才能配得上啊。

    “不是别人送的,”宣从南说,“我送朋友。”

    “嚯!你送给朋友,那肯定跟你关系很好。不过朋友啊?哈哈我懂,我懂的嘛。”保安大叔笑得意味深长,“姑娘肯定得开心坏了。”

    宣从南本不愿多说,听到这句还是解释道:“不是姑娘。”

    保安大叔顿时将嘴巴张得老大。

    这里的公寓不是一层两户的规格,一层四户。

    住了三个月,宣从南还没怎么见过其他三户人家,更别提除工作外几乎不能出门的顾拾了。

    他不像顾拾,非名人,回家不用全副武装。

    到了六楼自家门口,宣从南要用指纹开门,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拉开门的动静。

    邻居出门没什么稀奇的,他不好奇,指纹按上去。

    “南南。”

    “滴——”指纹歪了,需要重按。

    宣从南回过头。

    沈迁不仅住进了这个小区,还住在了他家对面。

    和沈迁一同出现的,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惹人瞩目。

    自上次宣从南报警说沈迁和宣卓耀交易买卖他的信息,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南南,好久不见。”沈迁嗓音有些发紧地说道。

    宣从南没回应,眼神淡漠的没一丝感情。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你接受了谁给你的花?”沈迁目光如炬地瞪着他手里的洋桔梗。

    宣从南是一个情感不丰富的人,他需要别人引导着做出喜欢的回应。

    让他主动送东西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除非他和一个人确定关系,这样宣从南才会自主地让对方变得特殊起来。

    沈迁享受过这种特殊,他很了解。

    而且宣从南向来不缺人的喜欢,从来都是别人向他示爱。

    他几乎不为没什么特长的男人停留。

    可是现在......宣从南接受了别人的花。

    如果先前和沈迁分手他只是暂时地将“特殊性”收回去,那现在这种特殊性就要另给他人。

    这一刻沈迁竟然庆幸自己没再拖下去,逼着自己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不管你接受了谁的花,这些我都不该过问,是你的隐私自由,”他脚下上前一步,“我只是和你说——南南,我们结婚吧。”

    宣从南的眉头非常不解地蹙起来。

    在他问沈迁“我们会不会结婚”的时候他态度模棱两可,在他已经领完证,沈迁竟然又拿着一束鲜花说要结婚。

    “你有病吗?”宣从南说。

    沈迁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对戒指。

    “我没病,我是认真的,我之前只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宣从南身后的房门被一个男人从里面突然拉开,所有话全噎回到嗓子里。

    一条胳膊向前伸绕过宣从南的脖颈与肩膀,然后猛地将他带进怀中。

    被碰到的那刻宣从南微微受到惊吓,忙抬眸回头看,看清是谁后没有挣.扎。

    “明明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去?”顾拾垂眸盯着宣从南的眼睛看。

    指纹锁响,人没进来,顾拾就知道宣从南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他谨慎地戴上帽子口罩打开房门,余光扫到沈迁的那刻,眼神一片冰凉。

    帽檐遮挡住顾拾过于冷淡的眉眼,他的大手摸着宣从南的下巴,看似亲昵实则不仅亲昵还格外有劲儿,让宣从南只能看着自己,道:“嗯?说话。”

    “是邻居......”宣从南开口。

    顾拾这才抬起眼向沈迁看过去,只露着的一双眼极其冷漠。

    他的另一只手搂上了宣从南的腰,黑色口罩蹭着他耳垂,低声不解:“这个邻居是谁?小先生,你认识吗?”

    “......”

    沈迁发现眼前的人是何等熟悉时,神识与四肢都像灌了入水泥,做不出任何成熟的反应。

    他想确认这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抱宣从南,为什么跟他离得那么近,为什么那么亲热地说话。

    可等眼睫一眨回过神,面前的房门早紧闭关严实了。

    宣从南强硬地被顾拾牵着手走进客厅,怀里还抱着那束洋桔梗。

    现在送花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跟沈迁那束颜色靓丽的玫瑰比起来,洋桔梗太素雅清新了。

    “还要抱着它吗?”顾拾问道。

    “嗯?哦。”宣从南连忙把花递给顾拾。

    他想说送你一束花,可以把它插在玻璃瓶里放阳台做几天观赏植物,看到顾拾的脸色又突然不知怎么开口了。

    顾拾摘了帽子口罩,眉眼垂耷着,沉默地接过花。

    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

    前男友搬到自家对面,还拿玫瑰求婚,又恰好被“现任”撞见,各种倒霉事冲撞在一起,宣从南头一次生出有口难言的不安挫败感。

    他想解释自己跟沈迁没有什么,但如今顾拾毕竟跟他是在一张户口本上、领了证的男人,如果真直接说难保顾拾不会在意。

    思来想去,语言反而组织不出来了。

    “洗手过来吃饭。”顾拾说道。语气和平常相比没变化。

    “好。”宣从南应了一声。

    他看着顾拾随手把花放茶几角落,没有想把它插起来养着的意思。

    确切地说都没有多看洋桔梗一眼。

    饭桌上罕见的寂静,宣从南默默地扒饭,心道吃完了他去画室待着,等顾拾睡着了再回去。

    他情感淡漠,意识里知道沈迁像一张狗皮膏药粘过来的事令人烦躁,但实际上他又觉得这种事根本没所谓。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相信的人不解释也会相信。

    宣从南的目光越过碗沿小心地觑顾拾,更挫败了。

    “我不高兴。”突然,顾拾放下碗说道。

    餐桌上“噔”的一声响。

    宣从南也连忙放下碗,不是明知故问,而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怎么了?”

    顾拾抬眸问:“刚才那个男的就是沈迁,是你前任对吗?”

    “......我不知道,他搬到这里住了,”宣从南低声说道,“抱歉。”

    “我不高兴。”顾拾又说了一遍,而后紧接着说道,“你还收他的花。我能把花扔掉吗?难看。”

    他看向客厅的洋桔梗,目光不善。

    “嗯?”宣从南茫然。

    顾拾回眸,抿唇道:“不能扔吗?”

    “当然不能啊,那是我买来送你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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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呢。”宣从南说道,提起钱都激动了,“一束花一百多很贵的。谁告诉你这是他给的啊?明明是我买的,买来送你。”

    “送我的?”顾拾呆滞,反手指自己,“你买来给我?”

    宣从南点头道:“嗯。”

    顾拾傻了般:“为什么,送我花?”

    宣从南说:“想送啊。”他甚至有些不解地说道,“送花必须要有理由?想送给你就是理由啊。”

    他突然问:“你怎么了,顾拾?”

    顾拾忽地站起来,直奔茶几而去,抱起洋桔梗左看右看。

    好像他和花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他抱着花一会儿进厨房,一会儿进卧室。

    宣从南只好站起来跟他一起找。

    “你在找什么?”

    “花瓶。”顾拾说道,在厨房的一堆碗盆之间找瓶子。

    这个家快住了两个月,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宣从南热爱的画画用具一样不少,但他平时没表现出养植物的喜好,因此家里并无插花的高广口瓶。

    孟筱竹特别爱养花,家里一年四季都是五颜六色,顾拾知道什么花瓶插什么花最好看。

    这里条件有限,最后是宣从南在画室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给了顾拾。

    他以前画瓶子静物时用的。

    肚子大,颈长,口广,适合插花。

    不然连这样一个玻璃瓶都没有了。

    “你觉得花好看?”宣从南问道。

    顾拾往瓶子里注水,笃定地说道:“特别好看。”

    “你开心?”宣从南又问。

    顾拾看着宣从南说:“我开心得都要发烧了。”

    明明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宣从南确实能感受到他的愉悦,心里有点想使坏。

    “你刚才还说难看呢,”宣从南审视了一番洋桔梗,认真地说道,“我也觉得不够好看,我去扔掉。”

    说着他作势要抢花。

    顾拾拿着花瓶直接把胳膊举高,另一只手又赶紧握住宣从南的手腕道:“你亲手挑的花太好看了。不要扔。”

    “从南,我错了。”

    宣从南觉得顾拾好笑,怎么会有这样......有趣的人。想到刚开始顾拾说他买的花难看,宣从南又绷住了表情。

    “嗯。”他傲娇地一点头,回餐桌旁继续吃饭了。

    到了晚上,宣从南才真正意识到顾拾是真高兴。

    他让顾拾把花摆在阳台,顾拾不乐意,坚决抱进卧室放床头柜,时时刻刻地盯着。

    看着顾拾那张干什么都能令人倾倒的建模脸,他觉得顾拾从小到大应该不会没收过花啊,怎么这样兴奋?

    “我见过他。”

    宣从南迷迷糊糊间,蓦地听到顾拾开口了。

    “嗯?”他神识些微不清地问道,“......谁?”

    顾拾说道:“你那个让我很讨厌的前任。”

    宣从南睁开眼,侧头看他。

    既然话题提起来了,赶紧一次性说清才重要。

    “你怎么见过他?”宣从南问道。

    顾拾同样转过头,两个人在昏暗的卧室里对视。

    “他参加顾家的宴会,有过一面之缘。”

    宴会......宣从南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参加过。

    有钱人才能去的场所。

    顶流有钱很好理解,但顾家举办宴会,只能是顾家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

    宣从南说道:“你们家很有钱?”

    顾拾:“还行。”

    “沈迁能被邀请参加你家的宴会,他也很有钱?”宣从南正常推算道。

    这一刻他居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地主动了解过沈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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