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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汪永昭左手的墨迹很重,擦了几下都擦不干净,张小碗便把水盆端来,把他的手放到盆中细细地搓拭,好半会才把那墨迹擦干,这才继续把他的手擦试了干净,把筷子放到了他手中。

    汪永昭看罢她一眼,喝了口粥,喝得几口,也觉自己饿了,没得多时便把盘中的菜和汤都吃下了肚。

    这时,有人前来禀告要务,张小碗也站起,收拾着盘碟之余又温声地道,“那名册,可否等会让人给我送来?”

    “不用,这里。”汪永昭从一叠宣纸中拿出一册册子给她,看着她的眼睛也柔和了一些,“无须这么着急,这半月里办了就好。”

    张小碗笑笑,轻应了一声,端了那盘子施礼退下。

    待一出了门,她脸上的笑间全无,她冷静地快步离去,一出了前院,就对那候在门口中的丫环说,“给我找闻管家来。”

    她这边一回到院子里,闻管家也急匆匆地急步过来了,见到她就躬身,“夫人。”

    “进来,还有你们……”张小碗看着院中打扫的丫环小厮,冷若冰霜地道,“全都给我出去,没得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她前面卖了丫环的余威还在,这时下人谁也不敢多嘴,都施礼退了下去。

    张小碗坐回了主位,拿出了刚得的名册,她打开给了闻管家,“我知您是大公子的人,这些人里,谁家有什么人,你都给我说说。”

    先着她站了起来,“你先想着,我去拿了笔墨过来。”

    她去了怀慕的屋中,见他还在睡着,她站在那看了他一会,这才闭了闭眼,转身去了他那小书桌,拿了那笔墨纸砚。

    回了堂屋处,闻管家说,她便写。

    途中有照顾怀善的下人胆怯地在门口报,小善王醒了,张小碗叫他让汪怀善自行用早膳,等着她来。

    待全部人数列完,张小碗就拿了名册去了汪怀善的房间。

    见得她来,怀善就跪在了地上,“娘。”

    张小碗没去扶他,她叫了那小厮下去,等到闻管家来报,说院子里无人,他也退下后,张小碗自行搬了椅子,坐到汪怀善的面前,一一念着册子里的名字,“何杉,年三十五岁,家中孤母五十七,膝下三儿二女,长子十七,幼女一岁;巫倮,年三十岁,父母双全,有一弟一妹,皆双脚不能成足行走,要他供养,膝下两儿一女,长子十二,幼子三岁;梁尚通,二十八,一子,半岁;宁回乡,二十七,无亲子,膝下收养族中父母俱亡者幼童十七人;何曾,二十七……”

    她一字一字地念着,汪怀善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后头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张小碗念罢,把那册子强硬地塞到他的手里,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也是几百人,怀善,告诉我,当你顾全不顾后的如今,你要怎么去面对这几百个你断了他们生路的人?难不成,他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了?你告诉我!”

    “娘……”怀善把头埋在了她的膝上,痛苦绝望地哭着,“是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

    “不,你没有冲动,你只是有持无恐,”张小碗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你知晓你父亲得让你活着,你损他便也会损,你更知晓,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有事,你就是知晓得太多了,才有持无恐。可是,你就真没想过,你帮着皇帝把他拉下了马,他完了,你能好到哪里去?是,等皇帝不用你了,你可以带我远走高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弟弟会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待你恩重如山的刀叔他们,胡家村的那些人,你的舅舅们他会如何?你的外祖父外祖母,难道也要死在你的快意恩仇下?或者你也让他们跟着你远走高飞,可我是愿意跟你走,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愿不愿意?”

    说到此,张小碗扬起了手,就算是这时,她也舍不得打他,怕打了他他心碎,她无法宣泄心中的愤怒,便只能把手重重地拍到了椅臂上,痛苦地流了泪,“都怪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却还是只教会了你如此任性,目光短浅,是我非得,非得……”

    说到这时,她已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发昏,那头更往前一栽,便栽倒在了地上,那头竟在这短短的一时之间磕出了血。

    “娘,”在张小碗说着话时,还在磕头的怀善这才反应过来,他脑袋又是一木,又是大叫了一声,忙扶起了她,他把她抱起坐到椅子上,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上,刚刚没扶住人的他流着泪道,“你打我罢,你打我罢,你打死我,是我没有想及你,念及你们才下的手,是我任性,你别生气了,娘,你别生气,我以后也不会了……”

    说到此,他泣不成声,看到张小碗的额头上竟因栽倒现出了血痕,他飞速地一跃而起,在那眨眼之际就拿了那放在一边的佩刀,眼看就要往自己身上扎去,想要惩罚自己。

    “你敢!”张小碗在他起身拿刀之际就高声失声尖叫道,汪怀善听得手一顿,就在这时,门外这时进来一个人,一进来一脚就往他手上凌厉地踢去,那刀子便远远地落在了他处,这时,踢人的汪永昭脚一落地,那手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扇去。

    “你这蠢物。”汪永昭打得一掌,又提了他起来,狠踢了下他的屁股,他转头间看得张小碗额头上的红痕,立时全身都是肃杀意味:“他打得?”

    “不是……”张小碗见他通红的眼,忙喘了气道,“是我自己。”

    她太怕他会下杀手,忙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我自己不小心磕的,闻管家,闻管家……”

    果不出她所料,说退下去了的闻管家这时却飞快跑进了屋,对着汪永昭道,“不是善王爷打的。”

    汪永昭听后,愤怒地甩了他手臂上的手,看得这妇人怒火三丈地道,“愚昧至极。”

    说罢,上前拖了汪怀善就往那门口去,那粗鲁的手法看得张小碗心惊得心都快跳了出来,她不禁举足上前跟了两步,却被闻管家悄声地喊住,“您别去,就让大公子跟善王好好说说罢。”

    “这……”张小碗侧头看他,脸上一片慌然。

    “这事也不是小善王一人的错,大公子晓得的,您别慌,”闻管家忍不住跟她解说道,“这内里的事,就跟您说的一样,有小善王的不是,但这确也是上面的人在作怪,大公子多教教他,他也就会了,毕竟,小善王还是太过年轻了不是?”

    、145

    一路,怀善都在惨叫,张小碗在屋内听得不敢出屋,怕忍不住上前去劝。

    等动静远了,她才跌坐在了椅子里,任由丫环拿着布巾给她擦拭额头上的伤。

    只是出了点血,不过大夫还是来了,擦了药,也说无大碍。

    怀慕醒来玩了一会,待张小碗回了堂屋,他总算是见到了他娘,见到张小碗额头上的伤,他疼得嘶嘶抽气,依在张小碗的怀里替他娘哭。

    张小碗心中因挂记着那父子,心中一直地揪紧着,听得怀慕依赖地偎着她哭得甚是伤心,不禁哑然,这时心中也算是稍稍好受了一点,抱着怀慕逗乐起了他来。

    待到快要到午间,张小碗忙叫厨房做了饭,又差闻管家去前院叫那父子,就说快要午膳了,怀慕等着父亲与哥哥用膳。

    闻管家笑着拱拱手,应了她的话,去前院叫人了。

    不多时,汪永昭领着怀善来了。

    汪永昭全须全尾,与他长得相似,如今身形也差不了多少的怀善则是满脸的肿包,脸上肿得嘴边都有紫色的瘀伤,这下别说张小碗看得眼皮不由自主地跳,怀慕都吓得好半晌才敢张口叫哥哥。

    张小碗看得怀善坐下,眼睛委屈地看她时,她这才真松了口气,才放心地把怀中的怀慕放到汪永昭怀里,跟他柔柔地说,“您抱一会怀慕,我去厨房里再给你们炒两个菜。”

    “不用,让厨房上他们的菜。”

    “厨房里我还给您和怀慕蒸了蛋羹,就让我去取过来吧。”

    汪永昭听得脸色一凝,不置可否。

    张小碗朝他福了福身,看了可怜兮兮看着她的怀善一眼,就去了厨房。

    去时蛋羹还未好,她便还是炒了道牛肉,等蛋羹一好,便抬了这两道菜上桌。

    这时饭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待汪永昭提了筷,这一家人的午膳总算开始,怀善咧着嘴呲着牙拿勺去够蛋羹,被张小碗拿着筷子拦住。

    “这是发物,你身上有伤,吃不得。”张小碗淡淡地说。

    “娘……”怀善都快要哭出来了。

    “吃别的。”

    怀善就把手就又伸向了那道牛肉,又被张小碗拦了下来。

    “也是。”她淡淡地道。

    怀善听后,眼看他手上那筷子就要往桌上扔,这时,汪永昭朝他瞧了一眼,他便想起了这人专挑他痛处打的劲,便把筷子又提了起来,蔫头蔫脑地夹起了不是他娘做的菜。

    “哥哥。”坐在父亲身边凳子上的怀慕不忍,夹了自己小碗里的小肉条,要往怀善碗里放去。

    “怀慕,”怀善抬起碗,把碗放到怀慕面前,另一执筷的手抬起去拭了拭鼻边流下的血水,嘴里感慨道,“还是你还记得哥哥。”

    张小碗见他说话间,先前的那股子压抑阴郁已经消失了大半,便不由看了汪永昭一眼,见他抬眼看她,她便朝他笑了笑。

    汪永昭不以为忤地别过眼,一言不发地用着他的膳。

    张小碗便抬头,把自己做的菜分了他一大半,一小半的,进了怀慕的小碗。

    怀善在旁见着“啊啊啊”地发着虚声,却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苦着脸把头低得低低的,一粒一粒数着米饭。

    午膳过后,张小碗给他又全身擦了药,她快要走时,对他轻轻地说,“你快睡着休息一会,等醒来了,娘给你洗头发。”

    “可真?”怀善一听,眼都亮了。

    “哪时骗过你?”张小碗摸摸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他那肿着的手,见没伤着骨头才作罢。

    “他会许?”汪怀善又道,眼睛瞪起。

    “会。”张小碗给他拉过小单被,盖上他的肚子,淡淡地道,“只要你不在正事上犯蠢就好。”

    “娘……”

    “睡吧,娘看着你睡了再走。”还是不忍心对他过于苛刻,张小碗坐在了他的身边,温声地对他说道。

    “娘。”汪怀善动了动脑袋,靠得张小碗近了点,这才闭上了眼。

    待到他醒,张小碗打来了热水,在院中给他洗头发,怀慕在另一头围绕着他们转着,一会叫一声娘亲,一会叫一声老虎哥哥。

    许是娘亲的手太轻柔,汪怀善又是湿了眼眶。

    洗头完毕,怀慕小心地爬上他的膝头给他吹脸上的伤,他娘在他的背给他擦着头发,汪怀善这才觉得,他没有失去他的娘。

    另外,他真的多了一个弟弟,此时他正用他的方式在全心全意地安慰着他。

    他想,他娘总是对的,她从舍不得他真正地伤心,她总是尽全力保全他,让他得到最好的。

    夜间张小碗与汪永昭同一个桶沐浴,可能有得些时日没发泄了,汪永昭在桶中办了她后,又在床上与她厮缠了好半会,张小碗后头又是昏睡了过去,脑中残余的想法就是明个儿就别献殷勤给他食补了,就这力道,这男人也只是表面瘦了点肉,其他完全无损。

    补得太好,目前也是她遭罪。

    这一时半会的,后院的女人也不会分去太多注意力,而这当头,她也不可能把汪永昭往外推。

    自作孽不可活,张小碗便想着还是不要把这男人伺候得太好了。

    想归是这样想,但给怀善调理时,还是把汪永昭搭上了,请来的大夫看过怀善后,又针对汪永昭的旧伤开了几剂应对之方,张小碗不能厚此薄彼,便把汪永昭放在了第一,怀善放在了第二,免得汪永昭又吃味。

    怀善这头日间跟着汪永昭上朝下朝,无事之余也是跟着汪永昭呆在那前院,这样一来,时时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怀慕了,张小碗便教他认起了字,怀慕没怀善小时那样灵敏,很多字不说怀善小时都能猜得出什么意思,怀慕则多要教一遍,不过相比张小碗曾经教过的小宝小弟他们,怀慕的接受能力就要强多了,一天认得几个字,隔天也还是记得的。

    过得几日,抚恤银子张小碗思虑好了,便让闻管家领着怀善每家每户去送。

    这十几家人,怀善两天便已送好了银子回来,当晚,在主院的廊房下,他把张小碗替汪永昭温的半壶黄酒全喝下了肚,趴在桌上好半晌都未说话。

    张小碗又去温了一壶酒过来,让他们喝着。

    许是喝得多了,怀善对汪永昭的话就多了起来,在月光下,他当着张小碗的面问着汪永昭,“我娘赤着足,半夜在冷水的田里插秧时你在哪儿?”

    张小碗本在给他们夹菜,听得他这话,背部一僵,眼睛刹那往汪怀善警告地看去。

    汪永昭看了她一眼,而这时怀善没有看她,他只是眼睛赤红地看着汪永昭,语中带着悲意,“你知不知晓,她哭时,都只能背着人哭,我也是,我们都只能哭给自己看,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如今了,她却还是……”

    张小碗冷冷地盯着他,看着他的头一垂,便就此醉了过去。

    好半会,她都无法动弹。

    当汪永昭过来抱她起来后,她才把头靠在了他的肩间,疲惫地说,“世人谁不苦?我如是,他如是,您也是,谁人都有谁的不易,他年轻气盛,说的话大多都是置气话,您别跟他计较。”

    到底两人在床上肢体厮缠了这么久,有些话,张小碗也是跟他说得出口了。

    汪永昭未回答她,扬首叫来了候在外头的小厮,让他扶了怀善回去歇息,他便抱着张小碗进了屋。

    “你小时是个什么样子?”把她放到了床上,看着她爬起给他们褪了衣,又乖乖地趴到他的胸口上,汪永昭淡淡地问出了声。

    “小时?”

    汪永昭拿起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与她五指交缠着。

    “小时啊,”张小碗努力回想,想了半会,才淡淡地答,“打猎,干农活,让一家人活下去,不饿死冻死。”

    “后来呢?”

    “后来?”张小碗听得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过于深遂,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道,“后来也如此,夫君,谁人都如此,是不是?”

    汪永归没答她,只是搂紧了她的腰,弹指弄熄了那灯光,才在黑暗中发出了含着疲惫的声音,“睡吧。”

    这年九月,风雨飘摇的大凤朝民众欢呼,为的不是田里那看着并不能得上一两担的谷子,而是朝廷下令,凡是领了谷种,入了丁籍的百姓家,人人都可再去衙门再领两石粮食。

    是两石,而不是一斤,十斤,而是整整二百四十斤。

    民间对新皇的赞誉与崇敬铺天盖地,士大夫更是对新皇多加赞扬,新皇声名远播,这造势,或待过上那么一些时日,怕是连那从不知朝代更迭的山间小坳,也知其他们所处的这个国家有这么一位爱民如子的皇帝。

    但,这些欢腾都只是属于民间的。

    而汪永昭所知的是,为了得到这批能养活不少大凤朝百姓的粮食,驻扎在夏朝的大凤军队屠杀了夏朝五个大城的城民,运回无数金银珠宝和粮食。

    为此,大夏朝五品以上的官员,及以皇朝的皇家子子孙孙,当场自尽上千人,这一场数万人的浩劫,血流成河,换来了大凤人的生存。

    而刘二郎因在此事件中居功至伟,上调京城,特封兵部侍郎。

    在他这里知其真相的汪怀善傻眼了,如若不是汪永昭训斥,他怕是执了他那剑,就要闯入皇宫,逼问皇帝一个为什么。

    、146

    小老虎消沉得很,这夜夜间张小碗与他谈过,得知真相后,她彻底未睡。

    过得几日,汪永昭见她面色不好,便要去训那惹祸的汪怀善时,张小碗拦住了他,当着他的面,她写了信给小宝与胡九刀。

    没得两日,张小宝和张小弟来了,胡九刀则带了与胡家村那几个仁义的来了,其中还有小弟的大舅子们,张小碗本只叫了这家的老大,但这家子的四兄弟都来了。

    堂屋里,张小碗没再与他们守那虚礼,见在场的人都对,她温声地先开了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想着得劳烦你们些个事了。”

    “您说。”胡家村的那几位这时全部站起,朝她肃言道。

    张小碗是个什么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们心中也是有数的,不管多年前她帮胡家村做的那些事,就冲去年她借的娘,她还的银钱还有人情,便够他们感激的了。

    现下,衙门内,他们胡家村出是进去人了,以后,胡家村的人谁进了官场,不也得靠着这家子人的提携与照顾?

    这些人来之前,族长就找他们谈了一宿,让他们只要是能做到的,不管多难,都得替她去办上一办。

    张小碗见他们的神色,也是知他们的意的,这些人多少也是靠得住的,当闻管家再次示意她这院中无旁耳后,她便又道,“你们都所懂甚多,这田里的活也好,地里的活也好,还是山间打猎辨物的本事,我知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多年前来这京中的一路人,从怀善的嘴里听闻过不少事,听说这万里疆土里,有些什物,在我们这里吃得,但在别处,他们是一点也不碰的,那是多好的粮食,竟是没人吃得,你们都是出外跑过行商的,懂得要比常人多……”

    在坐的人,只有张家兄弟隐隐知道她要说什么,胡九刀他们则有些弄不懂地看着她。

    张小碗温婉一笑,接着道,“我听着怀善说,这归于我朝的夏土除了万里黄沙,也是有连绵不断的山土的,这山间,据说藏着不少宝贝,你们跑过那边,也知那边的风土人情,可是?”

    她说到,别说胡家村的人,就是张家兄弟也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了,纷纷都看着她。

    张小碗说到此,一一看过他们一眼,“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能帮我这个妇人办到。”

    “夫人请说。”

    “我想让你们把你所知的,能知无不言地教会怀善和怀善底下的人,这样,可行?”

    “只是这样?”胡九刀先讶异。

    “已是不得了了,让你们把这风里来雨里去才得知的事情倾囊相授,我心甚是有愧了。”

    张小碗话罢,胡家村的人又是放心又是失望,但总归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一直坐在一旁的怀善则起身向他们一一拜礼,吓得胡家村的人纷纷一揖到底,连连说不敢。

    怀善带了他们下去,让他们这些人秘密教予这两日汪永昭紧急选出来的家兵。

    这些人受过训后,就会远赴边疆,替那边的人,无论是大凤朝的人,还是夏人尽棉薄之力。

    张小碗这一着,汪永昭都甚是诧异。

    她看得太远了,连以后夏人与大凤朝的誓不两立都看了出来。

    这屠城之恨,没个三朝五代,哪个夏人忘得了?除非把夏人全部杀绝,才断得了那反扑,可这夏人岂是杀得干净的?这人杀不干净,这仇恨便也不会有了结的一天。

    她这一举,让汪家军的人过去带去一点生机,哪怕这生机只是多给人几口吃的,多得那几个钱,可这日后的作用谁又说得清?

    而汪怀善知其母意后,几夜之间,整个人顿时沉静了下来,连眉目之间的那点戾气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大气与沉稳,从而,少年郎终长成了男人。

    凡是思虑之事,他也会在与汪永昭商谈过后才找张小碗说话,张小碗出过那主意后,便轻易不再言语其它,随得了汪永昭主管其事了。

    这时,刘二郎已经回京述职,与此同时,夏人聚集反大凤,皇帝着令善王带兵剿杀。

    皇帝这一举,举朝无人反对。

    张小碗知情后,沉默不语。

    当晚,她问汪永昭,“那位是何意?”

    汪永昭轻抚着她的头发,看得她静寂的眼睛半晌,才淡淡道,“怀善抗旨,不忠不义,可杀;不抗,领命而去,办不妥事,可杀;我在其中说一个不字,他也可办我,无论哪条路,都是汪家断翼。”

    “他就不怕失了怀善的心?”

    汪永昭听得讥俏地翘起嘴角,看着这口不对心的妇人,“你说的是,他怕不怕怀善反他?”

    张小碗默然,垂下眼皮。

    汪永昭轻笑几声,才悠悠地说,“那便更好了,一举就灭了汪家,于皇上来说,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张小碗枕在他臂弯的脑袋也往下更垂了。

    “他现下得了这天下百姓的民心啊,”沉默了片刻,汪永昭叹道,“谁在当前跟他说一个不字,那都是自找死路。”

    “那只能如此了?”张小碗抬眼问他。

    “只能如此?”汪永昭把她赤裸的身躯抱到身上,他看着她,脸上一片没有感情的漠然,“他敢断我的后路,那便让他试试。”

    刘二郎回京述职又上任兵部侍郎后,汪永昭借病把兵部的事务交给了他,在家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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