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景玉本来想拒绝掉,但安德烈小可爱声音委屈巴巴,快要哭出来似的,可怜兮兮地请求她过来。这让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只好同意。
安德烈一家住在韦斯滕德,这是出名的富人住宅区,景玉开着她的粉红色劳斯莱斯过来一点儿也不突兀,安德烈的母亲热情地与她拥抱,告诉她:“甜心,你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我。”
景玉说:“抱歉。”
“就算和克劳斯选择分手,你也不可以和我们断了联系,”这位美丽优雅的女士说,“Jemma,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多么地想念你。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你和克劳斯孩子的名字……哦,我们不说他,甜心,你想暂时休息一下吗?”
克劳斯的亲人都很友好,即使景玉离开克劳斯后,他们仍旧对她展现出极大的善意,不想让她感觉到难过。
他们都有着很好的教养,也很尊重景玉,不管她是不是克劳斯的女友,他们都将她当未来的家庭成员来看待。
安德烈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很多人过来,尤其是他的同学,安德烈的母亲请景玉暂时在书房中休息,这儿有美味的茶和蛋糕,还有——衣冠楚楚的克劳斯先生。
在这儿看到他,景玉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过今天的克劳斯先生精神看上去并不怎么充沛,他似乎有些疲倦,正在闭着眼睛休息,看到她后,微笑着打了招呼。
景玉问:“你身体不适吗?”
“抱歉,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克劳斯说,“我刚从北京回来。”
景玉听到他提及熟悉的城市,有些怀念:“真好。”
克劳斯耐心地等了四秒,但景玉并没有说那句代表最高关切的’多喝热水’。
她只是温和地建议:“你要睡一会吗?”
“哦,不,”克劳斯若无其事地又说了一遍,“只是最近工作量有点大。”
口令失败,两秒钟后,景玉仍旧只是点头:“真辛苦啊,你好好注意休息。”
她还是没有说“多喝热水”。
克劳斯看着桌上装满水的杯子,一言不发。
景玉不懂克劳斯这似乎有些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前任老板心,海底针。
桌子上放着安德烈母亲拿来的家庭相册,里面除了安德烈的照片外,也有他们年轻时候的影像。
她贴心地让景玉先看着,打发一下时间——说不定还能借看照片的机会,让景玉和克劳斯发展一下友谊。
景玉兴致勃勃地翻着。
安德烈小时候的头发颜色果然更浅一些,是很美丽的金色。
再往前,还有安德烈父母的照片,这对富有的夫妻是对慷慨的慈善家,里面还有他们去孤儿院帮助孩子的照片。并不分人种,他们还去过亚洲和非洲的一些孤儿院,和一些孩子合照,放在自己的家庭纪念册中。
再往前,安德烈父亲未成家的照片也在,不过他是一个人做慈善,照片上的他更年轻。
其中一张成功地吸引到景玉的注意力。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然已经很久了,照片的边缘都有点变颜色。
少年模样的安德烈父亲站在孤儿院门前,和身边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拍照。
那个孩子头发颜色很浅,很瘦,瘦到胳膊像细细的树枝。
他穿着过于宽松的、印着中文字样的T恤,胳膊上、脸上满是泥,眼睛被打的两只都肿起来,肿到睁不开,看上去又滑稽又好笑,身上还有大面积淤青,看上去好像刚刚和人打了一架。
景玉本来都已经翻过去了,但孩子身上T恤印着中文字。对母语的敏锐让她停下来,重新翻到这一页,盯着照片,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照片时间太久,像素外加存放原因,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并不太清晰。
她读出来:“……晓……香……中……餐……”
坐在沙发上的克劳斯先生猛然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过来:“你在看什么?”
景玉指给他看:“喏,一个可怜的孩子。”
克劳斯看清楚那张照片。
他沉默了。
就在这时,房间中的灯光忽然熄灭,大概是客厅中装饰彩灯出点小问题,影响到电路,整个住宅都陷入黑暗之中。
外面传来孩子们惊喜的尖叫声,以及安德烈母亲的安抚声:“孩子们,别怕,我们马上就能解决这个小麻烦……拉尔夫!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这样躁动,但这个房间内却十分安静,现在只有景玉和克劳斯。
黑暗落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保持沉默。
景玉的眼睛没适应这样的黑暗,她探身,想要将相册放到桌子上,但一倾身,头却撞到一温热坚韧。
条件反射,景玉顺着摸了摸,想知道她刚刚撞到什么东西上。
克劳斯先生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进一步行动。
“美丽的Jemma小姐,虽然我很想你继续,”克劳斯说,“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再往上,你就要交300欧了。”
65.
六十五颗糖
赠品
“300欧?不要,
”精打细算的景玉下意识地拒绝他,“太贵了,以前睡一晚才这个价格!”
对方涨价实在太猛了。
黑暗中听见克劳斯一声笑,
他并没有勉强。
景玉缩回手,她感觉到手里面的相册被人拿走。
被克劳斯这一打岔,
景玉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小钱钱上面。
黑暗中,她听见克劳斯的衬衫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是随着他做动作而起的声音。
这令景玉心脏不由得怦怦跳两下,
也完全忘掉了刚才相册里的那个浅金色头发、鼻青脸肿地穿印着汉字衣服的白人男孩。
现在的景玉还没有办法适应黑暗,
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克劳斯先生却能精准无误地拿走她手中的东西。
浅色瞳的夜视能力比深色瞳要好很多。
就像现在,就像四年前。
黑暗之中,
景玉没办法看到克劳斯,但对方能看清楚她。
一举一动,
清清楚楚。
这一点,
哪怕过去四年时间,也没有改变。
“需要我帮助吗?”
他问,
声音和四年前、在地下室中问她时一样。
不清楚是不是景玉的错觉,
克劳斯先生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没有当时那种高高在上、怜悯的审视感。
这次对方的确真的想帮助她。
景玉说:“是的,谢谢你。”
克劳斯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的手掌很热,
景玉触碰到他掌心的茧,
还有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食指左右两侧,这些部位是他用枪留下来的。
不知道克劳斯先生有没有参加新的狩猎季。
景玉心不在焉地想着,她的指尖试探着碰了碰克劳斯先生掌心的茧子,想要从茧的厚度来判断他究竟有没有去狩猎,
但克劳斯却将她整只手握紧。
紧到她完全挪不动手指,完全被包裹住。
“别乱动,”克劳斯温和地说,“不然我怕忍不住对你免费。”
景玉安分了。
外面的情况比这里要好一些,安德烈的妈妈指挥着佣人拿来了一些备用的灯,有些原本是为了生日妆点氛围的烛台也点燃起来,将房间映照出橙黄色的光泽。
她也终于注意到克劳斯和景玉,笑着过来:“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现在应该可以解决了……”
景玉用力将手从克劳斯手中抽出来,挤压的她手指和手背都很痛。她低头,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手。
克劳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与对方交谈。
头发变成棕色,个子已经长到很高的安德烈朝景玉招手,想要她过来看自己做的漂亮小灯笼。
等景玉离开之后,克劳斯才看向对方:“安妮塔,你不应该给景玉看那张照片。”
安妮塔是一个典型的法国太太,她留着复古的法式波波头,头发是深棕色。坚持己见,友善率直。
现在,她问克劳斯:“你难道不想让她知道你的过去?倘若她知道你童年在中餐厅打工的经历,或许会因此理解你。”
——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