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开场白有那么多,景玉想,他们两个人偏偏选择了最俗气的这种。景玉笑眯眯:“很好,我体重又增加了一磅耶。”
克劳斯赞成:“的确很不错——刚刚你表现的也很出色。”
景玉有点小骄傲,甚至还有点得意:“是吧?”
就像学生向自己的老师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四年了,”克劳斯若无其事地合拢双手,身体微微后仰,平静地注视着她,“我都没有听你称呼我一声’叔叔’。”
景玉沉默两秒钟。
她很想问他一句——“先生,’Daddy’这个称呼已经不能满足您那奇特的性、癖了吗?”
但不行。
她得把握好这个尺度。
景玉清清嗓子,认真地告诉克劳斯先生:“因为之前你没有要求。”
克劳斯想说些什么,但赵先生回来了,重新落座。
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克劳斯并没有和景玉讨论以往那四年的想法。
他和赵先生聊了很多,关于比赛,关于赛马,足球俱乐部,等等。
只是在最后,赵先生才咨询了有关埃森银行的一些事情和流程,克劳斯只选择性地回答了一部分。
景玉喝掉了两杯甜甜的、加了蜂蜜的果汁,但是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她今天食欲不太好。
等到景玉喝第三杯的时候,克劳斯说:“你捐款的数额令我意外。”
景玉捐的不是一笔小数额,她放下杯子。
赵先生也说:“的确,我原本想,既然克劳斯先生捐款了,景玉小姐就不必再捐。”
景玉说:“不一样。”
他的钱是他的,她赚的是自己的。
想了想,景玉看着克劳斯,说:“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呃,虽然放在这个语境上不太合适,但道理差不多——我们只积累有道义的财富。”
克劳斯朝她举杯,笑起来:“原来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抱歉,我刚刚只想到了’劫富济贫’。”
景玉:“……”
你怎么不说是’盗亦有道’呢?
腹诽归腹诽,景玉仍旧礼貌地将酒杯再度举起来,把甜甜的橙汁喝了下去。
今天晚上,她与三个月零一周未见的克劳斯先生的谈话到此为止。
克劳斯先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景玉继续和赵先生聊了些,不过再没有之前那么挖空心思找话题了。
她心里清楚,就算她现在指着赵先生鼻子骂,对方仍旧会笑容可掬地签下合同。
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陆续有人离场,景玉也困了,她和几个熟悉的人打招呼告别,离开了酒店。
她今天开了自己那辆粉红色的劳斯莱斯,很惹眼。
酒店的侍应生将车子从车库中开出来需要时间,景玉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计算一下到酒店需要的时间,
正好看到刚出来的克劳斯。
克劳斯先和她打招呼,对方态度看上去如此自然:“Jemma.”
景玉礼貌回应:“晚上好,克劳斯先生。”
他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景玉笑,“我车子马上就到了。”
话说到这里,她已经看到自己的粉红色劳斯莱斯缓缓过来。
和克劳斯-陆莱斯名字很配的一辆车。
克劳斯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
景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对方皱眉,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位置。
景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还好,”克劳斯说,“最近工作量有些大。”
眼看着自己的粉红色劳斯莱斯被侍应生开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面前,景玉着急回家。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话题都进行到这一步,不关心一下对方身体又会显得过于冷漠,说多了又太耽误时间。
景玉只好拿出能治百病、百试不爽的杀手锏,一个能够适用于各种场合的金句。
她敷衍而不失礼貌地说:“多喝热水,。”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景玉担心会影响后面的车辆,没有过多停留,匆匆拉开车门,上车离开。
动作太匆忙,手包撞到车门上,还响了一下。
克劳斯仍旧站在台阶上,看着景玉坐上了他送的粉红色车子,可可爱爱地开着离开。
多喝热水。
中国人都喜欢喝烧开的水。在生病后,很多人会选择多喝水;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会多喝热水。
克劳斯认为自己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尽管它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这是中国人最贴心、淳朴的问候,一般只会对自己的好朋友或者家人使用。
克劳斯先生缓慢地做了一次呼吸。
他很愉悦。
60.
六十颗糖
教堂婚礼
法兰克福的酒店价格波动一直很大。
为了能够吸引旅行者,
法兰克福的很多酒店都会选择在周末——周五、周六和周日晚上这三个时间段、以及节假日和八月份降低房间的价格。
不过,在主要交易会的时候,房间价格会骤然上涨到平时的3倍甚至4倍。
现在还好,
景玉提前登陆网站查过,确认最近法兰克福没有大型的展览会和交易会。
在下周的话,
有一个克里斯托弗节——这是个街头节日,会有色彩缤纷的同性恋大游|行。
景玉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洗过澡,
就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是克劳斯发来的短信。
克劳斯:「谢谢你的关心」
景玉:“嗯?”
她的记忆实在称不上多么优秀,
尤其是今天晚上,
她脑子里装满了大量的其他信息,比如说认识了一些新的经销商,
又有一些曾经合作过的人想要约吃饭……
人的脑子是有限的,当景玉专注于这些东西的时候,
下意识就会忽略掉其他。
想了好久,
景玉也不确定自己今晚上有没有对克劳斯表现出“关心”。但以防万一,她仍旧谨慎、客气地回应。
景玉:「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可能并不怎么酷。
克劳斯:「明天晚上,
你想要喝一杯吗?」
景玉:「不了,
我还有其他事情」
景玉:「谢谢你」
婉拒了克劳斯的邀约,景玉重新坐起来,认真地将头发吹干,她太困了,
甚至可以站着睡觉。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自从和克劳斯合约结束之后,景玉从来没有梦到过他。
但今晚是个意外,她倒头便睡,就像鸟儿落入水中,
她一头陷入有着克劳斯的梦境之中。
梦里还是第一次冬猎的那天晚上,呼吸出的气体将车窗蒙上一层水雾,车窗是凉的,外面是深沉的、浓如墨的夜晚。景玉坐在克劳斯的腿上,她能够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痛苦的脸。
克劳斯用温和的声音使她放轻松,景玉记不清楚自己当时有没有掉眼泪,但她意识到这点,克劳斯能够从她的颤栗中感到愉悦——不,或者说,他在享受安慰她的这一过程。
颠倒的梦境延伸到现实中也是如出一辙的剧烈腹痛,景玉深夜中惊醒,才意识到,原来是生理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