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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为了拯救一只悲伤而又饥饿的龙,克劳斯亲自陪景玉去了炒饼摊子,点了一份炒饼。

    还破例,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在等待炒饼的空隙中,克劳斯温和地询问景玉:“小兔,你晚上和对方说的方言,都是什么意思?”

    通过他的声音,景玉看出克劳斯虚心询问、学习的态度了。

    关于克劳斯先生喜欢学中文这件事情,景玉感到格外的欣慰。

    毕竟脏话也是语言艺术中的一部分,而如何攻击别人,也是文化中的一部分。

    她坐正身体,仔细琢磨一下下。

    为了能够树立起共同仇恨,景玉立刻添油加醋地告诉克劳斯:“熊先生,我很乐意告诉您。那个烂人说的全是攻击您的话,他在羞辱您的身份,认为您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蛋,辱骂你蠢,道德败坏、三观不正、变态。”

    “嗯,”克劳斯若有所思,他问,“所以,’潮吧’这个词汇,对应的是什么?”

    景玉:“……嗯?!”

    “你平时和我常说的这个词汇,原来并不是’好吧’,”克劳斯绿色的眼睛看着她,温柔地笑,“告诉我,’潮吧’对应着你上面提的哪一个词语?”

    景玉:“……”

    克劳斯双手交握,景玉听到他指节啪嗒响了一声,看到他苍白修长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性感,攻击,侵略性。

    他压低声音,礼貌地问:

    “无可救药的蠢蛋,道德败坏,三观不正,变态,在你的心里,是哪一种呢,我可爱又可怜的小龙宝贝?”

    33.

    三十三颗糖

    白色谎言

    在大年初一还坚持开门的店铺很少,

    而食客更少。

    毕竟很少有人大过年的还需要依靠外卖。

    楼下的炒饼店开了好多好多年,景玉还在背着双肩包踢路边小石子回家的时候,它就在。

    在这种地方,

    一个店铺能开这么长时间一定有他独特之处,而这家开在居民楼下的炒饼店优点,

    一是便宜好吃,二是干净。

    和其他的路边小店不同,这家炒饼店面特别干净,

    玻璃擦的透明,

    没有什么烟熏出来的痕迹,

    桌子座位并不多,总共加起来也就十张桌子,

    虽然桌子很旧,但都铺了一层防烫防油桌布,

    椅子上也擦的干干净净,

    在入座前,景玉拿桌上的纸巾擦了下桌子和椅子,

    什么都没有擦到。

    克劳斯并不是一个不屑于吃路边小店的人,

    与之相反,克劳斯对当地居民的饮食颇为感兴趣。

    当然,现在,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景玉的那句“潮吧”。

    景玉沉默了两秒。

    她谨慎、小心翼翼地问:“先生,

    请问有’坦白从宽’的条例吗?”

    克劳斯说:“不能保证,

    但一定会有’抗拒从严’。”

    景玉极力称赞:“天呐,先生,您的中文越来越好了,居然还知道’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这个组合耶。您的语言天赋真的令我感叹——”

    “别转移话题,”克劳斯打断她,“回答我。”

    景玉:“……”

    转移话题失败。

    景玉端端正正地坐着,店里没有其他食客,奶茶杯就在右手旁,手指尖能够感受到从上面传来的、源源不断温度。

    她小心翼翼开口:“您知道吗?在我们国家的语言文化中,有个词语叫做’贬义褒用’。意思是什么呢?就是一个贬义词,但有时候为了表现出亲近、疼爱,我们会酌情将它当作褒义词来使用。比如说’小笨蛋’’小兔崽子’’小王八羔子’这种——”

    克劳斯耐心等她铺垫完,微笑着看景玉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喜欢听景玉讲中文,那是她的母语。人在说自己母语的时候会更加放松,而其他语言的脏话,大大限制了景玉在与人吵架这件事情上的发挥。

    她在勇猛反击自己父亲的时候,用母语,生命力勃勃,如此鲜明。

    好像一株顽强生长的植物。

    他们的位置靠窗,玻璃窗上的绿箩成精似的,蹭蹭蹭地长,外面的雪还没有完全化掉,靠海的北方城市,雪也会比内陆厚一些,小店里的暖气算不上太热,景玉还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摘掉围巾,因为情绪稍微激动,她的脖子到耳垂一片区域都浮现出漂亮的、淡淡的红色。

    景玉铺垫了一大堆,到最后,声音低下去,小心翼翼:“……就像我上面提到的一样,先生,我对您使用’潮吧’,也是一种爱称,就像是’小笨蛋’’小蠢货’,举个例子,就像日语里面的’ばか’。”

    一口气说完这些,景玉期期艾艾地看向克劳斯。

    克劳斯并没有生气。

    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他绿色的眼睛看上去颜色要更浅一些,洁净,漂亮,在金色睫毛的映衬下,像极了镶嵌的名贵珠宝。

    他轻轻叹气,有些遗憾地看着她:“看来的确是该管教一下了。”

    景玉老老实实低头,脑子里却想着她的那份潦草至今的笔记——

    糟糕,自己下午写的是不是有点太随意奔放了点儿?

    克劳斯能看出来她的不用心吗?

    会数罪并罚双管齐下吗?

    炒饼老板在这时候端了两盘热腾腾的炒饼上来,乐颠颠:“来喽——”

    刚刚放在桌子上,她看看景玉,又看看克劳斯。

    青岛这个城市的国际化程度不低,包容度也广,很多小众文化在此地栖息,也孕育了不少独立书店、摇滚酒吧、地下音乐。在这里,结伴而行的异国情侣算不上少见,大部分人对此没什么想法。

    毕竟又不是九几年或者零几年那阵子了,在如今能够光明正大宣称自己爱纸片人的年代,异国恋算不了什么——至少对方还是三次元的人类。

    炒饼店老板和景玉特别熟,景玉还在换牙的时候搬到这里来,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老板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当初景玉去德国前,老板还给她塞了些独家搭配的酱和香料,好在顺利通过海关。这些东西帮上了大忙,在景玉刚到德国的前一个月,成功拯救她的胃。

    老板问景玉:“你对象听得懂中文吗?”

    景玉有点骄傲,特高兴地告诉她:“不仅能听懂,还能说,说的可溜啦。”

    克劳斯礼貌地说:“你好。”

    不是“泥嚎”也不是“嗷”,这发音精准的两个字成功让老板笑起来。

    在她眼里,只要好好讲中文、礼貌的老外都是好老外。

    老板说:“真好啊——小伙子哪个国家的?”

    克劳斯说:“德国。”

    “德国啊,还行,”老板对德国没有什么太多感情,她继续问,“做什么工作的?”

    克劳斯:“我在银行工作。”

    “呦,搁银行上班,那挺好挺好,铁饭碗啊,”老板拍了拍景玉,“哎,大玉玉,德国那边银行待遇还行吧?在他们那儿算铁饭碗吗?”

    后面这句话问的是景玉。

    景玉想了想:“算,待遇还可以。”

    ……唯一继承人,应该勉勉强强算得上是铁饭碗。

    老板兴致勃勃地继续问:“小伙子,你打算啥时候和我们大玉玉领证啊?”

    景玉感觉这话题有点敏感。

    克劳斯事先声明过,他不想被婚姻所约束,也无法向她承诺长久的感情价值,以及婚姻。

    这些俩人在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景玉为他治疗心理疾病,不同的是两人都受到对方的性吸引,跨出了本该保持距离但其实也很容易跨出、跨出后也刹不住车的距离。

    景玉并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让先生误会她的事业心,不可以让先生误以为她还有别的图谋。

    别谈感情啊,谈感情多伤钱。

    于是,景玉想代克劳斯回答:“丰——”

    克劳斯微笑着和老板说:“不着急。”

    景玉:“嗯?”

    不着急?

    明明是不可能的嘛。

    转念一想,景玉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老板如此热心肠,总不能让她白白失望。

    先生这样委婉的说法,其实也不伤害老板感情。

    老板娘颇为认同:“也是,现在年轻人都不想结婚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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