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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埃森银行的标志就在她签字栏的下方,亲密地紧贴在一起。

    景玉盯着被墨水划去一个角的标志。

    这一点墨水印记好像是一个黑色的小蚂蚁,正在努力地吞吃着埃森的标记。

    她合上笔,合上这份协议。

    洁白的纸张有着脆脆响声,工作人员微笑着收下,祝她下午愉快。

    可惜景玉的下午并没有特别愉快。

    今天是周末,她国内好友栾半雪约好了飞慕尼黑玩,顺道看看景玉。

    栾半雪是景玉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的玩伴,当初景玉外公家落难,栾半雪父亲也没少出力,只可惜杯水车薪,况且那时候栾家自己也困难,最终没能挽回。

    但这份恩情,景玉还是牢记着的。

    后来,栾半雪父亲头脑灵活,不单做专供出口的家具生意了,还打起殡葬生意的主意,从棺材到人工全都包圆,近几年是赚的盆满钵溢。

    景玉到达约定地点时,栾半雪还在和父亲打电话。

    她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日本人,从小学习双语。

    现在父亲专做日本的生意,日语也不错。

    景玉走进树木繁茂的啤酒花园中,一眼就看到白色座椅上的女孩。

    长风衣里配有着樱花图案的旗袍,像个精致的娃娃。

    精致娃娃·栾半雪正在和她父亲讲电话,一口流利的东北大碴子和日语无缝切换:“……呆胶布,天天就知道呆胶布,瞅你那个损色,哦哆桑你少喝点,知道不?喝那么多埋汰人不?”

    余光瞥见景玉,栾半雪匆匆讲电话:“不搁这儿和你唠了,你净和我扯犊子,おやすみなさい。”

    她站起来,在景玉打招呼前,激动地来了个熊抱。

    好友许久未见,虽然景玉点了肝泥糕、Obatzda和Radi这种具备巴伐利亚风格的混搭和特色食品,但栾半雪丝毫没有品尝的兴致,只激动地拉着景玉的手,追问她那位“克劳斯先生”。

    景玉并没有说出克劳斯的具体身份。

    栾半雪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边界感,只感叹一句:“淦,这种好事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真他妈值了啊我的大牡丹宝贝,”栾半雪羡慕地说,“能谈恋爱,有好身材好相貌的男人睡,还能赚钱,这真是一举多得啊。”

    不远处有一座漂亮的、极具古典风情的中国宝塔,桌子上蒙着漂亮的淡奶油色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亮,有一支乐队正在宝塔上面演出,和电影《布鲁斯兄弟》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栾半雪神秘兮兮地问景玉:“咳咳,问个可能有点冒犯点的事,你们俩……能和谐吗?我一同学之前和一德国人交往过,身经百战还都搞出血来了,听说德国人闷骚,在这方面比较下流,真的假的?”

    景玉实话实说:“目前看来是和谐的。”

    真枪实弹后和不和谐就不清楚了。

    栾半雪被由卡蒙博尔干酪、洋葱和香菜制造出的食品产生浓厚的兴趣,不再追问。

    景玉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侍应生恭敬地送来啤酒。

    她喝了一口。

    与性比起来,克劳斯反而对另一种相处方式感兴趣。

    Caregivers。

    他喜爱、并享受与她的这种带规则的相处方式和亲密。

    杯子刚刚放到桌子上,旁边桌子上有阵不大不小的骚乱,好像是有人打翻杯子,正在找侍应生过来打扫收拾。

    景玉转脸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米娅。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景玉。

    她仍旧和先前景玉见到的一样,像只优雅骄傲的孔雀。

    天气寒冷,她白色的连衣裙外搭配着浅色的皮草。

    四目相对,米娅走过来,客气地与景玉打招呼:“好久不见。”

    景玉说:“好久不见。”

    景玉很记仇。

    毕竟当初是米娅的投诉让她丢掉工作。

    米娅环顾四周:“克劳斯呢?他没有陪他可爱的小宠物过来散步吗?”

    她声音可真好听,可惜这话也是真的不讨人喜欢。

    景玉客气地说:“您的男友不是也没陪您吗?”

    米娅笑了下,她被景玉戳中痛楚,哑口无言,侧过来脸,看向旁边——

    侍应生人手不够,还在收拾着旁边的桌子。

    米娅微微抬起下巴:“你不去帮忙吗?毕竟你做这个做习惯了。”

    言语间,隐约带着些对景玉曾经工作的鄙夷。

    景玉没有和她说话,她叫来侍应生,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能将这位奇怪的女士请走吗?她从坐下来后就在说一些让人倒胃口的话。”

    米娅没想到景玉表现的这样直白,脸上终于有了丝恼怒的神情,皱着眉,拂袖而去。

    米娅刚站起来,栾半雪客气地询问侍应生:“可以把那位女士坐过的椅子搬走吗?抱歉,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没办法安心品尝美食……谢谢。”

    米娅肯定听到了。

    她走路都停了一下。

    景玉衷心地向好友送上最亲切的祝福:“希望你以后英语做完形填空,文章和题目都印在同一页。”

    栾半雪贴心回应:“祝愿你以后求极限做洛必达法则一次就行。”

    -

    栾半雪来慕尼黑是初步考察,她申请了学校中的交换生,但要等夏天时候再过来,景玉陪她玩了几天,才依依不舍地送走好友。

    临走前,栾半雪没有忘记问出最好奇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确认你的先生不会伤害你?”

    景玉想了想:“大概因为他有钱?”

    栾半雪惊奇:“不是因为脸?”

    “好吧,也有一点点,”景玉顿了顿,“但是,你清醒点啊,半雪。人都会老的,好看也会变得不好看,但克劳斯的钱是稳定的,只有钱不会变啊。”

    栾半雪大大松了口气,颇为欣慰:“你能这么想可真是太好了。”

    她贴心地与好友拥抱:“别迷恋他。”

    景玉郑重声明:“不会。”

    景玉自我判定,认为自己是个乐观主义者。

    她和克劳斯是纯洁的金钱关系,他就是雇主,她是雇员。

    所以,米娅那些讽刺的话语伤害不到她分毫。

    只要能拿到足够的钱,景玉就能够做到心无旁骛。

    在两个月后,克劳斯才从柏林回来。

    他给景玉带了份可爱的礼物——

    一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光华璀璨,沉甸甸,中间镶嵌着一枚十二克拉的全美方钻。

    当克劳斯亲手为景玉戴上这条项链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脖子都要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些。

    就好像戴上一副沉重的镣铐。

    克劳斯将她肩膀上的黑发拨到后面,后退两步,称赞:“和你的肌肤很配。”

    景玉说实话:“我的颈椎可能不这样想。”

    克劳斯大笑起来,他问:“喜欢吗?”

    景玉在心中估算了下这条项链的价值,诚恳点头:“非常喜欢。”

    她摸了摸这项链上的钻石,光芒刺的眼睛痛。

    一想想拍卖需要缴纳的税,景玉的心也要痛了。

    她补充一句:“先生,您下次再送我东西的话,要不要考虑下现金或者转帐?这样昂贵的东西,我折现不太方便——”

    克劳斯原本正在解领带,听到这句话,转身看她,绿色的眼睛中微微眯起来:“折现?”

    景玉有些为难地戳了戳钻石项链:“它好重,就像一个项圈。”

    领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克劳斯走过来,阻止她试图取下项链的手,看到她细嫩白皙的脖颈,后颈上、发际线向下两公分的位置,有一粒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红痣。

    克劳斯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要她背对着坐在自己怀中。

    景玉浓黑色的头发被重新拨到前面,克劳斯手里握着领带,和她的头发。

    他低头,亲吻后颈上这粒小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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