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云霓坊中还有亮光,言观正在埋头打算盘,看着账本上的?一长串的?数字,眯着眼,勾着唇,偷乐着。再?过一个月就要发?货了?,等到这批货送往北狄,便又能进账大笔银子,如今王爷身体有恙,薛雁抽不开身来,要照顾王爷,这打理云霓坊的?重任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言观手撑着脸侧,捧着账本,下一步该开分号,将分号开在大燕的?临国,东夷、西域诸国。
卢州的?货船明日便到,他还要带人去码头上清点货物。眼下已经是四更天了?,在歇个把时辰,便可?出发?。
他这几日都?吃住在云霓坊,忙前忙后?,却是乐在其中。如今往软榻上一卧,打算闭眼休息几个时辰。
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风卷进来几片雪花,薛雁斗篷一甩,几粒雪珠子打了?言观满脸。
言观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薛雁眼含怒气,的?眼中满是戾气,那模样俨然王府女主?人的?做派,他的?眼皮跳了?跳,“不知薛娘子这么晚了?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这般模样,该不会是找麻烦的?吧?但言观自认为?小心谨慎,好像并未得?罪过她,除了?关于云霓坊的?生意发?生分歧的?时候,可?即便是有分歧,薛雁也耐心地听他的?意见。
“有两件事,需要言管事去做。”
薛雁是这天下第一大坊的?坊主?,言观替薛雁做事,那些前来与云霓坊合作的?掌柜都?称言观为?言管事。
他很自豪能成为?这云霓坊的?管事,喜欢别人叫他管事,薛雁叫他,他以为?是生意上的?事,便赶紧凑上前来。恭敬问道:“不知薛掌柜有何事吩咐?”
薛雁道:“去将所有的?鸽子都?放出去,我要尽快成王和誉王的?所有动?向。至于第二件事,等第一件事办好了?再?。”
一夜之间,所有的?用来联系各地的?掌柜的?鸽子全都?被放了?出去。
成百上千只鸽子飞在京城上空,飞往各州。
薛雁坐在桌前,轻敲着桌案,闭着眼,焦急等着消息。
言观见她皱眉沉思的?模样,觉得?气氛有些紧张,难道是因为?她和王爷在一起久了?,也沾染了?王爷身上的?杀伐之死,不过也有些不同,她身上是杀气。
杀气腾腾的?,好可?怕。
言观觉得?他应该要做些什么,于是他赶紧去给薛雁倒了?一盏茶,“坊主?请喝茶。”
“嗯,先放下吧!”
他就为?啥心里莫名觉得?发?怵,这语气这神态也太像宁王了?!像是战场上的?宁王,沉着冷静,运筹帷幄。
半个时辰后?,各地传来了?消息,薛雁放下手里的?茶盏,从福宝手中接过信鸽带来的?十几条消息,她猛地拍向桌案,桌上的?杯盏蹦了?起来,
“好得?很啊!”
言观吓得?心猛地一跳,“可?是有了?王爷的?消息了??”
薛雁冷笑道:“那两个废物将王爷送去了?北狄,打算用王爷去换北狄的?援兵。我倒是要看看那北狄王敢接吗?”
放弃长久的?和平,放弃和云霓坊做生意的?机会,和大燕为?敌?倘若北狄真?的?敢出兵,可?得?先问问兄长手中的?四十万大军答不答应。
她将那信鸽传递的?消息让福宝传信给长兄,京城所有的?鸽子都?被放了?出去,而?全国各大商铺的?掌柜在接到消息之后?,也放出飞鸽传书至远在临国的?分号打探消息。
薛雁在京城成立了?坊会,却误打误撞成了?打探消息之所,那些商人将铺子开在全国各地,甚至开到了?周遭的?临国,消息灵通,丝毫不亚于当?初的?如意坊。
他们不到半个时辰便打探到了?王爷被送去北狄的?消息,还将成王和誉王的?行军路线都?已经打探清楚。
当?天夜里,薛燃得?知他们竟敢闯王府劫走宁王,他气愤不已,“既然他们胆敢劫走王爷,便该承受代价,替本将军也将二王的?家人绑来。”
当?即便下令兵分两路进攻,一路大军北上迎战二王的?人,再?派一队人马突袭二王的?封地,将他们的?家人和孩子都?绑了?来。
*
千里之外?的?北狄。
北狄王挞拔琢为?成王和誉王设宴招待,帐中丝乐阵阵,衣着暴露的?舞姬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成王趁机向北狄王敬酒,并提出请北狄出兵助他们夺取王位。
北狄王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劝他们喝酒,命人好好伺候着。
只听帐篷外?一阵鞭声出来,北狄王吓得?心一颤,妹妹最在乎的?便是两国的?和平,最恨挑起两国战争之人,若知道二王在此,怕是会直接杀了?他们。
北狄王起身,对?二王道:“二位慢用,孤先去换身衣裳。”
话音未落,挞拔长忆便闯了?进来,“挞拔琢,你?是脑袋进水了?吗?竟然在这个时候助成王和誉王攻打大燕,为?了?两个废物得?罪了?大燕,毁了?两国的?商贸,我看你?如何对?北狄的?百姓交代。”
听到自己被骂废物,成王和誉王脸都?白了?,“公主?殿下未免太无礼了?吧!我们好歹也是王君的?朋友。”
挞拔长忆一鞭子抽过来,成王连退几步,避开了?她的?鞭子,顿时恼羞成怒,“番邦女子竟然如此野蛮粗俗!”
北狄王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来人,送客。”
誉王赶紧赔礼道歉,“方才不过是成王的?一句玩笑话,公主?殿下率真?可?爱。”
“哼。”北狄王冷哼了?一声,怒道:“你?们辱我北狄最珍贵的?公主?,便不再?是我北狄的?朋友,来人,将他们赶出去。”
二王来不及解释,便被强行请了?出去。
挞拔长忆笑道:“哥哥比举高明,将这两个废物赶走,便可?表明了?我北狄的?态度,不会与大燕为?敌。薛大将军便不会派兵攻打北狄。”
“那宁王如今被送到了?北狄,该如何是好?不如交给二王,让他们将这烫手山芋送走!”
挞拔长忆皱眉,“哥哥是昏了?头了??”
北狄王凝眉沉思,突然想到了?主?意,“不如让他娶了?妹妹,促成这桩喜事,表明我国与大燕交好的?决心,妹妹觉得?孤这主?意如何?”
挞拔长忆连连冷笑,“好好好…哥哥这主?意好得?很!”
第92章
“好你?个头啊!哥哥是想害死妹妹吗?哥哥知道宁王殿下到底是谁吗?”
北狄王躲过了妹妹的手指敲打在头顶,
“是大燕的战神,是令咱们北狄人威风丧胆的存在。”
“他是云霓坊薛掌柜的未婚夫君,薛掌柜如今是天下第一坊的坊主?,
若是失去了这桩生意,
哥哥可?考虑了后果了吗?”
如今北狄不打仗了,因为和云霓坊的生意,
大量的马匹和皮货,
金银器皿卖到大燕,北狄修养生息,
国力更盛。
“听说东夷国和西?域诸国都想和薛掌柜做生意,
哥哥扣了人家的夫君,
得罪了薛掌柜的代价,
哥哥承受得起吗?”
北狄王听到妹妹如此?劝说,
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那依妹妹之见,
该当如何?”
挞拔长?忆笑道:“自?然是将人完好地送回去,
再?备上一份大婚贺礼。”
替北狄王解决了这颗烫手山芋,北狄王抚掌而笑,
“还是妹妹想的周全。”
他话音未落,
外面传来了一阵怒吼声,一惨叫声传来,
挞拔长?忆暗道不好,赶紧追出去查看,
只?见霍钰已经醒了,一剑串了帐篷外的守卫,
走出了帐篷。
黄昏的草原广阔无垠,笼罩在落日金色的余辉之中。
群马奔腾而至,
那百余战马尽情地驰骋奔腾,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红棕马,那马强健有力,遥遥领先于?身后的马群。
往那落日的方向奔驰而去,鬃毛迎风飞往,威风凛凛,只?见一个身影飞奔追了出去,飞身跃起,稳稳落在一匹马的马背之上紧接着轻点脚尖,飞快在马背上奔跑,好似如履平地一般。
终于?他追上了那匹马,稳稳落在了马背之上。
“驾——”
那是一匹野马,也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可?那匹野性未驯的烈马,却似被霍钰散发的强大气场驯服,竟然变得格外乖巧。只?敢轻声嘶鸣,便乖乖地往前奔跑,追着那落日,变成一个黑点消息在远方。
除了那匹马,什么人都不能靠近霍钰,整个北狄也没有人是霍钰的对手,更有曾经在霍钰剑下死里逃生的,更是见到他那张冷峻的脸,便觉得胆战心惊。
北狄王却心急如焚,原是要?将霍钰送走的。可?如今人却赖在北狄不走了,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将人送走,他看着与那匹马为伴的霍钰发愁。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托腮看着那马背上策马的身姿。“妹妹,怎么办啊!”
挞拔长?忆眯眼看着霍钰,他作北狄人打扮,虽然身材不如北狄人那般高大壮实,却是肆意洒脱,说不出的潇洒恣意。
天空中一阵阵鸟鸣声传来。天空中盘旋着一群雄鹰,挞拔长?忆歪头眯着眼看着颀长?的身影,笑道:“瞧,宁王多自?在,就像是那天空中翱翔的鹰,他是属于?草原的。”
*
得知霍钰要?娶北狄公主?为妻的消息,薛雁心急如焚,十日前,便出发前往北狄。
果然打听到今夜王帐中要?办喜事,整个草原部落的人们都聚集在篝火堆旁载歌载舞,庆贺公主?大婚了。
薛雁换了一身北狄女子的装扮。混?*?
进了那些草原部落的少男少女之中。
只?见霍钰满头的小辫,高束于?脑后,辫子的尾端还装饰着银饰,手里端着酒碗,一阵阵豪饮,喝出了豪迈不羁的姿势,薛雁从未见他如此?打扮,一身黑衣华丽惹眼,上面绣着鸟兽的图案,应该是北狄的婚服。见到同样一身黑色北狄公主?落坐,高举手中的酒碗,对众人高声道:“庆祝今日宁王殿下大婚。”
众人齐声道:“恭贺宁王殿下大婚。”
薛雁怔怔地看向霍钰,再?看看身边穿着华服的北狄公主?,一阵阵心酸。
“二小姐,王爷说过要?娶您为妻,如今他只?是迷了心智,定?是被那些北狄人控制了。二小姐应该去找王爷,试着去唤醒他。”
薛雁摇了摇头,“不必了。”她觉得心中失望,她和霍钰一路相伴,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可?没想到他中毒发狂,竟然忘了她,也忘了从前之事,薛雁觉得只?一味的强求,去卑微的恳求,也实在没意思,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她了。他要?和别人成婚了。
她转身离开,泪水无声地落下。
“福宝,我们走吧!连夜赶路,我有些累了。”
“砰”地一声响,霍钰手里的银酒杯,大步走向薛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怀中,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上去。
薛雁狠狠咬在他的唇上,他都要?成婚了,却又来吻自?己。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爷要?成婚了!请自?重!”
霍钰怒道:“你?都不问本王要?和谁成婚,便转头就走?”
“王爷是和…我成婚?王爷是在等我?”
霍钰暗暗勾唇,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抱着她走向了神坛,草原部落的大婚都会?祭拜天神,向上天祈福,祈求神灵的庇佑和保护。
他紧紧握着薛雁的手,深情地看着她,“雁儿,今日本王兑现承诺,娶你?为妻,今生今世,唯你?一人。若违比誓,人神共诛。雁儿愿意嫁我为妻吗?”
他与薛雁携手在神坛之上,对着那石柱之上的图腾拜了三拜。
丝乐声响起,北狄公主?和北狄王和草原部落的子民手拉着手,开始跳舞。
挞拔长?忆为薛雁献上花环,拉着她的手,随着那些少男少女起舞。
一舞罢,她将薛雁拉入了自?己帐篷之中,将两个婢女为她打扮。
挞拔长?忆看向镜子中的薛雁,眼中满是惊艳神色。
“你?这身装扮真?的好好看!待会?咱们宁王殿下看到你?这般模样,还不得惊呆了。”
薛雁轻轻拨弄着额饰上的珠串,满头的小辫,显得俏皮可?爱,她身上的衣裳是跟霍钰一样的黑色,再?点缀红色。花纹也是和霍钰的一模一样,是年兽的图案。
“这是我们北狄的喜服,你?喜欢吗?”
薛雁点了点头,“喜欢。”
挞拔长?忆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霍钰的帐篷外,“祝你?和宁王殿下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去吧,他在等着你?。”
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之夜,薛雁站在帐外,竟然觉得紧张了起来。
她一步步稳稳地迈入帐篷之中。霍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她前来,赶紧上前牵着薛雁的手,走出了帐篷,将她抱上马背。
此?刻草原上群星闪耀,草原空旷安静,天空上的星星好似格外明亮。
策马行了一段路,他便将薛雁抱下马背,让马儿去湖边喝水,他便和薛雁躺在草地上,与她十指相扣,倾身压下,“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便想着这么美的景色,你?应该一起看,在你?我初见之时,我便想着今后陪在我身边的人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好在本王终于?娶到了你?。”
他熟练地绕到薛雁的颈后,松开她脖颈后的系带,轻轻之勾,衣裙半褪至腰际。
从身后,握住她的柔软的腰肢。
薛雁受不住差点叫唤出声来。只?听一阵马蹄声传来,霍钰从身后捂住她的唇,“有人来了,别出声。”
不过此?处的草深,旁人应是看不清还藏着两个人。
但薛雁跪在草丛中,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策马疾驰而过的身影。
那种?感觉刺激得头皮发麻。
霍钰伏身后,在她的耳边说道:“为夫都已经这般努力了,怎的还没有动静。”
*
四个月后,薛凝的孩子出生了,父亲薛远和余氏为长?女举办孩子满月宴,有人对这孩子的身份是中山王的孩子,而私下议论颇多。而薛远每每听到那嚼舌根之人,总是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见到家人如此?关心自?己,薛凝深受感动,更是迷途知返,当初及时地醒悟,为薛雁暗中报信,这才不至于?酿成大错。
见到满月宴上那些鄙夷的眼神,和冷嘲热讽刺的声音,薛雁和宁王的出现,让她们闭了嘴,虽说宁王并未选择继位称帝,却手握四十万将士,代新君摄政,权倾朝野。
传言宁王宠妻无度,上朝也带着王妃,极度护短,谁人不怕死还敢在背后议论薛家人。
等到宾客都散了,海棠院中,薛凝抱着怀中的小小婴孩,问道:“你?同我说实话,宁王的毒解了吗?他是不是仍然控制不住发狂咬伤了你??”
薛雁点头道:“是,北狄的巫医替他瞧过,用一种?带着毒性的药草替他医治,但却没有明显的效果,现下变只?能先试试看,再?寻找解毒的药草。”
突然,薛凝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懊悔不已,“我欠他一条命,如今这孩子出生了,我便再?无牵挂,想着什么时候将这条命还给他。”
薛雁赶紧上前阻住,可?却已经迟了,那刀已经刺进了她的心口,襁褓中的孩子像是已经感知到母亲出事,哇哇大哭起来。
“姐姐。”
只?听铛的一声响,一颗石子打中了薛凝的手腕,她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自?薛雁的身后闪过,一掌将她打晕在地。
薛凝也疼得倒在地上,对面前扮成薛府小厮的人道:“夫君,你?终于?来找凝儿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枭将薛凝抱在床上,赶紧替她止血。
薛凝一把握住他的手,“夫君,若不这样做,妹妹她根本就不会?信任我。我还以为夫君死了,若不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也随夫君去了。”
陆枭却冷冷看着她,冷笑道:“你?莫不是骗我的吧?”
又见薛凝头上戴着白色珠钗,今日孩子的满月宴也是一身素色衣裳,便暂且信了她的话。薛凝见他不再?怀疑,便赶紧道:“夫君还是先去看看孩子。”
又怕他怀疑这孩子并不像他,于?是便道:“是个儿子,都说儿肖母,等他长?大了,五官长?开了,今后便会?像夫君了。”
陆枭抱着孩子爱不释手,去逗襁褓中的孩子,可?孩子见到他撇嘴便哭。
陆枭有些不喜,便将孩子放在床上,对薛凝道:“对了,去准备盘缠,同我一道离开京城,对了,记得多带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