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谢玄也看穿了陆枭的心思,摇了摇头,轻捻着手里的白子,心想此人性子颇为急躁,终究难成大事。这时,一阵清晰的马蹄声传来,回?音响彻山坳,只见那人单枪匹马前来,等到那人进入山坳,陆枭也终于看清这身骑高头大马的是卫凌,手中的那柄乌黑诡异的利剑绽出幽冷的寒光。
陆枭将棋子一把扔进棋盒之中,大笑道:“他未免太?狂妄了吧!竟然单枪匹马前来。先生,我这便去会一会他!”
谢玄并未说话,而是抬头观天上的星象,突然掐指算了算,又看向?远方。
突然面?色变得格外凝重,“不可?情敌,一切小心为上。”
陆枭却不屑一顾,他觉得谢玄从前的遭遇导致他谨慎过了头,但却也不敢冒犯了他,只是笑道:“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他既敢来,我便叫他有来无还。”
还有一件事他需弄清楚,他设下这个陷阱是为了利用许怀山是薛雁义父的这层身份,想引得宁王出现,再将他一举击杀,可?没想到却引来了卫凌。
难道组织义军在?短短半月内便拿下扬州,那骁勇善战的卫凌便是大燕的战神?霍钰。
陆枭突然觉得心情兴奋又激动,只要他击杀了霍钰,那便再无后?顾之忧,他日?便可?畅通无阻地攻进京城,
他手握长戟,策马飞奔下山,号令手下的一众将士,“来人,诛杀卫凌,赏千金,封万户侯!”
回?音阵阵,响彻整个山谷,绵延至远方。
只听喊声四起,藏在?荒山之中的上千人朝四面?八方涌入山坳。
只见霍钰勒马,手握弓箭,嗖嗖几声,数箭齐发,冲在?前排的几个人应声倒地,他突然策马往前,手执长剑站在?马背上,飞跃至陆枭的战马上,刺向?陆枭的胸膛。
那剑太?快,他手中那乌黑的利剑好似怪蛇乱舞,陆枭用手中的长戟抵挡,可?还是被他的快剑刺破了胸膛,剑尖染血,绽出诡异的红光。
利器相撞,发出铮铮的声响,陆枭惊出了一身汗,这般的力道和快剑,倘若他方才慢的片刻,只怕早就被那剑捅得对穿。
几个回?合下来,陆枭才知他战□□号并非浪得虚传,而是绝对的碾压地位,原来当初那连斩北狄十员猛将的宁王并非只是传说。
一道道剑光闪过,陆枭狼狈抵挡,已?是满头大汗,毫无还手的余地,只听“噗哧”一声响,剑割破了手臂,他的右臂之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寸长的口?子。
陆枭手下的将士手持长□□向?霍钰。霍钰飞跃至半空中,他们手中的长□□了个空。
霍钰再次稳稳落在?马背,与此同?时,他一掌击于马背之上,那马受惊冲了出去。
眼看着要刺伤了中山王,那些兵士只得快速散开,战马受惊,像闪电般冲了出去。
见到在?马背上打斗的宁王和陆枭,众将士都惊呆了。如此立于马背上打斗的场景简直闻所未闻,因霍钰和陆枭纠缠得太?紧,速度之快,无人敢靠近,更是无人敢放箭,以免伤到了中山王。
人多反而更被动。
马儿吃痛地狂奔,无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终于前腿跪倒在?地上,终于再也站不起来了。
霍钰趁机一剑将陆枭击落马下,陆枭在?地上一滚,以手中的长戟支撑,这才堪堪站稳。
可?身上已?受了多处剑伤,衣裳染血,血滴落在?雪地里,绽出妖艳的红。
霍钰长剑直指他的咽喉,冷笑道:“还打吗?”
陆枭半跪在?地上,手颤得连兵器都握不住了,他明白自己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道,他都不是霍钰的对手,再打下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见陆枭不敌卫凌,就要被擒住,原本在?与自己对弈的谢玄发话了。他对身后?的两个少年说道:“你们去助中山王一臂之力。”
那两个少年施展轻功从山顶飞身而下,软剑袭来,弩箭也飞速而至。
霍钰用袖袍卷了两支弩箭,执长剑去接那柄软剑。
软剑碰到嗜血剑后?回?弹,突然由左变至右,直袭霍钰的侧腰。霍钰将手中的两支弩箭掷出,苏越惊得往地上一滚,这才躲过了那那支弩箭。
陆枭趁着霍钰专心对付苏氏两兄弟的空隙狼狈逃走。
苏衡和霍钰打斗,苏越则射出弩箭,一弩三支箭,配合偷袭。
苏衡和苏越是孪生兄弟,彼此心意相通,从小一起练武,配合默契,弩箭能弥补软剑的破绽,软剑轻便灵活,剑招也有百般变化。
霍钰既要防着那柄诡异的软剑,又要防备苏衡偷袭。
几个回?合的交手,竟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无法取胜。
而苏氏兄弟也无法伤到他。
谢玄站在?高处,兜帽遮挡住半张脸,同?时也遮住了脸上那骇人的伤疤,见与苏氏兄弟缠斗的霍钰,神?色复杂。
他紧紧盯着霍钰,见他脸上虽然戴着半截银色面?具,但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和长公主?一般无二。,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玄好似透出那双美丽的眼眸看到了风华绝代的长公主?霍敏,想起了他们一起在?鹿鸣别院中度过的一段难忘时光。
那年夏日?,格外炎热,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未下雨,连日?的干旱天气,暑热难当,蝉鸣声日?夜不歇,长公主?已?怀有身孕,最是怕热。
刚躺下便又是满身大汗,又被树上的蝉声吵得睡不着。
为了让妻子睡一个安稳觉,谢玄每日?早起上朝之前,下朝归来的第一件事爬树上捉蝉。
总被路过的小孩子笑话,还给他取了个捕蝉帝师的雅号,他却是乐在?其中。
有了身孕之人难免贪凉喜食凉物?,他怕长公主?食冰会伤害身体?,他便每日?出门将新鲜的果子镇在?井中,待到长公主?晨起时,便能吃到新鲜的清凉的果子解渴解馋。
长公主?怕热,他便将软榻放在?清凉的池水边,替她摇扇挡蚊虫,如此一扇便是扇一夜,第二日?上朝之时,他手抖得连芴板都握不住。
他还亲自开垦了后?院,种下了长公主?喜欢的花,为她搭了秋千架,和她一起养了一只雪白的猫儿,给她画了无数小像。
亲吻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共同?期盼着这个孩子出生。
日?子平淡如水,他却觉得是上天对他的恩爱,他是这世间最幸福也是最幸运之人。他们一起前往寺庙为他们未出生的孩儿求平安符,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生。甚至还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
可?旱灾一直持续到八月,田地里庄稼都干死?了,百姓没有余粮,北方的百姓深受其害,饿死?者不计其数。
那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燕帝下令开仓放粮,派他将粮食运送黄河以北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地区,防止灾民?暴动。
还有五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临别前,他亲吻着怀里美丽的妻子,说是再过几个月枣树上结的枣儿便该熟了,到那时,他便回?回?来做她最喜欢的金丝枣,可?没想到,自此一别,再见已?经是十年后?了。
他终究是没能见到那个孩子出生。
他想起临行前他将妻子圈在?怀中时,她说过的话,“咱们的孩子的乳名就叫玉儿吧!同?夫君一样白璧无瑕,将来也是个端方无暇的君子。”
他低头在?她眉间的花钿上落下一吻,宠溺的点头,“都依娘子的。”
谢玄心想若是那个孩子还在?的话…
往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用力捶打着胸口?,只因他觉得太?痛了,心中阵阵绞痛,那种闷堵疼痛的感觉,要将他逼疯了。
陆枭见谢玄眼中似有泪光,担心他因为霍钰是长公主?的孩子而心软下不去手。
今夜是除去霍钰最好的机会,若是放他回?了城,与他手下的十万将士汇合,再想要除去他可?就更难了。
他手挽弓,趁霍钰与苏氏两兄弟打斗之时,一箭射出,霍钰眉眼一凝,侧身躲过那支利箭,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支箭从他的脸侧擦过,射落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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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那张冷峻俊美的脸,陆枭高声道:“就知道你是宁王。宁王殿下,今日?你孤身前来,休想再逃!”
霍钰冷笑道:“是吗?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将我留下。”
陆枭拍了拍手掌,他的两个属下将许怀山从仓库中带出,许怀山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他吓得拼命摇头,跌跪在?地上。
那刀便架在?许怀山的脖子上。
“这样的卑贱商人,还需堂堂宁王殿下来救?此番宁王还真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霍钰冷哼一声道:“本王要救的不仅仅是一个许怀山,本王要救的还有当今天下饱受战乱之苦,救那些因为苛捐杂税,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
“哈哈哈…”山坳中回?荡着陆枭的笑声,那笑声带着嘲讽,带着不屑,“只可?惜宁王一死?,本王即刻变会攻进皇宫,大燕的江山就要保不住了。”
“本王不会死?。”
霍钰看向?东南方陆枭军营的方向?,那里已?经是火光一天,将那片天空都照亮了。
他看向?陆枭,笑道:“中山王,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本王为何敢独自前来吗?若是本王没有万全之策,独自前来岂不是愚蠢至极,自投罗网吗?”
只听一阵阵杀喊声传来,陆枭顿时变了脸色,
而正在?这是,原本驻守在?军营中的将士负伤前来,匆匆禀告,“回?禀中山王,卫凌派兵来袭,将士们来不及抵抗,死?伤过半。”
陆枭气极了,一巴掌打在?那兵士的脸上,指向?霍钰,“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到底谁才是卫凌。”
那兵士被打得嘴角出血,神?色委屈道:“那主?将带着银色面?具,着银甲,是卫凌平日?的打扮。”
陆枭一拳捶打在?地上,难怪霍钰敢孤身前来,原来他早就有了准备,趁他在?此处设下埋伏之时,竟然带兵偷袭。
声东击西,李代桃僵之计便都使上了,霍钰表面?上为救许怀山,将他引来此处,却使暗中偷袭的计策。
原本他在?城外驻扎是打算趁机进攻,要一举灭了他三十万大军。
“上当了。”
陆枭怒目看向?霍钰,目眦欲裂。今夜他的手下将士死?伤惨重,以惨重的代价换霍钰一条命,陆枭苦笑不止,不知这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今夜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卫凌,杀了霍钰,只有霍钰死?了,那义军便为了主?帅,便成不了气候。
“宁王果然妙计,派人突袭本王在?城外的军营,但宁王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今日?,本王要用你的命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来人,点火。”
原来,陆枭早已?在?山中埋了火药,只需点燃引线,即便不能将宁王当场炸死?,火药被点燃,炸垮两侧的山体?,到时候无数乱石自山顶坠落,宁王一定会长埋于这些乱石之下。
无论如何,宁王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陆枭,你竟然全然不顾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竟然用他们的尸骨为你铺路,成为你不断往上爬的梯子。”
陆枭却笑道:“他们便是死?,也死?得其所,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为本王去死?。”
他抬起手臂,高声道:“点火。”
“慢着!”
只见一辆马车飞速朝山坳驶来,架车的是薛况。
等到马车停稳了,薛雁推门出了马车,高声道:“中山王不在?乎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死?活,也不在?乎中山王妃的死?活吗
薛凝双手被缚住出了马车,而薛雁手中的匕首正抵在?薛凝的脖颈处。
见到陆枭,薛凝红了眼圈落下泪来。喃喃地道:“夫当真是我见犹怜,令人心疼。陆枭皱眉看向?薛凝,冷着脸,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凝儿别怕。”
薛凝听到陆枭的宽慰,凄然说道:“夫君放心,凝儿一定不会拖累了夫薛凝一把握住薛雁的刀刃,便要抹了脖子,幸亏薛况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怒道:“薛凝,你有病吗?他几句话便哄得你连命都不要,你睁大眼睛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怜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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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雁气得恨不得给薛凝一巴掌,中山王不过是嘴上说说,却并不见有任何举动,薛凝竟然对他死?心塌地,竟然还要为他去死?。
“听说中山王素有宠妻之名,难道姐姐不想知道你在?中山王心中的地位吗?”
薛凝怒道:“夫君自然是爱我的,是你们卑鄙无耻。”
原来薛凝一早去上香,便觉得不对劲,遭遇了一伙山贼下山劫财,中山王紧张薛凝,派了不少武艺高强的好手护着她。
但那些山贼的人数实在?太?多,手下之人便护着薛凝逃到了那云霞寺中,薛凝以为那寺中安全,可?没想到薛况和薛雁早就等在?那寺中,只等着抓住她。
等薛凝进了寺,便将她抓住,还给她换了一身男子的衣裳,一路赶往李家丝行的这座仓库。
薛雁冷笑道:“倘若不是中山王杀孽太?深,又将千万百姓逼得落草为寇,如今的扬州又怎会有如此多的山贼,我只是将中山王的王妃去寺庙供奉观音的消息传出去,他们痛恨中山王,自然想找机会报仇。便会将对中山王的仇恨全都转移到你的身上。薛凝,你仔细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嫁了一个怎样的人,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薛雁高声道:“只要中山王肯放了许老?爷,肯撤兵,我便会放了你的王妃。”
陆枭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他虽然对薛凝是真心的。但在?江山大业面?前,他也不免在?心中衡量江山和美人到底孰轻孰重。
“凝儿,本王会救你出去的。乖,听话,闭上眼睛。”
薛凝心中感动不已?,便越是痛恨绑走她的薛雁和薛况。
她不怕死?,但她也想知道自己在?夫君心中的份量。
于是,她听话闭上眼睛?*?
,嘴角含着微笑。
心想夫君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
可?薛雁分?明看到在?薛凝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陆枭手中的箭对准了薛凝。
第76章
“不要!”
眼看着陆枭竟要放箭将薛凝射杀,
情?急之下,薛况赶紧上前扑倒薛凝,护着她躲过那支利箭。
那支箭擦过薛凝的手臂,
牢牢钉在她身后?的马车上,
倘若方?才慢得片刻,那支箭怕是要将薛凝当场射杀。
薛凝吓得呆住了。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枭。
她不敢相信,这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夫君,
更不敢相信陆枭要杀她。
难道他对自己从来都是虚情?假意,
并无?半点?真心?
手臂上的伤还在,
一阵阵剧痛袭来,
伤口鲜血淋漓,
由不得她不承认,
由不得她不认清现实,
陆枭方?才那一箭对她下了死手。他想要她的命!
她感觉浑身冰凉,
像是身处冰窖之中,只是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夫君要杀我?”
她并非是傻子,
她和陆枭成婚后?的半年,
陆枭很疼爱她,包容她,
从未与她拌嘴,他们彼此相爱。可如今她的枕边人竟然要杀她。
薛凝觉得心寒至极,
也觉得心痛至极。
她感觉天都要塌了,甚至没有勇气去问陆枭到底是为什么?只是不停的流泪。
而陆枭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陌生的冷漠眼神从她的身上移开?。
此刻的薛凝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颗废弃了的棋子,既然已经废了,
那便弃得彻底。
既然已经挑明了,那便没什么好伪装了。手自半空挥下,陆枭对下属吩咐道:“来人,点?火!”
便勒马掉头,转身离开?。
薛凝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酸胀无?比,若说她方?才还不死心,仍然对陆枭有所期待。而此刻陆枭已经下令要将?他们一起炸死在这里。
薛凝浑浑噩噩地看着薛雁,怔怔的道:“现在你高兴了?也满意了?为什么你总要夺走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