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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这温泉行宫便?建在?城外五十里?,此刻出发,便?可在?温泉行宫用膳。

    “陛下说今夜赐娘娘温泉浴。”

    柔妃欣喜道:“这次陛下可带了?何人前往?”

    凝香道:“奴婢打听?到此事前往温泉行宫,陛下只让您和月妃娘娘陪同。”

    “是她?”

    柔妃微微蹙眉,“自从先太子犯了?谋逆大罪,在?昭狱中自刎后,皇帝已经多久没去过月妃的宫里?,多久没召见过她了??”

    凝香想了?想,便?道:“已经整整两年未召见了?。”

    “那这次为?何会?带她去。”

    眼见着柔妃面带怒意,凝香道:“是因为?小韩将军。”

    月妃的幼弟韩世昭征西归来,带来了?西域诸国的求和书,燕帝大喜,亲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许他留在?宫中。

    韩家的子弟立了?功,燕帝这才召见月妃,准她跟随前往温泉行宫。

    *

    燕国进入冬季便?一日冷过一日,车队浩浩荡荡,冒雪前行,前往永福山的温泉行宫。

    外头冰天雪地,马车里?却温暖如春,柔妃特?许和燕帝同乘一辆马车,之后便?是月妃的马车,紧着着月妃马车后的是几位策马跟随的皇子。

    天家出行,开路的是护卫安全的锦衣卫。

    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自是威风凛凛,而?身骑战马的锦衣卫指挥使韩世昭更是少?年英雄,英武不凡。

    队伍出城便?一路往西。

    突然,韩世昭勒紧缰绳,对身后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都停下。

    只见这冰天雪地里?,一身素白单衣的女子跪在?雪地里?地上,女子脱簪散发,高举诉状,用颤抖的声音高声道:“民女薛雁状告肃王和刑部?尚书赵谦,他们沆瀣一气,构陷宫妃,残害朝廷命官。”

    显然那名叫薛雁的女子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多时?,已然满头霜雪,就连垂下的双睫上也似已经凝结成霜,声音沙哑甚至有些发颤。

    虽然不施粉黛,一身素白衣裙,可却难掩雪肤花貌。

    薛雁在?雪地里?重?重?叩了?三个响头,磕得额角通红一片,高声道:“恳请陛下准民女替父伸冤,准民女呈上供词!”

    韩世昭掉转马头,策马疾驰到御前,对马车中的圣上拱手道:“陛下,前面有人告御状!”

    燕帝皱了?皱眉,问道:“跪者所告何人。”

    韩世昭道:“回禀陛下,所跪者为?薛家次女薛雁,状告肃王殿下和当朝刑部?尚书赵谦。”

    “拖出去,杖杀!”

    “慢着!”

    霍钰刚要阻止,却被韩世昭抢先了?一步,“事关肃王殿下和赵尚书的清白,臣以为?陛下应当看过证词,证明此女是诬告,再行治罪!”

    这韩世昭虽说表面上处处向着肃王,实则是为?了?薛雁争取面圣的机会?。

    霍钰看向跪在?雪地里?,俨然被冻成冰雕的女子,他面沉似水。

    雪地跪于?御前,替父申冤,这便?是她的主意?

    燕帝拧眉,摆了?摆手。

    薛雁见形势不太对劲,一队锦衣卫疾奔而?来,将她围在?正中央,那些锦衣卫的手按在?腰侧的刀上,似只等皇帝下令,便?会?将她斩于?乱刀下。

    不过她心里?已有了?应对的主意,于?是她高声道:“久闻皇帝陛下是千古明君,自然不会?容忍这世道不公,不会?容忍有人罔顾法度,更不会?不辨忠奸!”

    此番为?救家人,她已经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燕帝高高在?上,若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必然无法打动他,毕竟她要状告之人事关皇子。

    状告皇子已经惹得皇帝震怒,她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见一双黑色绣着龙纹的鹿皮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猛然抬头,便?见到身披黑色大氅的燕帝。

    皇帝已然动怒,周身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巧言善辩,朕一样杀你。”

    第57章

    随行的肃王听到自己被点名,

    赶紧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前来?,吓得一跤跌在雪地里,

    跪在燕帝的面前苦苦哀求,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请父皇明鉴,

    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他挪跪在燕帝的面前,抓住父皇的衣摆,

    抱住燕帝的腿,

    顿时?一阵痛哭流涕。

    燕帝皱了皱眉,

    眼底满是厌恶神色。“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站起来?!”

    肃王骄傲地抬头,

    他知父皇的性子,

    父皇疑心?甚重,

    从不喜被人逼迫,

    薛雁拦了马车告御状,

    冲撞了父皇,冒犯了皇家威仪,

    她也活不了。

    见父皇对起了杀心?,

    肃王只盼着父皇雷霆一怒,杀了薛雁。

    可当他见到面色不善,

    怒目而视的宁王,他感到一阵凉意传遍全身,

    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心?想霍钰素来?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

    那薛家二小姐又是他的心?头好,他又生怕说错了话惹怒霍钰,

    宁王不顾父皇在场对他下手,毕竟宁王一向行事肆无忌惮,狂悖大胆,什么做的出来?。

    他只敢求饶喊冤,却不敢提宁王。

    薛雁毫不畏惧地抬头,朗声道:“民女不怕死?,民女只是想为家人伸冤,为那些受尽折磨,却无处伸冤枉死?的女子伸冤。请陛下依法处置肃王,严惩赵谦!以正国法!”

    燕帝冷笑道:“好一个以正国法!你悖逆大胆,胆敢触怒天颜,来?人,将她拖下去!杖杀!”,尽在晋江文学城

    “陛下请慢!”

    霍钰想上前阻拦,却被月及时?拉住阻止,

    月妃走向前去,指向不远处的雪地里,只见数百人正相互搀扶着冒着疾风前行,那些人中有年纪老迈,蹒跚前行的老人,也有穿着艳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

    霍钰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薛雁早已有了万全之策,想到利用?民心?民怨来?给父皇施压,逼得父皇不得不审肃王和赵谦。

    原来?,今日一早出宫,薛雁便挨家挨拜访了那些被肃王迫害的女子的家人,游说他们为自己?被宁王折磨玩弄致死?的女儿申冤。

    燕帝可杀一人,却不能?杀进天下百姓,堵住悠悠众口。

    月妃低声道:“我儿好眼光,竟然挑了这样一位聪慧果敢的王妃,只等将薛家人救出,本?宫便可着手筹备你们的婚事。我知你担心?她,但你放心?,本?宫定会想办法护她周全。”

    霍钰用?满是欣赏的眼光看向薛雁,“她从来?都是那般好,这世间?无人能?及。”只是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不该如此辛苦。她需要有人分担,需有人在她快要扛不住时?,为她撑起一片天。

    又对辛荣吩咐道:“是时?候让肃王的事传到父皇的耳中了。去准备吧!务必要证据齐全,让肃王再?无翻身的余地。”

    “是。”

    此刻风雪太大,疾风呼啸,百姓们相互搀扶着彼此,他们面色凄然,深情悲苦,像是遭受了莫大的苦难。

    “来?者何??*?

    人!”锦衣卫韩世昭带着下属,吩咐道:“锦衣卫护驾,拦住那些人!”

    锦衣卫快速上前,拔刀拦截那些百姓。

    来?的都是被害女子的苦主,他们是父母亲人和相好的姐妹,还有不少被欺辱的女子。他们惧怕锦衣卫手中的刀不敢上前,但却纷纷跪在地上,叩首恳求,“求皇上为民做主,求皇上严惩肃王!”

    “求皇上为民做主,求皇上严惩肃王!”

    风雪甚急,此地又甚是空旷,雪地里传来?一阵阵回音,

    数十人齐声请愿,只为那些死?去的女子讨回公道。

    起初这些百姓听?说要告御状,都不敢前去,但薛家找到了那些被肃王折磨的青楼女子,说出她们的遭遇,他们便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女儿。

    那些将女儿卖到青楼的,除了极少数没有良心?,将女儿卖去还债的之外,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他们走投无路了,为了不让孩子活活饿死?,不得已将女儿卖去了那种地方,只是挣扎着求一条生路罢了。

    告御状不但需要勇气?,还随时?会面对失败后丢掉性命的危险,薛雁原也没几分把握那些百姓会来?,可今日前来?伸冤的百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了。

    除了被肃王迫害的那些女子的家人以外,与?那些女子相好的姐妹也都来?了。

    肃王爱逛青楼,他不仅对那些女子用?药,以求房事上的刺激,让那些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的身心?都受到了伤害,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那些薄命的青楼女子。

    霍钰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凄苦百姓,对肃王道:“是时?候让父皇知道我那好三哥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

    闹出了人命,激起民怨,加之他在百花阁出丑,当街脱衣之事已经传开了。霍钰使了些手段,必定已经满城皆知。

    事关?皇家的脸面,肃王必死?。

    只见吴公公迈着小碎步上前,在燕帝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燕帝的脸色骤变。

    他看了看薛雁,见她虽然生的一副柔弱模样,性子倒是坚韧不屈。

    “你倒是聪慧,懂得为自己?造势,朕杀你一人容易,可却杀不尽这天下百姓,对吗?”

    燕帝一把捏住薛雁的下颌,“有勇有谋,模样也好,可惜太聪明之人,通常都活不长久!”

    薛雁眼神坚定,毫不退缩,“为了家人,为了世间?的公道,民女自己?的命不算什么!若拿民女一人之命换百姓的公道安宁,避免让更多的可怜女子无辜受害丢了性命,便是舍了性命,也很划算。”

    她拜伏在地,重重叩首,“民女呈上肃王亲手所写?的供词,恳请陛下还薛家清白,还百姓一个公道。圣上是千古明君,律法在前,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恳请陛下决断!”

    跪在雪地里的百姓也纷纷磕头请愿,齐声道:“圣上千古明君,请陛下为我等百姓做主啊!抓捕真凶,以正国法!”

    燕帝冷笑道:“好一个抓捕真凶,以正国法!”

    他看了肃王一眼,对吴公公道:“将供词呈上来?。”

    燕帝看了肃王亲手所写?的证词,看向肃王,冷声道:“可是你亲笔?”

    肃王战战兢兢,爬到燕帝的跟前,心?中忐忑不安,他有些揣摩不透父皇的意思,这供词上有他的私印,也是他亲笔所写?,他抵赖不得,但父皇还来?问他,应该是想听?他解释的,或许父皇是想保他的。

    可他还未为自己?辩解,可燕帝冷声道:“朕只需找人比对笔迹便可知是真是假,你若有一句虚言,朕诛了你!”

    肃王吓得满头冷汗,两股战战,抖若筛糠,连声音也颤抖不已,颤声道:“父皇,儿臣是被逼的!对,儿臣是被逼服用?了月夜合欢,不得已才写?下供词。

    燕帝冷冷道:“你被何?人所逼?”

    “这……”肃王看向宁王,他怕又被打一顿,吓得赶紧低头,“儿臣不敢说。”

    燕帝顺着肃王那惧怕的眼神看到了霍钰,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今日是霍钰搭台唱戏,串通这薛二娘子欲取老三的性命。

    可惜老三实在太蠢,燕帝按着拇指上的白玉扳子,心?下权衡,已有了决断。

    “陷害贵妃,构陷薛家也是被逼的?朕要听?真话。”燕帝一把抓住肃王的领口,冷笑道:“若有一句假话,朕便割了你的舌头,叫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肃王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曾知道父皇下令将皇太子押入诏狱审问的无情和心?狠,父皇现在的眼神就跟那时?一模一样,他这是要舍弃了自己?。

    “儿臣……儿臣……”肃王心?灰意冷。

    “来?人!”

    肃王吓得赶紧哭求道:“是儿臣鬼迷心?窍,受人蛊惑,陷害薛贵妃,构陷薛相,儿臣罪该万死?!”

    燕帝冷冷看了一眼肃王,冷笑道:“终于肯说实话了?”顺势一脚将肃王踹进了雪地里。

    一记窝心?脚踹来?,肃王觉得五内俱伤,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燕帝起身走到薛雁的面前,摩挲着她的下颌,笑道:“你想朕杀了自己?的儿子?”

    薛雁心?头一惊,“民女只是请求陛下按律法处置。”

    “好一个按律法处置。”

    肃王已经吓得哭了,他闹出了人命,还不止一条人命,按律法当处以极刑。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父皇不要杀儿臣,儿臣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燕帝突然抓着供词,往他脸上一扬,“就你这德性还敢肖想皇太子之位,是觉得朕眼瞎了,该是老糊涂了!皇子竟然去逛青楼,还当街逮人便要发情,你是人,不是随时?发情的禽兽!使龌龊手段,残害无辜女子,霍殇,你真能?耐啊!”

    那些屈辱之事再?次被提及,肃王的脸也臊得发烫,他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他也明白父皇最看重的便是皇家的脸面,那日,他被迫服下月夜合欢之后,当街发情,甚至还当街脱衣,最后还人报案还押送京兆府,这是他一生都不愿提及的污点,更是打了父皇的脸。

    他挪跪上前,抱着燕帝的腿,不停地求饶,“儿臣知道自己?错了,求父皇不要杀儿臣。”

    燕帝烦躁得再?次一脚踹开肃王。看向跪在雪地里为父伸冤的薛雁,又看向冒着风雪,跪在地上请命的百姓,

    “肃王废为庶人,终生幽禁。”

    历来?皇子被终生幽禁的最后结局便是赐毒酒了结了此生。

    肃王被拖了下去。

    肃王全都招供,薛远得以沉冤得雪,终于能?还父亲清白,而那些被害死?的无辜女子也终于可以瞑目了,薛雁终于松了一口气?,跪伏在地,重重叩首,“多谢陛下,陛下圣明!”

    而跪雪地里的百姓纷纷叩拜,高呼万岁,“陛下真是明君啊!陛下为我们这些贫苦百姓撑腰了,苍天啊,我可怜的女儿终于能?在九泉之下安歇了!”

    百姓们纷纷叩首,涕泪横流,“老天爷站在我们老百姓这边。多谢老天爷啊!多谢陛下!”

    韩世昭策马上前,劝说那些百姓离开。

    他看向跪在雪地里的女子,虽看上去柔弱,但却倔强不屈,这般勇敢的女子,真是了不起。肃王被幽禁,薛家人洗清冤屈,很快从刑部?大牢中放出,他也真心?为薛雁感到高兴。

    有位白发苍苍老人突然跪下,紧接着人群中所有人都纷纷跪下。对薛雁磕响,“多亏了二小姐,我的雪儿终于能?死?而瞑目了。”

    那位老人面带悲痛,高声喊道:“但愿我的雪儿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再?无苦难,再?无痛苦的人家吧!但愿她下辈子不要再?当我的女儿。”

    说完,那老人便倒在了地上。

    韩世昭上前去探那老人的鼻息,发现那位老人已经断了气?,心?想那位老人应是早就老迈病弱,强撑着一口气?为女儿告御状,如此终于见到杀人凶手被处置,那口气?也散了,人自然也撑不住了。

    他便让两个锦衣卫将老人抬下去,吩咐厚葬了。老人唯一的女儿卖入青楼,如今老人自己?也不在了,当今天下还有许多像这位老人一样,被生活所逼,被迫卖儿卖女,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众人看到了那位死?去的老人,也像是看到了将来?的自己?。他们目送那老人被抬手。纷纷跪在地上,对薛雁磕头。

    薛雁也对那些百姓磕头回礼,目送他们离开。

    韩世昭看向薛雁,见她一身素衣跪在雪地里,不惧皇权,像是一朵洁白坚韧的茉莉,脸颊冻得通红,唇也冻得乌紫,整个人几乎冻僵了,脸上似有泪痕,是为世道不公而流泪,为苦苦挣扎在最底层的百姓流泪。

    她只盼着她们不要像那个被害的女子一样,希望天下太平,希望河清海晏,希望世道公平,希望再?无百姓受苦。

    韩世昭走到薛雁的面前,劝说道:“既然霍殇已被圈禁,相信刑部?也会很快将令尊和兄长释放,二小姐和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如今外面天寒,二小姐还是请快快回府,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再?请个郎中瞧瞧,再?跪下去可要伤了膝盖,会留下病根。”

    “多谢韩大人。”

    但薛雁觉得不对劲啊。

    她看着锦衣卫将霍殇拖走,可燕帝却并未答应还薛家人清白,并未答应放了父亲和三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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