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爷放开,”她想要推开他?,可却?差点?碰到他?的伤口?,又见他?方才用力,纱布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伤口?流血了,王爷别再?乱动了。”
他?将腰间的令牌取下交给薛雁,“带着这块令牌,他?们便不敢难为你,昨夜北狄人在京中作乱,今日?必定全城戒严,城中各要道都在抓捕北狄探子,搜查袁不望的下落。赵文轩未必有本事带薛家人出城。等本王抓到袁不望,便来?找你,一定要等本王,切不可冲动。”
薛雁点?了点?头。
“对了,等到薛家人出京后,你有什?么打算?”
毕竟有肃王指认,薛家人如今还是带罪之身。
薛雁将令牌握在手心?里,心?中感激他?想的周全,有了这块令牌,若遇到紧急状况,她便也能轻松应对。
“我?会想让父兄扮成商队南下,去卢州找义父,义父的生意?遍布江南,有他?老人家的安排,父兄便能在卢州躲一阵,我?也会想办法尽快拿到肃王的供词,为父亲为薛家洗刷冤屈。”
霍钰笑道:“好,若有需要,只管找本王。”
薛雁道:“那此番预祝王爷抓到那袁不望。抓到那帮乱杀人的北狄探子。”
当更鼓敲响了四声,此刻万籁寂静,落雪无声,似琼玉碾碎,薄薄的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正如霍钰所料,今日?城中巡逻的锦衣卫比平日?多出了一倍,出入的几个城门的要道都有锦衣卫仔细盘查询问进出城的人员。
薛雁见这阵仗心?里不禁觉得紧张,生怕今夜会出变故。
当马车途经珍宝阁时,一道黑影跃至马车上,闪身进了马车。
“是三哥哥来?了。”
薛况进了马车,低声道:“今夜城中把守甚严,妹妹有几分把握能出城?”
见到薛雁手里宁王的令牌,薛况大喜道:“妹妹见到宁王了?有了这块令牌,此行?一定能万无一失了。”
薛雁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可她左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心?中不安。
“二妹妹,有件事做兄长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薛雁紧握着令牌,强装镇定,笑道:“三哥哥请说。”
薛况知薛雁紧张,故意?选个轻松的话题,“听说宁王殿下带伤日?夜兼程,也要阻止你和赵文轩的成婚,兄长觉得他?对你应该是动了情?。”
薛雁诧异道:“三哥哥休要胡说,宁王是姐姐的夫君,当初我?答应替姐姐入王府已然十分荒唐,如今是断然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好在昨夜他?擅闯赵府的消息除了三哥哥和赵公子以外并无人知晓,此事三哥哥不可再?提。”
薛况点?头道:“是啊,薛凝一向多心?,此事万不可叫她知道。”
他?也有些看?不懂薛凝,从前要死要活也要和谢玉卿在一起,如今却?又心?安理得呆在宁王府,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雁心?想等拿到肃王的供词,还父亲清白,她便前往卢州寻义父,从此天高海阔,她再?也不见宁王,也可免于?纠缠,她既然和姐姐已经换回,便该回归自己的生活。
薛雁看?着薛况道:“三哥哥,此去卢州山高路远,我?不放心?祖母的身体,你一定要照顾好替我?照顾好祖母。”
“二妹妹在京中也要一切小心?,早日?来?卢州与我?们汇合。”
白茫茫的雪地里只留下两道极深的车轱辘印子。
*
永夜巷,赵府。
箫声悠扬婉转,来?顺知道主子在吹奏时不许被人打扰,便耐心?的等在门外,将手拢进衣袖中取暖,焦急的来?回踱步。
只听箫声嘎然而止,他?轻叩房门而入,只见主子正抱着一本曲谱苦苦思索。
“这曲子有几处不甚明白,改日?去兰桂坊请幽幽姑娘弹奏解惑。”
旁人去青楼是为了寻花问柳,寻欢作乐。而主人去青楼则是为了请教音律中的学问。来?顺在心?中轻叹一声,主子也算是个痴情?种,薛凝嫁入王府已有三个月,他?竟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和薛凝来?一次琴箫合奏。
可在来?顺看?来?,终究只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赵文普试着用箫声吹奏了几次,仍觉得不满意?,便皱眉摇了摇头,看?向来?顺,“有什?么事吗?”
来?顺走向前去,在赵文普的耳边说了几句。
赵文普大喜,“你当真?看?见薛况往西城门去了?”
来?顺道:“小的看?得千真?万切,的确是薛况无疑。”
赵文普放下玉箫,大喜道:“好啊!这一次总算是让我?抓到了他?,这一次我?定取他?狗命,新仇旧账一起算。”
后半夜北方甚急,风雪肆意?,狂风乱卷飞雪扑打着车帘子,风雪从车帘的缝隙中直往马车里灌。
薛雁已经在西城门处的一条巷道中等侯了半个时辰。
约好的四更天送家人出城,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除了守城的守卫来?回踱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守卫不停的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并无半个人影。
按照赵文轩的安排,今夜会让他?的亲信长随将薛家人藏在西域皮货商的车队中,悄悄将薛家人运送出城。
薛雁紧握着手里的令牌焦急等待着,可每多等一刻,她心?里的焦急便多了一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了人,那人四顾无人后,来?到马车旁,低声道:“薛家老爷让小的来?传信,说是有话要对二小姐说。”
赵文轩将薛家人从地道中救出来?后,便将他?们藏身在一处宅院之中,宅院中也是派了自己的亲信照看?着。
薛雁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好的此刻出城,却?没想到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候要见她,可她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她只得对那人说道:“烦请带路。”
心?里却?甚感焦急难熬,想着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再?不出城可就来?不及了。
那人架着马车,绕了几条街巷,终于?停在一间位于?闹市的小宅院门前。
薛雁戴着兜帽和薛况一同下马车。
进入小院,见到家人都平安无事,薛雁放宽心?,而父亲却?端坐着喝茶。
薛况上前对薛远行?礼,“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有闲心?喝茶,赵谦要害我?们薛家,留在京城,保不准哪天就会遭了他?的毒手了。此刻还请父亲赶紧收拾行?礼,快快出城还来?得及。”
薛雁却?道:“父亲是不打算离开了吗?”
薛远放下茶盏,看?向薛雁,“好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为薛家操劳,只是为父问心?无愧,为了薛家的名声,却?不能走。”
而一向柔弱的母亲余氏也走到薛远的身边,替他?披了一件粗布衣裳,握住他?的手,“老爷说的对,我?们不能走,若是就这样走了,薛家谋害皇子和太子的罪名就要落实,老爷和我?商量过了,今夜便回到刑部大牢中。”
余氏替薛雁理了理面前的碎发,拂落她头上的雪主子,“雁儿,你和况儿快走吧!尤其是况儿,他?身上还背负着杀人的罪名,若是被人抓住,只怕是性命难保。”
“母亲相信人不是我?杀的吗?”他?以为自己身上背着杀人案,以前经常胡闹闯祸,担心?家人都不会信他?。
“人自然不是你杀的,虽说平日?里你是有些胡闹,但你的品行?纯良,又怎会杀人。我?和老爷都知道你定是被陷害的。”
余氏并非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他?却?没想到余氏竟然关心?着他?,又如此了解他?,薛况感动得热泪盈眶。
余氏笑道:“你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老爷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想你出事,你和雁儿快走,走得远远的,京城水深,薛家的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况儿你替我?照顾雁儿,再?也不要回来?。”
“母亲……”薛况的声音哽咽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铮铮的声响。
薛雁大惊失色道:“有人带兵围了院子。”
第47章
只见赵文普带人撞门而入,
冷道:“薛家?人果然没?死,私逃天?牢,藏匿于此,
乃是死罪,
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薛况将家人护在身后,
握住手里的刀,
“赵文普,冲我来便是,
休想动我的家?人!”
仇人相见格外眼红,
赵文普冷笑道:“薛况,
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
今天?我必杀你!”
他拍了几下手掌,
对来顺道:“来人,
带上来。”
原来,
在赵文普破门而入之时,
来顺已经带人潜入后院,抓住了生病的薛老夫人,
此刻刀就架在薛老夫人的脖子上。
“老子便先从这老的下手。”
薛况怒道:“赵文普,
快放了祖母,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
薛雁见祖母被抓,
急切的道:“赵文普,三司审案的结果还未出,
你不?能动我的家?人,难道你连圣上的旨意也敢违背吗?”
赵文普看了薛雁一看,
看到她眼下的朱砂痣,不?禁有些失望,
“若是薛凝如此对我说,说不?定我会?考虑放了这老太婆。”
他?冷笑着对薛况道:“薛况,你若上前一步,我便先宰了她。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放下刀。否则,老子便让这老太婆血溅当场。”
赵文普冷笑着对来顺做了个手势,“来人,给我上。”
来顺手执棍棒上前,对准了薛况的腹部便是一棍打?去。
那一棍用了全力?,薛况的身体瞬间往后飞出去数丈远,直接被打?得趴在雪地里,吐出一口鲜血。
“这第一棍便是为报当日在谢府你殴打?公子之仇。”
赵文普大笑道:“好好,继续打?!”
“不?要再打?了!赵文普,你放了三哥哥。”拳头粗的那一棍子打?下去,薛况直接被打?吐了血,身体摇摇欲坠,倒在了地上。
薛雁哭喊着想要跑上前去阻止,却被赵文普的人死死攥住不?放。
而薛家?人也被赵府的那些武艺高强的护院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况被打?得。
“况儿......”
“三弟......”
薛家?人见薛况为了祖母甘愿被打?,也为薛况的大义感动,纷纷落下泪来。
只有赵文普高声大笑,走到薛况的跟前,然后抬脚踩在薛况的脊背上,再用力?碾压着,薛况本就受了内伤,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薛况抬头笑看着声嘶力?竭,已经哭成?泪人的薛雁,鲜血沿着嘴角往下流,他?强忍着五脏六腑都快要碾碎的痛苦,憋得满脸通红,艰难地说道:“二妹妹,快转过身去,别看。”
薛雁跌跪在地上,膝下雪珠飞溅,她不?停的恳求,“赵文普,别打?了,求求你你放了三哥哥。阿姐,若是阿姐看到你如此下狠手打?三哥哥,她必定会?厌恶你。”
“那便等?她来了再说,厌恶我好啊,这样我终于能见到她了。”
赵文普却似越要置薛况于死地,他?笑得面目扭曲,死死抓住薛况的头发,迫使薛况与他?对视。
“要小爷我放过他?也不?是不?行。薛况,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像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我便可考虑放了你。”
“呸,你休想!龟孙,老子才是你爷爷!要我对你求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爷爷我死也不?会?向你求饶。”薛况一口血沫子直接吐在赵文普的脸上。
赵文普用手一抹,竟是满手的鲜血混着脏污,更是勃然大怒,“好啊!薛况你有种?!不?怕死是吧!再给老子狠狠打?!打?死了便说是薛况畏罪自尽,没?有人会?追究。”
来顺手握棍棒再次上前,那拳头那般粗细的棍棒猛地打?在薛况的背上,棍棒顿时断为两截,薛况也被彻底打?倒在雪地里。
“不?要啊!三哥哥!”薛雁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哑了,失声痛哭。
只见薛况一口鲜血喷出,皑皑白雪中顿时留下一片刺眼的鲜红,薛况重重地倒在地上,脸贴在雪地里。
薛况却勾着嘴角,笑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断了,身体却变轻了,他?双瞳涣散,意识也渐渐变得混沌。
“二妹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祖母,照顾好家?人。”
薛雁见兄长被打?成?这样,她心都要碎了,
她一口咬在紧抓着她的那个护卫的手臂上,用力?的挣脱束缚,跑向薛况的面前,跪在薛况的面前。
“三哥哥,你怎样了?三哥哥,你说话啊,三哥哥……”她将薛况抱在怀中,哽咽道:“三哥哥,你不?要吓我,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搂着薛况的脖颈,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可鲜血不?断从嘴角往下流,鲜血却便越擦越多,两袖斑驳,上面都是薛况的血。
“三哥哥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疼吧。”
见薛况背后都是血,她想替他?检查伤在哪里,想知道他?伤得如何了,可手还未碰到他?,便颤抖个不?停,她终于哭倒在薛况的身上,“三哥哥快醒醒,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不?能食言,你起来啊!你不?要吓我啊,三哥哥同?我说说话。”
薛况原本重伤昏迷,却又被疼醒来,他?呕出一口鲜血,见薛雁哭成?个泪人,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二妹妹别难过,三哥哥没?事了。”
好像他?的骨头断了,身上无一处不?疼的。
薛雁大喜过望,擦去眼泪,“三哥哥好生歇息,这一次换妹妹来保护哥哥。”
他?搂着薛况的身体,像从前三兄护着她那样,将他?护在怀中,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护着他?免受棍棒之苦。
“看到你们这般兄妹情深的模样,可真叫人感动啊!只不?过……”
赵文普话锋一转,笑道:“薛二小姐原本是我大哥的心上人,可却在大婚之夜跑了,我大哥伤心难过,借酒消愁,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大哥如此难过。你原本是我的嫂嫂,我们便是一家?人,我也可考虑考虑看在我大哥的份上放过薛况。可你害我哥沦为笑柄,在京城抬不?起头来。我大哥那么好的人,你凭什么抛下他?!”
赵文普轻笑了一声,“我本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便只打?断他?的双手双脚,可如今……啧啧啧,你辜负了我大哥,老子要他?的命。”
赵文普高声道:“来人,给老子拉开她!”
薛雁却紧紧抱着薛况不?放,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她不?能再让三哥哥被打?了。
她拿出宁王的令牌,“宁王殿下的令牌在此,你们谁敢上前!”
见到她手中玄铁所?制的令牌,看到宁王这两个大字,的确震慑住了赵府的护院。
“宁王府的令牌在此!还不?快快退下!”
赵文普特意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眼那令牌,心中惊讶难道宁王就在附近,他?惧怕宁王,听到宁王的名字便出自本能感到害怕。
可他?接到的消息是宁王已死在青城山,肃王已经让那些北狄和东夷人联手刺杀宁王已经死了。
有人亲眼看到宁王死了。那这令牌自然也就不?足为惧。
赵文普突然笑了,“薛二小姐胆敢弄个假的令牌来糊弄我!伪造宁王府的令牌,一样是死罪!”
“再说宁王自身难保,他?还回得来吗?”
宁王今夜才回京,回京便夜闯赵府抢亲,可他?来无影,去无踪,赵文普和肃王勾结,以为宁王死在了青城山,他?不?知宁王已经回京了。
他?一把捏住薛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这张脸倒是和薛凝生得像,不?愧是孪生姐妹,可惜你连她的一根小指头也比不?上,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满腹算计,诡计多端,你比不?上她。”
薛雁却道:“姐姐看重家?人,若是她知道你伤害她的家?人,她必会?恨你。”
赵文普笑道:“是啊,她定要怨我的,但她已经嫁给了宁王,我再也见不?到她,但倘若她怨了我,或许就能来见我了,对,有你们在,她一定会?来见我的。”
他?松开薛雁,见到那张和薛凝长得十分相似的脸,笑得疯狂。
“那我就再打?得狠些,打?得越狠,她定会?越着急来见我了。”
“赵文普,你疯了吗?”
赵文普如痴如醉,状似疯魔,没?想到他?竟然对姐姐的执念如此深,竟然用这种?方法让姐姐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