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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只差一步,她就要嫁给谢玉卿为妻了。

    薛凝捧着书信,泪如雨下,又将那玉佩放在掌心来回抚摸,想象着这枚玉佩被曾被谢玉卿日日握在掌心里,几番踌躇憧憬之后才送出。

    这枚玉佩是信物,谢玉卿也向她索要过回赠的信物,薛凝取下腰间雕刻着兰花的玉佩,玉佩上的穗子是她亲手所做,这是送给谢玉卿的生辰礼物,也是送给谢玉卿的定情信物。

    可如今她却再也无法送出。

    她哭了许久,也想了许久,脑中都是她和谢玉卿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想到自己会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共度一生,她觉得心如刀绞,她无法割舍这段情。

    她想去求父亲,父亲身居右相,在圣上面前应该能说得上话,或许父亲有办法让圣上改变心意。

    她终于下定决心走出了房门,但还未出得院子,陈妈妈便带人前来,指挥手底下的几个丫鬟婆子关上门。

    “陈妈妈这是做什么?”

    陈妈妈恭敬地对薛凝行礼,“老祖宗有令,要向大小姐要一样东西。”

    薛老夫人交代过一定要找到薛凝与谢玉卿来往的证据,并当面销毁,以免今后留下隐患。

    几个婆子不顾阻拦冲进屋内,几经翻找毫无所获,见一旁的花梨木柜子挂了锁,便对陈妈妈道:“奴婢找遍了也并未发现老祖宗想要的那件东西,应是被锁了起来。”

    饶是薛凝一贯的好脾气也彻底被激怒了,“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大胆,这里是曲殇阁,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陈妈妈脸上始终堆着笑,“请大小姐将与谢二公子来往书信、信物全都交出来,或者大小姐当着老奴的面亲自销毁了,老奴便回去交差。”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搜我的屋子。我要去见父亲,父亲一向疼爱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嫁给宁王受苦。”薛凝急得涨红了脸,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只可惜陈妈妈是薛老夫人的心腹,行事全遵从老夫人的吩咐,雷厉风行,不是那怜香惜玉的谢二郎。薛老夫人猜到薛凝得知赐婚的事必会哭闹,便想让陈妈妈提前堵了门,搜出书信,绝了她的念想和所有退路。

    “圣旨已下,再无转圜,薛家不能抗旨!大小姐与宁王赐婚的消息这会也已经传了出去,谢家已然知晓。老祖宗早就猜到大小姐不会心甘情愿出嫁,但事关整个薛家,事关薛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由不得大小姐任性。”

    陈妈妈说话时神色无半分变化,就连嘴角也弯成相同的弧度,半点也不容情。

    “大小姐放心,只要大小姐交出同谢二公子往来的书信信物,并承诺在成婚前不再见谢二公子,老祖宗会为大小姐再添一份嫁妆,让大小姐风光出嫁。”

    薛凝知道陈妈妈的话说得委婉,倘若她执意不肯成婚,祖母会将她关在院中,等到大婚当天,再将她塞进喜轿,直到她嫁入宁王府。

    她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心中绝望,不停地流泪。

    陈妈妈见她不肯交出那些书信,指挥手底下的婆子撬了锁,那婆子搜出了匣子里装的一摞信笺,陈妈妈扫了那些信笺一眼,但还是给薛凝留一丝最后的颜面,并未检查信中内容,便将那些信笺置于火盆中。

    薛凝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她视若性命之物被火焰吞噬,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不仅仅为了那些信,更是为了她和谢玉卿的多年的感情。

    “那谢二公子可还送了信物?”

    那块玉佩被薛凝塞在枕头下,生怕被搜了出来,赶紧摇头否认。“没了,再没有了……”

    “老祖宗还说,今夜,大小姐便不要出门了。”

    薛老夫人猜到薛雁旧情难忘,便下令今日谢家二郎的生辰,绝不许薛凝出门。

    见薛凝啼哭不止,陈妈妈耐着性子劝道:“大小姐眼下想不清楚不要紧,现下成婚的日子还未定,大小姐便有大把的时间想清楚。”

    薛凝心都要碎了,苦苦哀求:“求祖母不要关着我,让我见见他好吗?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陈妈妈笑道:“大小姐知道吗?二小姐今日备了厚礼去了谢二郎的生辰宴。大小姐还不知道吧?二小姐喜欢谢二郎。”

    薛凝惊讶道:“妹妹竟然也……”

    妹妹也对玉卿……她竟未曾察觉,那妹妹看到她和二表哥相处时,必定心里十分难过。

    她更觉得心乱如麻。

    “武德候府不比从前,谢二郎一直被长兄庶母幼弟压着,倘若他怂恿你抗旨,惹怒圣上,不仅前途尽毁,性命难保。但若是他和薛家结亲,身后便有了倚仗,大小姐念着和他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也该为他考虑,不是吗?”

    陈妈妈的话击碎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念想,她不能抗旨,不能连累生养她的父母,更不能葬送了谢玉卿的前途。

    陈妈妈什么时候走的,她竟浑然不觉。

    薛凝呆呆坐在地上,从天明哭到日落,又从日落哭到天色彻底变暗。哭得双眼肿若桃儿,她接受不了这般沉重的打击,觉得天都塌了。

    余氏得知女儿被禁足在曲殇院的消息,远远便听到女儿痛苦压抑的哭声,担心女儿接受不了赐婚,怕她想不开会出事。

    她不顾薛老夫人的命令也要进去看女儿,薛凝哭倒在余氏的怀里,母女抱头痛哭。

    “母亲,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只见他一面,见他最后一面,同他好好说清楚,劝他娶了妹妹,让他忘了我。”虽是如此说,但薛凝只觉得五脏俱伤,心如刀绞。

    余氏见女儿如此痛苦,更是揪心难过,不忍心见女儿哭得嗓音都哑了,好几次哭得快要晕厥过去,只好点头答应。

    “只是如今你祖母盯紧了这间院子,不许你出府一步。凝儿也知道,就连你爹爹都听你祖母的,她若是不许你出去,你半步也休想离了这曲殇阁。”

    薛凝一遍一遍苦苦哀求母亲,“我扮成慧儿的模样悄悄出去,我只和表哥说一句话便乖乖回府。母亲,难道你忍心想看着女儿去死吗?”

    余氏心软点头答应。

    夜里,薛凝和翠果换了衣裳,和慧儿套了马车,偷偷溜出府去。

    *

    武德候死后,长子承袭了爵位,谢玉琦才能平庸,在京城远不如谢玉卿有名气,候府自此沉寂了几年,自比不得当年武德候在时那般门庭若市,文臣武将都上赶着结交。

    谢玉卿颇有美名,琴技堪称一绝,又高中乡试魁首,今日是他的生辰,平日里结交了不少好友都赶来赴宴。

    往日冷清寂寥的候府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太学里的同窗,一起吟诗作赋的才子,仰慕谢玉卿才名的文人雅士都纷纷登门,为贺谢玉卿二十岁生辰。

    谢母卧床多年,由谢玉卿的庶母董菀管家招呼客人。

    谢玉卿为母亲侍奉汤药,同母亲说起过了今日他的孝期便结束,明日便会央庶母上门去薛府提亲。

    谢母听闻心中欢喜,原本苍白若雪的脸色也笼上一层淡淡喜色。

    她紧握着谢玉卿的手,红了眼圈,“是我这个做娘的无用,平白拖累了你。以咱们在府里如今的处境,凝儿嫁过来,怕是会委屈了她。”

    谢玉卿摇了摇头,温柔俊朗的五官看上去更柔和,“就算不依靠候府,我也能凭借自己努力让母亲和凝儿过上好日子,母亲放心,我一定会高中,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时,谢玉卿身边的书童清竹前来通传,“二公子,薛府小姐来了。”

    谢玉卿大喜过望,他和薛凝虽然时常通书信,可却并不能时常见面,他盼着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机会,亲口问薛凝愿不愿意嫁他。

    “你带凝儿去岚儿的院子。”谢玉岚的院子偏僻,毕竟私下相会有损女子清誉,在正式下聘迎娶之前,他得为薛凝着想。

    薛雁和薛凝是双生姐妹,与姐姐生得极为相似。薛雁去年才入京,外人只知这位薛家次女曾流落乡野,身世坎坷,因年前接回京中,故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加之她和薛凝生得极像,旁人难以区分。

    但清竹是见过薛氏姐妹的,薛雁和薛凝的气质截然不同,薛凝温婉优雅,薛雁明媚娇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人。

    只是今日府里客人众多,长房人手不够,便将清竹要了过去,他忙了一整日未歇得片刻,到了夜间,光线昏暗,只记得二公子的吩咐将薛凝带去谢岚儿的清霄院。

    见薛家的人前来祝寿,将薛雁认做薛凝,引着人径直去了清宵院。

    第9章

    薛雁此前担心今日寿宴之上人太多,找不到和谢玉卿当面说话的机会。听说谢玉卿要见自己,顿时眉目含笑,嘴角微扬,连脚步不知不觉都轻快了许多,她让福宝守在门外,自己则抱琴走进了院子。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薛雁一想到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紧张得心跳如擂鼓。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酝酿了数十遍想要对谢玉卿说的话,以求含蓄说出自己的心意,却不会让对方觉得尴尬突兀。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对谢玉卿福身行礼,“见过二表哥。”

    “怎会是你?”谢玉卿眉头微微一蹙,对清竹说道:“怎的将她带来了。凝儿呢?”

    薛雁即刻便明白了为何方才进院之时,他眉眼含笑,步伐急切,原来是书童清竹将她认错成姐姐,谢玉卿以为来的人是姐姐,这才难掩心中欢喜。

    而谢玉卿要见的人是姐姐。

    薛雁觉得既窘迫又难受,“二表哥,是我没问清楚。”

    谢玉卿也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些失礼不妥,对薛雁作揖回礼,“实在抱歉,是清竹办错了差事。”

    薛雁觉得心里闷堵得慌,原本酝酿了许久的话,因谢玉卿冷漠的态度,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心中酸楚又难过,但想到她今日是带着琴来贺寿的,想要报答谢玉卿四年前的恩情特地备下谢礼。虽无法表明心意,但这礼物不能不送。

    于是她再次鼓起勇气,“二表哥,我想……”

    而正在这时,有人进了小院,将消息告知清竹,清竹上前对谢玉卿耳语了几句,谢玉卿脸色一变,对薛雁道:“二表妹,我突然有急事需处理,还望二表妹见谅,我便先告辞了!”

    谢玉卿头也不回,急切地离开了清宵院。

    徒留薛雁一人在清宵院中。

    连日大雨之后,地面有些淡淡的潮意,风夹着冰凉的雨水拂面,脸侧的发丝被雨水打湿,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她却忘了躲在屋檐下避雨。

    福宝见谢玉卿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前后呆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推门进了清宵院。

    只见二小姐神色落寞,满脸颓然,便知二小姐并未成功。

    “二小姐,咱们别灰心,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往后还有机会。”

    薛雁回过神来,脑中却想着谢玉卿临走时脸色很难看,心想谢玉卿应该知道了姐姐被赐婚的消息,他应是为此事感到伤心难过吧。又不禁为他担心。

    “福宝,你将这琴交给岚儿小姐,让她转交给二表哥吧。”

    可惜她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谢玉卿收下礼物的喜悦,也没有机会看他弹这把蕉叶古琴,甚至她竟找不到亲手送礼的机会。

    福宝知薛雁因为谢玉卿的冷淡而心中难过,也不敢再多劝,怕惹得她更伤心,于是福宝抱着琴去寻谢玉卿的庶妹谢岚儿。

    薛雁又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隐约听见从远处飘来一阵忧伤的琴音,越听越难过。

    这清宵院本就偏远寂静,谢玉卿特地选在此处见薛凝,便是为了避嫌,而谢岚儿知晓兄长要和薛凝在此处相会,特地将院子?*?

    里的丫鬟全都支了出去,空出了院子,好教两人借此机会互诉衷肠。

    良久,薛雁走出院子,发现此处偏僻,离候府前院极远,从前她未曾来过此处,这谢岚儿本是庶女,在候府并不得宠,平日里被谢玉卿照拂一二,所在的这间院子甚是简陋,竟连角灯也不见多点几盏。

    雨夜的天色比往,便总是拉他一同去。

    每每秦宓和先太子单独说话,赵文婕便和霍钰在远处替他们二人守着,久而久之,赵文婕对霍钰暗生爱慕。

    霍钰常年在外征战,她与霍钰多年未见,但总能听到他获胜的消息,在和北狄长达五年的征战中大获全胜,使北狄人元气大伤,不得再侵犯大燕的领土。

    美人自是爱慕英雄,这些年对霍钰的心意不减,一心想要嫁他。

    此番听说霍钰回京,便央求姑母赵婕妤同月妃娘娘说道。而薛贵妃得知赵家想要拉拢皇子,虽说是不受宠的宁王,她在宫里与赵婕妤一直不对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家得逞,便暗中也去找了月妃,于是薛赵两家的女儿都成了宁王妃的人选。

    虽是两家相争,但薛赵两家的女儿才貌出众,都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两人并称为京城双姝。

    月妃自是满意赵家和薛家的女儿,但正妃之位只能有一个,她也难以抉择,便设宴让霍钰亲自挑选,霍钰虽然错过了宫宴,但霍钰对着薛凝的画像出神,让她成功补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去求了圣上赐婚。

    赵文轩自是极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虽然妹妹的相貌和姑姑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清秀与世无争的长相,性子也十分相似,是那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

    此番宁王妃之位被薛家抢了先,赵文婕如何能罢休。

    “妹妹,此番不可做的太过,行事需顾及赵家的脸面,你是女子,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赵文婕很是感动,父亲政务繁忙,总是在外应酬结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平日里都是兄长照顾她和二哥,“我有分寸的,多谢兄长提醒。”

    二人正在说话,见谢府的婢女形迹鬼祟,毕恭毕敬地从后门引着两个丫鬟入了府里,其中一个赵文婕认识,正是薛凝身边的丫鬟慧儿,而另外一个虽是丫鬟打扮,但举止端庄得体,俨然是个大家闺秀。

    赵文婕笑道:“兄长猜那人是谁?”

    那人离得甚远,只能囫囵见到个背影,赵文轩识不出,便摇了摇头。

    赵文婕笑道:“我猜必定是那位薛家大小姐。”

    谢玉卿和薛凝从小青梅竹马,他们暗中来往之事,虽然做的低调隐秘,但却未必能瞒得住所有人,两家的亲戚便知晓此事。

    得知薛凝和霍钰赐婚后,赵文婕哪里肯罢休,于暗中打听薛凝的事,最好能找到薛凝的破绽把柄,想办法阻止这场婚事。

    这几日,她让人盯紧了薛凝和谢玉卿,只等他们见面,她再设法让宁王撞见。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将要过门的妻子和别的男子有了私情。宁王身份贵重,杀伐决断,必难以忍受未来的宁王妃心里有了别人。

    消息传开,不仅婚事不能成了,薛家也会因为女儿和谢玉卿有私情而因此获罪。

    只不过,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宁王主动退婚,但又不想让宁王觉得自己是个工于心计之人,她买通了谢府的下人,故意将谢玉卿和薛凝相会的消息告知宁王。

    等到宁王伤心失落之时,她再及时出现,并软语宽慰,势必能赢得宁王的好感。

    第10章

    得知薛凝假扮丫鬟夜会谢玉卿,赵文轩担心薛雁此番前往望春亭,恐会撞见谢玉卿和薛凝私会。

    那般直率可爱的姑娘,若是亲眼目睹心上人和姐姐情意绵绵,难分难舍的一幕,必定会心中难过。

    想起她认出自己不是谢玉卿时那般失落的眼神,他便不忍再看到那双璀璨的眼睛再次失去光彩。

    故当薛雁走上层层蜿蜒的石阶,去往望春亭之时,赵文轩及时赶到,并阻止了她。

    “薛二小姐,请留步。”

    薛雁见赵文轩跟着她,不禁心生防备,但想到他和自己同病相连,便对他多了几分体贴和包容,语气也极为友善,“不知赵公子还有何事?”

    赵文轩觉得薛雁眼神亲切,看向他时,眸中绽放的细碎光芒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好看,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赵某突然想起一事便想来提醒薛娘子。今日谢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每当他心情低落之时,便只想清净独处,不喜被人打扰。”

    薛雁觉得赵文轩说得很有道理,他和二表哥是好友,自然比她更了解二表哥。

    “是我思虑不周,今夜二表哥烦心事缠身,若我不顾他的感受,强行再去打扰他,必定会让他更加郁闷难受,多谢赵公子提醒。”

    见赵文轩为人极为热心,还特地赶来提醒她,可见他对姐姐情深似海,对她充满善意,由衷感叹道:“赵公子真是个好人。”

    没想到竟然与父亲口中那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不是善茬”的那个赵文轩竟截然不同。

    赵文轩先是一愣,忽而笑道:“多谢薛二小姐对赵某如此高的评价。”

    薛雁笑道:“那我便在此处先等着,待他心情好些,我便再去看看二表哥。”

    赵文轩见薛雁提起谢玉卿时眸中带笑,笑靥如花,不禁感叹道:“赵某当真羡慕谢兄。”

    雨下得太大,雨声掩盖了说话声,薛雁没听清,“谢公子方才说什么?”

    赵文轩笑了笑,道:“我亦放心不下谢兄,不如我陪薛二小姐一起等吧?”

    “甚好。”薛雁心想赵文轩当真关心谢玉卿,可见两人关系极好,心想有赵文轩在,帮着多劝劝二表哥,说不定二表哥也能很快振作起来。

    此刻雨越下越大,这阁楼屋檐狭小,仅仅可容纳一个人勉强站立躲雨,可雨像浓雾般席卷过来,薛雁的裙摆被雨水淋湿,淋雨后让本就轻薄的衣裙变得更薄透,她只能用双手挡住裙摆,避免尴尬。

    赵文轩注意到她的窘迫,退下外衫,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拿外衫替她遮挡飘来的大雨。

    “这怎么使得,这样一来,赵公子都淋湿了。”

    赵文轩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大雨中,很快被淋了个湿透。薛雁心中感激,将手中的伞全都往他身上偏移,见到赵文轩抬头看向自己的含笑的眼神,从那幽深的眼眸中突然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不知赵公子与我姐姐是如何认识的?”

    赵文轩笑道:“我与薛大小姐虽有数面之缘,却并未说过一句话,如此也算不得相识。”

    薛雁心里咯噔一声,问道:“那你其实喜欢的人不是姐姐?”

    赵文轩摇了摇头,“在下绝无此意。”

    薛雁总算是明白哪里奇怪了,是这赵文轩看她的眼神甚是奇怪。

    “二表哥的琴音里透着伤感悲凉,他此刻心里定然十分难过。”薛雁被看得有些紧张,便想说几句缓解尴尬的气氛,于是岔开话题,开始东拉西扯,“这雨虽大,但此处的景色还不错。”

    她只盼着等雨小些,好找借口离开。

    赵文轩望着黑沉的天色,此处光线甚暗,实在看不出这周围的景致好在哪里。

    他很快明白她和自己独处必然觉得不适应,突然笑了。

    “薛二小姐还懂音律?”

    但她是如何从那欢快的曲调中听出了伤感悲凉,那曲调高昂,饱含愤怒,但何来的伤心难过一说。

    “哈哈……略懂一二。”薛雁尴尬地笑了笑。

    这薛家寻回的二小姐当真特别。

    赵文轩由衷夸赞道:“二小姐的见解果然独特。”

    曲意难分难舍,情谊缠绵,可见谢玉卿的满腔心思都在薛凝身上,哪里还能想到这个为他担心,冒雨等了大半夜的傻姑娘。

    那薛凝当真就如此好吗?

    既然已被赐婚,却仍然不顾一切,不顾薛谢两家会被降罪,冒着得罪宁王的风险,也要在深夜独自来谢府,任性妄为,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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