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沈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趴着睡着了,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这会儿她意识还有些不清醒,情绪多少停留在睡着前,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认清是谁后,她看着他几乎下意识地说:今天是我生日。傅律白看着她睡眼朦胧的眼睛,以及语调中的小鼻音,知道她大概只是睡着了,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在听出她语气里无意识的委屈,就连眼尾都微微耷拉下来时,他的心被狠狠戳了下,愣了下,下意识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快速的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你跟我来。他说着,就抓起她的胳膊。
沈晞整个人还都不太清醒,几乎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傅律白脚步很快,是难得的有些急促,下了电梯后,几乎拉着她小跑了起来,沈晞怔怔的看着拉着她跑在她身前半个身子的人,他今天穿的有些正式,是件夏季版浅灰色西装,风吹起他的衣摆,难得的少了些淡然的冷感沉稳。
是在拉着她奔跑。
那种感觉很特别,让人移不开眼睛。
傅律白将她拉到了车边,微喘的对着她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便窜进了车里,沈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过半分钟又出来,手中拿着三支烟,有些遗憾的对着她说:没能提前给你准备蛋糕和礼物,抱歉,礼物明天补上,不能点蜡烛许愿,我给你点三根烟吧,许你三个愿望,我帮你实现,没有时限。
说着,就将三支烟点燃。
傅律白这句话其实是很有重量的,他几乎手眼通天,他承诺给的实现,除非长生不死,几乎没有不能实现的,比对着蜡烛期待神明要可靠的多。
沈晞看着莹莹烛火下,他清冷俊毅的侧脸,被照的柔和的堪称温柔,素来温淡的眸子比天上星辰还要闪烁,她听到了自己一下又一下敲击耳膜的心跳声,那是提醒她沦陷的声音。
还没许完傅律白看着烟已经快燃尽,而人还直直地望着,似乎还在想。
想的还挺入神。
就在他想,需不需要再重新点上三根,让她接着想时,沈晞忽然看向他说:我想看烟花。
现在傅律白愣了下问。
对,现在。沈晞点头,仰头望着他,第一个愿望,我想看烟花。
傅律白看着她的目光定了定,变得有些深了,他轻笑了下,她大概是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别人求都求不得,她却只想要看烟花就这么简单的小事,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但他想,三次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对她,大概不会有限度。
走吧。他冲她微微扬了下头。
这次轮到沈晞惊讶了,真的可以么
毕竟现在都这么晚了,又有什么店是开着的。
毕竟垮下来海口,总不能当下就食言,总要试试。
两个人又坐上了车。
还真被傅律白找到了一家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听他给禹开然打了通电话,说要看烟花,沈晞明显的感知到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下,大概是诧异大晚上怎么忽然要看起了烟花。
傅律白只微微侧头,看着她轻挑了下眉,看的沈晞脸有些发烫,莫名有种被撩拨感。
而撩拨她的人却神色淡淡的从容,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心口发烫。
傅先生确实没有妄言夸大,一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个小山坡,京市市区禁烟,他们到时已遥遥有几辆车子再等。
见他们到,车上也下来了三个人,打开了后备箱,大概只是听说傅先生要烟花,也不知道要多少,只一箱一箱的往下卸。
等卸到第二车时,沈晞看着面前已经数不清的烟花,有些震惊的看着傅律白,你把整个市的烟花厂的烟花都要来了么
傅律白也没想到会弄到这样大,沈晞看着还要在卸第三车,想制止,差不多行了,可以了。
傅律白依旧是从容的轻笑,拿都拿来了,想看总要看的尽兴,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差不多。’
沈晞第一次对他的身份有了些实质性的认知,也感受到了隐藏在他身上轻易不见的从容的疏狂。
等烟花都摆好后,有人来问傅律白要不要现在点燃。
傅律白看向她,大概问了她什么,她也回答了些什么,但都已经听不清也记不清,只不自觉的看向他。
在黑夜里,似乎眼神都可以变得肆无忌惮。也好像在黑夜里,人变得格外有质感,像是隔着另一个远远地不真实的图层。
烟花在两人面前肆无忌惮的炸起,姹紫嫣红将天空点亮,像是幕布下绽开的花朵,坠落时又如璀璨的流星,沈晞仰着头看着,听着一声声bangbang——烟花点燃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咚、咚的响着。
慢慢地她开始不再看烟花,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烟花在他身侧上空炸开,变得朦胧而又梦幻,他棱角分明帅气的侧脸在此时也显得那样梦幻而又不真实,也不知这样看来多久,男人忽然转过头来,她甚至都忘记移开自己那炙热的、被人能轻易一眼看穿的视线。
但好在,朦胧而又梦幻的烟光下,也将这份炙热掩盖住,而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的往前,沈晞的视线一直跟着他,才发现所有的烟花都已经点完,只剩下最后一个,离他们大概四五米远,傅律白腿长步子大几步走过去,人也带着股矜贵的松弛,而后弯腰亲自为她点燃最后一个烟花。
点完后他走了过来,沈晞的视线完全离不开他,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笑着对自己说:茜茜,生日快乐。
烟花在这一刻炸上天空,在他身后绽放出一朵明亮璀璨紫色的花,亦如他的人生那样璀璨夺目。
在生日结束前最后一分钟许的愿望,傅律白一小时后为她完成。
完成的漂漂亮亮,很美满。
那夜还未睡的人全都停止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抬头去看这场长达一小时的烟花秀,纷纷在朋友圈询问,这是什么活动,每一个烟花漂亮的比早早预案的大型活动还要漂亮。
其实不过是傅先生为了满足一个小姑娘临时起兴的瞎胡闹。
她也忽然间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今日他应该在,为什么会在发现他去陪别人时,会那样的难过。
沈晞鼻子一酸,忍不住得想要流泪。
她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的人。
那些个被她一直刻意忽略,甚至自欺欺人的感情,再也掩饰不住的,不留余地的在她面前生生撕开,让她再也无路可逃。
烟花很美,可转瞬即逝,看过,也就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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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律白确实有些意外她今天生日,没有丝毫的准备,将人送回家回来的路上便想,应该送她点什么。毕业后的第一个生日挺重要的,初次进入成年人的世界那会有很多特殊的标志与意义,更主要的是,是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也不知道第二个生日还能不能陪她过。
他想了半个晚上,最后还是想了个最俗气的,时间太赶,也没再管这个时间有些打扰,直接将一通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挺长时间才被接通,在听清是他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后半夜京市下了一场雨,可见度并不是很好,飞机被迫降到临市后,又马不停开着车将东西送过来,浪费了些时间,所以傅律白去公司时,已经上了近一个小时的班。
不过他反正也只是个挂名,并不在意是不是迟到,只是他要找的人需要按时打卡。
在上电梯的前一秒钟,他发消息,让沈晞来落地窗。
就是她当时说,从这里看出去格外好看那里。
后来这里几乎成了他们在公司见面时,固定的地方。
出了电梯,他率先来到落地窗前,下意识的往下看,阳光在林立的大厦间反着光,照在车水马龙上,将京市的天空都衬的不再那样灰蒙蒙,视野格外的开阔,确实挺好看。
傅律白发现,她是个挺会享受,也挺能发现美好的人。
就跟她本人一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善于发现美好,才将自己养的格外美好,还是因为内心就足够美好所以才会在一些美好的细节上,格外敏锐。
这样的前因后果是很难分析出先后的,傅律白便也不再费力气。在这看了五分钟行驶的井然有序的车队后,人还没有来,他看了眼手机,也没见到什么回复。
大概是这会儿在忙,没来得及看。
这里设计的却是很不错,一旁还有三三两两的长椅和桌子,供人休息,大概设计之初也有人发现这里看外面很不错,所特地设置的。
傅律白坐了过去,这个时间整个公司的闲人大概只他一个,这里没什么人。他简单的回复了几份邮件,处理些海外的事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着,其实需要他再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少,安静的有些像风雨前的宁静,不过在风雨来临之前,小姑娘的未能赴约显然更让此时的傅先生头疼。
他又看了眼手机,再仍旧没有什么回复时,起了身。
到了行政部门口,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着,但沈晞的工位却空着,正想找人问,恰巧庄凡风风火火的从旁边低头走过去。
他将人叫住,叫一下沈晞。
庄凡下意识停下来,才发现这里还站着个人,抬头发现是傅律白后一怔,随后表情复杂道:茜茜她,离职了。
傅律白的眉心不自觉皱起,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什么
庄凡也觉得奇怪,她才领来新的任务,正打算交代沈晞一下,没想到沈晞先给了她个东西。
她边拿过来,边问这是什么。
沈晞很轻飘飘的说着,离职申请啊。
她立刻问,好端端的离职干什么
沈晞还是那轻松的语气,实习结束了,可不就离职了嘛。说完,还没什幺正形的催她,庄姐你赶紧批,等会你还得干活呢,别耽误你时间。
庄凡顿时抓瞎,说:不是,你离职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这一堆活呢啊!
实习生不就是随时离么沈晞表情很无辜,又说,当时谁谁说离就离了。大概是看出她实在是有些崩溃,又鼓励道,我没来之前你也是一个人,加油,你行的庄姐。
庄凡非常想说,不行,非常不行,用惯了这个下属她再也不能一个人了。
沈晞却已经在旁边非常欠揍的催促,快点啦,快点签,签完你好安心干活。
庄凡:什么倒反天罡。
那你离职,庄凡想到了什么,压低了些什么问,跟上面说好了么
沈晞神色如常,对着她单边眨了下眼,一脸你懂得的表情说:人家就是卖个面子,进来搞个实习证明就行了,我走不走得,人家都懒得管,人家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哪还能总打扰人家啊。
庄凡心说,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但沈晞话语间,实在是太正常客气了,就真跟托关系但她本人和人家其实矫情很浅,也不好说上话。
庄凡开始疑惑了,甚至为了乱猜高层私人关系,而感到脊背发紧。
而且,当时将人送进来,是那个副总和她说的,也只旁敲侧击的说这是个关系户,但也别太松懈,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那之后便也没再找过她特意叮嘱过什么。
就连上次沈晞被人陷害,差点出大乱子,上面也是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的。
确实实习生离职,只需要她签字就行。
甚至其实……实习生离职,不打申请都没关系。
人家想不来就不来了,打声招呼都是有交有代的懂礼识节。
于是她便不情不愿的,在沈晞没正形笑嘻嘻就像是解放了一样,在离职申请上签了字。
可这会儿,她看着傅律白的表情,头皮顿时发麻,知道自己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妮子,临了临了还坑了她一把。
其实沈晞又怎么会坑她,只不过是算准了以傅律白的品行,又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公司不分的责难。
可此时的庄凡不知道,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内心坚定着当时没特意叮嘱、之后也没特别上心在交代过什么,唯一让她觉得有什么私情的也不过是自己不经意间悄悄看到,所以在面上流程上,她是没问题的。
但伴君向来如伴虎,谁会管你是不是面上。
庄凡声音有些发紧的,又说了一遍,离职了。
她有说什么吗傅律白眸子有些发深。
……没。
西装口袋里的盒子微咯,傅律白的面色也越发的紧。
庄凡悄悄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在内心将沈晞骂了个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