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6章

    女眷们顺着看过去,只见皓日当空,一团黑影依附在云溪脚下,正是她的影子。

    一时间,剑拨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女眷们不再害怕。

    然而杜芊月却在这一瞬间认出云溪的身形和衣裳,目光紧紧盯着她,露出一抹狐疑:“你是?”

    云溪只好尴尬地冲她颔了颔首:“我是泰平王妃。”

    杜芊月登时色变,紧紧盯着云溪,目光中立即多出几分冷意,一字一句道:“芊月不识,姑娘原来竟是皇长嫂!”

    对此云溪也有些无奈。

    怪只怪,她的北邺话是路上向和亲使现学的,并不纯熟,是故杜芊月一听就知道她便是那晚在清溪河畔拂她情面的人。

    此时众女眷们听说云溪是泰平王妃,全都不约而同偷偷打量她,云溪时不时能听见一句半句

    “天哪,她竟是……”“平京第四绝”之类的话传入耳内,一时颇为无语。

    正腹诽着,云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杜芊月脚下一滑,往侧后方摔倒。

    她下意识伸出手就要去扶杜芊月,谁知手还没有碰到杜芊月的衣衫,杜芊月却忽然捂着肚子开始大声叫痛!

    负责值守的胡太医被喊了过来,诊过脉后,中年太医捋着胡须迟疑了好半天,方道:“乐平王妃腹中胎儿没有大碍,但脉象不稳,方才她可曾受过什么惊吓?”

    反击

    这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云溪再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乐平王妃肯定是刚才被,被,被……”

    说话之人看了看云溪,见她正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登时被她的气势所威慑,吓得噤声,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吓到了!”

    云溪目光死死盯着,盯得那人不敢抬头,往后退了退偃旗息鼓,方才罢休。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杜芊月跟前,取出丝帕,极轻缓地帮她擦掉额前细汗:“你有孕在身,身子不便,又站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比其他人更辛苦一些。”

    然后顿了顿,突然看向旁边扎针刺穴位的胡太医,调高了声音问:“依照您的诊断,乐平王妃贵体欠安,还能不能参加今日春耕大典?”

    胡太医措不及防,被她吓了一大跳:“乐平王妃她,她……”

    这时,先前清溪河畔杜芊月那个翠衫双螺髻的刁蛮婢女忽然露出侧脸,悄悄朝胡太医使了个眼色。

    云溪心念微动,意识到这胡太医很可能是杜芊月的人,不由得声音严厉得继续逼问他:“乐平王妃能否参加今日的春耕大典?”

    旁边女眷们见状,又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乐平王妃如今怀的可是皇孙,妾身以为她应当以保胎为先。”

    “听闻皇上这次要从百姓呼声最高的皇子中选拔太子,妾身以为乐平王妃定然以大局为重,不会贸然放弃春耕!”

    “……”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令杜芊月脸色着实难看。

    “如何?”云溪依旧步步紧逼。

    方才还冠冕堂皇说出隐射云溪是罪魁祸首的胡太医,此时大汗淋漓,情形着实狼狈。

    云溪见他一边捋着唇下一小嘬山羊胡须,一边不住向绿衣婢女眼神求助,便心念一动,身形一闪,将将挡住两人视线。

    然后,转身盯着胡太医继续逼问:“如何?”

    “这个,这……”胡太医更加支支吾吾,“这个……”

    这一回,其他人也都看不过去了。

    老内监黄公公皱着眉催促:“胡太医,您倒是快点说说看,乐平王妃到底能不能参加今日的春耕大典?”

    一时间,被众人逼视的胡太医如坐针毡,一下子话都说不利落了:“乐平王妃,王妃她……”

    “芊月没事!”

    杜芊月狠狠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打断了胡太医的话道:“芊月适才只是站得久了,腰腹略有些不适罢了!”

    然后,目光一转,死死盯着云溪,几乎咬牙切齿道:“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大典何其重要!芊月方才歇了一会儿,这会儿感觉舒适多了,还请泰平王妃放心,本王妃定然不会缺席今日的春耕大典!”

    她这一句话说得□□味儿极浓,有感官灵敏的已看出些许端倪——大皇子元焘和二皇子元丕素来不和,难不成这两位王妃不知何时竟也已结下了梁子?

    云溪闻言唇角微勾,噙出一抹笑意:“那便好!”

    然后飞快地转身看向绿衣婢女,眸中戏谑光芒闪动,如同猫捉老鼠:“你家王妃有孕在身,你既然是她的贴身侍女,务必要小心伺候。”

    依照规矩,春耕乃北邺事关国运安康的重典,婢女身份低微,绝对不允许靠近,更别提掺和进宫室女眷们的队伍里。

    一时间,女眷们议论纷纷,却都是议论杜芊月不该藐视祖规私带婢女前来。

    杜芊月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神色,看向绿衣婢女,怒斥道:“梅香,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赶快退下!”

    云溪唇角微勾,和颜悦色安慰她:“乐平王妃有孕在身,王爷体恤王妃,就算再多派几个婢女跟着,也是使得的。乐平王妃又何须如此动怒?”

    絮絮叨叨间,众人均已站回队伍,大多数人的位置都没有变,唯独云溪因为身份被点破的原因,位置稍微调换,被安排站在了杜芊月的前面。

    相形之下,前者小胜一场面色淡定自若,后者捧着小腹面色微阴,目光屡屡阴翳……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不到,老内监忽然高呼:“皇上驾到!”

    众女眷们赶紧准备迎接圣驾。

    云溪偷偷抬眼,看见黄土地上红毯铺路,邺皇身着一件明黄龙袍,携四位后妃和众皇子以及文武百官正浩浩荡荡地移驾过来。

    元焘身穿一件合身的墨黑朝服,昂首阔步走在众皇子的最前面,气宇轩昂,举手抬足间十分抢眼,和云溪印象中那个时不时有些玩世不恭的纨绔皇子果然判若两人。

    片刻后,邺皇已经落座。

    有内监代为传旨:“宫室女眷皆已在此等候多时,众位卿家先歇息片刻,半个时辰后可携家眷一起春耕犁地。”

    云溪见周围女眷三三两两已和夫婿走在一处,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找元焘。

    忽然眼前黑色人影一闪,元焘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紧紧钳住她皓腕,一双琥珀色眸子简直都快要冒出火来:“你怎么来了!”

    意外

    云溪手腕吃痛道:“不是王爷命宗庵叫妾身来的吗?”

    “宗庵?”元焘气急败坏地呵斥她,“宗庵三日前便已向本王告假回乡探亲,是谁教你这样扯谎的?”

    云溪登时察觉有异,眼睛开始四下里搜寻宗庵的身影。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人头攒动,不是看见一个气质如兰的俊美王爷,就是看到个娇滴滴的美娘子,内监和宫娥们全都离得远远的,一下子根本找不到宗庵的人影!

    她登时底气不足:“分明是宗庵他……”

    后面的话没有说话,云溪突然意识到:宗庵他已经逃了!

    元焘正在气头,见云溪推诿来去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由得更加恼火:“够了!”

    然后紧盯着云溪,眼眸中有种要吃人的气势:“本王安顿你在府中养病,你消停了两日,倒是把胆子给养肥了?!”

    说着,一张俊颜狠狠地逼近,眼看就要压到云溪脸上。

    “妾身没有!”云溪仰起头,想为自己辩解,谁知却恰好和元焘俯身逼近的俊颜贴合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四片凉凉的唇瓣不经意地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时光好像凝滞。

    唇齿相接的微凉触感,刹那间传入两个人紧绷的神经。

    又好像是倏地打破了什么隔阂或阻碍,让他们同时心灵一震,又双双往后一跃,分离开来。

    云溪轻掩自己的唇,觉得这一次元焘的唇要比大婚那晚的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第二次和他唇齿相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元焘尴尬地冷咳两声,硬生生板着脸,瞪眼道:“本王给你一炷香的功夫,赶紧回府!休在这里丢我泰平王府的颜面!”

    云溪只觉得自己脸颊滚烫发热,羞得扭头就走,却没察觉元焘的呵斥声根本虚有其表,丝毫没有往日半点威严。

    她无头苍蝇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元焘,有些脸红道:“妾身,妾身找不到马车,也……也不认识回去的路。”

    却见元焘正咂摸着嘴唇伸出舌头舔了舔,两眼放光地看向自己,眼睛中有某种意味不明的光彩闪过,总之,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太一样。

    云溪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谁知元焘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手,狭某微眯:“再乱跑当心人牙子把你拐走!”

    云溪有些无语:这话,用来哄不懂事的孩童也便罢了,和她说,就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了……

    这时,元焘突然发现云溪身上的布衣制式不对:“哪里弄来的乞丐服?王府成百上千件宫装你不穿,堂堂一个公主,非要穿得和个叫花子差不多,我泰平王府的颜面简直都被你丢尽了!”说完了,却又依稀觉得眼熟,似曾在哪里见过。

    云溪:“……”

    云溪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元焘到底是嫌自己貌丑丢人,还是嫌堂堂泰平王妃穿着粗布衣裳丢人?

    她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元焘把误会解释清楚:“难道不是王爷命宗庵传话,让妾身专门找件寻常百姓家的布衣穿上?”

    听云溪一再提及宗庵,元焘琥珀色眼眸终于涌动一丝波澜。

    他抬眼看她:“当真不是你自己来的?”

    云溪神情严肃地起誓:“妾身所言如有半句虚假,甘愿……”

    “罢了!”元焘单手扶额,似乎冲云溪翻了一记白眼,“既然眼前回不去,你,暂且留下吧。”

    转而,看了看云溪衣裳,蹙眉道:“只不过你这身衣服,着实不符合规矩,得先换一换。”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云溪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为何一丛进入这方泽坛,右眼皮就一直上下直跳——因为,那些女眷们清一色全都衣着华丽穿着华贵宫装,相形之下,她穿着一身素净布衣,委实是……像个乞丐!

    云溪看向元焘眸光微眨:“莫非王爷帮妾身准备了宫装?”

    “没有!”元焘顿时把脸一黑,“你难道真的就只穿了这个来?”

    云溪垂下头违心称赞:“王爷聪明绝顶,真乃北邺诸皇子中第一人也!”

    元焘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云溪脸色晦暗,亦清楚今天这事处处透着古怪,若要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锣声一响,有内监捏尖嗓子高声道:“还请各位王爷携家眷站好,祭奠马上开始。”

    元焘不禁脸色一沉,蹙眉对云溪道:“罢了,待会儿见机行事。若有什么事发生,全听本王安排,你切忌不可擅自做主。”

    两人径自对话,殊不知刚才那轻轻触碰落入旁人眼里,却是堂而皇之的秀恩爱。

    登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淑妃

    两人站好后,周围立即有数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全都是先前那些自己吓自己、大呼小叫的女眷们。

    云溪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明明他们恩爱有加,谁说迟早要和离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元焘,总觉得她们是在说自己。

    元焘看见旁人俩口子有丈夫轻轻扶着妻子腰肢的,又见云溪不住地偷偷看自己,以为她也是这个意思,便理所当然地伸出一只手来揽住她腰,目光却看向别处,波澜不惊道:“不必担心,有本王在。”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