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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池茵

    第7章

    池茵

    我睁眼,但身体没动。

    一截雪腰仍旧暴露在空气中。

    池晏川坐到我的床侧,大手覆住药膏旁边的肌肤。

    疼吗他问。

    他的指腹带着温度游弋,触及的地方隐隐战栗。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缄默不语。

    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疼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语气很淡,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

    苏禾,我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你该珍惜才是。

    他的手骤然抚向淤青中央,用了力道。

    我猛地抽了口凉气,回身看他。

    他已经起身,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面无表情地擦着手上的药膏。

    昨晚的事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小教训,如果你还是自作聪明,我保证,下场只会更惨。

    是他通知的池昱泽。

    也是他找人搅的局。

    池晏川已经离开,我陷入沉思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目前为止,我的筹码仅仅是色相。

    诚然,池晏川对我有几分心动,但也仅此而已。

    必须改变策略。

    ……

    茶室里,沉香袅袅,我和女人相对而坐。

    她动作熟练地给我斟茶,笑道:尝尝,刚寄过来的普洱。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烫到了舌头,慌忙拿一旁的凉水漱口。

    你当是喝酒她乜了我一眼,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把这些天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女人凝眉倾听,时不时喝上两口茶。

    等我说完,一壶茶也见了底。

    阿禾,你想得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有一件事,考虑到是池家的陈年往事,我之前没告诉你。你知道池晏川最大的弱点在哪吗

    女人放下茶盏,抬眸。

    我坦诚地回答:他妈。但我还没查到她的下落。

    她拿出一张便笺纸,用笔写下一行字,推给我。

    去这个地方,有你想要的答案。

    女人说完,起身戴上墨镜和帽子离开。

    跟着导航的指引,我的车停在一家疗养院门前。

    我借口为母亲找地方,工作人员便带着我热情地介绍。

    这里四周荒芜,但进入后环境清幽,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穿过走廊,突然听见一阵唱戏声。

    他教我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穿着宽松衣服的女人拿着一把折扇,在树下摆着姿势,唱腔柔婉。

    光看背影就能想象出年轻时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那是谁我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她啊,是我们这里的贵客。年轻时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可惜了,现在疯疯癫癫的。好在有个孝顺儿子,下半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

    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护工打扰了她的兴致。

    她拼命尖叫,阻止护工带她回去。

    妈!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我一惊,拉着工作人员走到阴影处。

    池晏川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那一声似乎也拉回了女人的理智,她停止了挣扎。

    凌乱的发丝间是一张风韵犹存的脸。

    我想起在调查池晏川时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双目灵动,梨涡浅浅。

    和眼前人失焦又木讷的双眼天差地别。

    真没想到,池晏川的亲妈,名盛一时的池家大小姐,居然被养在这么偏僻的疗养院里。

    妈,饿了吧喝口粥好不好

    池母被安抚着坐在轮椅上,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恍若未闻。

    池晏川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他蹲下身,用勺子舀了点粥,送到池母嘴边。

    池母将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到他碗里的粥上,看了会,突然露出一个笑。

    下一刻,便从他手里拿过碗,将那碗粥冲池晏川兜头泼下。

    护工惊呼,慌忙拿毛巾递给池晏川擦拭。

    池晏川没接。

    他依旧蹲在那里,仰面看着目光怨毒的池母,平静地问:妈,消气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虽然是笑着的,语气里却满是悲伤。

    池母被护工推走了,一路上骂骂咧咧。

    破碎的阳光从树影间洒落,池晏川慢慢站起来,久久伫立。

    直到走出疗养院大门,上了车,脑海里池晏川在树下沉默擦脸的画面依然挥之不去。

    我没有发动车子,靠向椅背。

    想起女人在茶室里跟我讲的故事。

    池晏川的母亲池茵,年轻时貌美张扬,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

    圈子里追她的人如过江之鲫。

    然而,池茵独独钟情于戏班认识的师兄。

    高贵的大小姐和一无所有的戏子,遭到了池家的强烈反对。

    池老爷子雷厉风行,为了彻底斩断这段缘,竟不惜给池茵下药。

    她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与联姻对象生米煮成熟饭。

    清醒后,池茵一心求死,池老爷子便拿她爱人的命威胁。

    池茵无法,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和联姻对象就这么结了婚。

    十月怀胎,生下了池晏川。

    她将池晏川视为强奸的产物,甚至连抱一抱都不肯。

    而她委曲求全想要保住的爱人,早在她婚后的第三个月,就重病去世了。

    池茵不哭不闹,当起了阔太太,只是对丈夫和儿子格外冷淡。

    婚后第三年,丈夫意外去世。

    她毫不留恋地带着池晏川离家出走,不知所终。

    池老爷子找了多年,终于在十八年后找到了池晏川。

    彼时池茵和池晏川生活拮据。

    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谈的,池晏川很快答应归家。

    池茵接受不了,回到池家后整日大骂池晏川叛徒。

    池家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午后。

    她描眉画鬓,穿着旗袍,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停地唱戏。

    直唱到嗓子嘶哑。

    鸣笛声响起,思绪回笼。

    我抬眼就看见池晏川走出来,上了斜对面的那辆车。

    心念一动,我发动车子,悄悄跟随。

    显而易见,池茵,就是池晏川最大的软肋。

    池晏川的车停在熟悉的会所门前。

    他去了常去的包厢,没有点人来唱。

    叫了一堆酒水,看来是打算不醉不归。

    机会来了。

    我照着池茵年轻时的样子化了个妆,穿上和照片里如出一辙的孔雀蓝旗袍。

    推开包厢门时,酒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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