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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几人随着拥挤的人群进了城,就听?李春容和张镇小声蛐蛐:“要买椒柏酒、桃木、屠苏酒、胶牙饧……年画、鞭炮……”

    赵云惜听?得眼晕,她暗暗记下。

    “还有小孩爱吃的桃酥、桂花糕、云片糕……”

    “云娘爱吃甘蔗,给她买甘蔗、橘子?……”

    李春容还没走三步远,就已经买了一大堆,张镇跟在后面付钱、拿东西。

    赵云惜、白圭、甜甜负责吃。

    张文明护着三人。

    大家分工明确,顺着人流往前走,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那家店铺卖啥的?人山人海,肯定?有好东西,挤进去看看。”李春容兴致勃勃道?。

    几人吭吭哧哧挤进去,才发现?有些眼熟,就见摆着许多毛线制品,还有毛线、棉布等。

    “林家铺子??”李春容多看了两眼,发现?毛衫也分档,比较好的又细又软带花纹,就像送去她家的那样。质量一般的就粗糙些,也没什么花样。

    但卖的特别火。

    冬天的冷根本没辙,能够暖和些,是很不容易的。平日里也就算了,过年要穿新衣,听?说这个好,都?来买。

    李春容看了一会儿,又辛辛苦苦挤出去。

    “今年的屠苏酒贵了好多!”

    屠苏酒需要的原料贵了,说是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药材均有涨价,这酒的价格就要往上窜。

    李春容嘀咕,一斤酒贵了一文,她买了十?斤就是十?文,天杀的!

    张镇提着两坛酒,放在小推车上,回神望她:“买点藕,清炖藕汤好喝。”

    “再买条大鲢鱼,炸着吃。”

    “买两条草鱼做鱼糕。”赵云惜道?。

    她还挺喜欢鱼糕的。

    把?嘴巴里的糖葫芦咽下,她心满意足,江陵的繁华,她总算是见到了。

    “还有卖糖纸、面人的。”她连忙去买。

    过年就是买买买。

    她看得眼花缭乱,街上甚至还有耍猴的,她凑过去看。

    “给老爷们作揖~”随着耍猴人的声音响起,就见小猴子?站成一排,对围观的众人作揖行礼。

    赵云惜踮着脚尖看。

    小白圭也是流连忘返,很明显也有些眼睛不够用的感觉。

    她想?起清明上河图,那上面关于汴京城的热闹,实在令人艳羡。

    “甜甜的梨枣汤!甜甜的梨枣汤~”

    “冰~糖葫芦~”

    做生意的小贩不时?喊着,期待有人能过来买自己的货物。

    “娘,买点梨,我们回家无事也煮梨枣汤喝。”赵云惜连忙道?。

    “好!”李春容应了一声。

    东西清单才买了一半,张镇身上挂满了东西,实在拿不下,大家这才回去了。

    “累啊。”逛年货是真的累,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不光要买过年的吃食,还要买走亲戚要送的礼物,林林总总,硬是去三回江陵才买齐。

    买完还要盘点一下,免得有遗漏,等到年节下,发现?没有再去买就迟了,大家都?过年去了,可没人愿意做生意。

    家中?柜子?都?塞满了,李春容盘点三遍才作罢。

    赵云惜早起有些无聊,就提着剑,缠着张诚教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锻炼身体。

    张诚本来每天快乐地找自己的老伙伴去聊天冬钓,结果每天应付孙媳妇和重孙子?,硬生生的在家拖一个时?辰才能出门。

    偏偏俩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心一软就答应了。

    罢了哄孩子?玩,也就年节这功夫。

    “我这剑法,来自上清观,属于上清剑法,你俩试试看有没有慧根。”张诚兴致勃勃道?。

    他整天拿着剑耍,就他俩感兴趣。

    赵云惜兴致勃勃地摆开架势,上清剑法!这简直太酷了。她跟着一招一式地练,好几日下来也不嫌苦。

    练上几日,感觉身体都?松快很多。她就当?是广场舞了。

    还是超帅版。

    小白圭在读书上极有天分,属于一看就会,一读就懂,但是在武力上,比娘亲略微逊色几分。

    “娘!你好厉害啊!”他昂着头,眸中?都?要冒星星出来。

    赵云惜骄傲地挺直胸膛,挽了个剑花,笑眯眯道?:“待我学成之日,我给你引个紫霄神雷看看。”

    小白圭满脸笃定?地点头,很是捧场。

    赵云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如果这世界上当?真有神佛,有紫霄神雷,能不能给她一百斤金子?,她不想?奋斗了。

    上清剑法用来锻炼身体极好,她在家没事就带着白圭一起练,她记得古代科举也需要一个好身体。

    她了解过古代科举流程,就觉得他们现?在科举是真苦。

    在贡院的号房里,需要呆上三天三夜,睡觉也只有一块米长的横板,还关不严实,这小冰河时?期,不管春闱还是秋闱都?要冻死个人。

    有一副好身体太重要了。

    她舍不得白圭生病,身体壮壮的才好。

    赵云惜每天读书、锻炼,日子?过得也潇洒。

    张文明看得心痒痒,就过来诚恳询问:“能教教我吗?”

    赵云惜:“爷爷教的,你找他去。”

    张文明无言以对。

    正说着,就见外面有马车开过来,刘二架着马车,笑眯眯道?:“夫人叫小的送箱笼来,您瞧瞧。”

    三辆马车,满满当?当?。

    赵云惜接过礼单,瞬间瞪圆了眼睛,表示万分感动,从吃食到衣裳,京中?送来的土仪,尽数分了她一份。

    “爹、文明,出来帮忙搬东西。”这么多,她一个人要搬到什么时?候。

    光是簇新的成衣就有三套。

    赵云惜看着,觉得很是喜欢,和白圭的还是亲子?装,相似的布料做成款,很好看。

    二院都?要摆满了。

    张镇满脸感怀:“夫子?家对你真好。”

    赵云惜心有戚戚然地点头,甘夫人确实很好,她善良柔软,聪慧机敏,被困在后宅也很积极的生活。

    “我们竟不知有什么可以送到林宅。”张镇有些头疼。

    两家实力太过悬殊。

    赵云惜摸摸下巴,文比不过人家,财也比不过,那就只能送心意了。

    她琢磨半天,上回送了落霞仙,这次送个差不多酷炫的。

    反正拼银钱拼不过,那就拼创意。

    她把?新家的铜镜拿出来,摆在桌上看,她那时?候舍不得,建了新房子?也就买个尺长的铜镜。

    她用澡豆洗得亮亮的,又擦拭干净,摆在桌上,拿了张文明的圆规出来摆在一旁,又去翻龟龟的画画本,最后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晒太阳,放在铜镜旁,做好准备开始。

    把?铜镜放在上面,圆规打开比了比距离,把?画放在铜镜下方,以画作为圆心,用圆规在铜镜上画弧线。

    “这是干啥啊?”张文明好奇地看着。

    他还记得落霞仙,很漂亮很美?好,见之忘俗。但这些线条,他还真看不出什么。

    “铜镜都?磨花了。”他心疼。

    这铜镜还挺新。

    赵云惜笑了笑,温和道?:“送去给夫人,是个玩意儿。”

    画很快就做好了。

    小白圭的绘画技能还没练出来,还是超绝简笔画,但是这样弄到铜镜上后,晃动铜镜,就像是一只小猫缓缓晃动一样。

    “啊!”张文明震惊。

    他捧着铜镜去阳光下照,很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呢?”他呆住。

    圆规是他上数算课的圆规,平日里常用的。

    没想?到还能做出这个来。

    “厉害叭。”她哼笑。

    试了试能行,就让张文明去把?铜镜拿回去磨新些,再去买个新铜镜回来。

    张文明被指使,乐颠颠地就去了。

    等回来,赵云惜重新做了一个完好的,又把?自家做的农产品纠出来很多。

    她亲自酿的桑葚酒、菊花酒各抱一摊子?,香露各拿十?瓶,腌的咸菜、萝卜、腐乳等,也都?装车,这才凑出来一骡车。

    赵云惜带着白圭,赶车往林宅去。

    到门口就碰见了林子?坳要出门送礼,见他穿得齐整,她就猜是去叶府。

    “赵姐姐。”他喊。

    赵云惜笑了笑,指了指骡车上的坛子?、罐子?,笑着道?:“送点自家做的土仪来,你们有空可以尝尝。”

    林子?坳点头,羞涩道?:“那我先?去叶家了。”

    “去吧去吧。”她摆手。

    送走林子?坳后,让骡车赶进去,她去后院找甘玉竹。她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昏昏欲睡,蔫哒哒的。

    “夫人。”她温温柔柔地唤。

    甘玉竹听?见她声音,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示意她坐到跟前,无奈道?:“没有害喜时?,做梦都?盼着,真的害喜了,我好难受。”

    赵云惜听?得懵懂。

    见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才震惊地睁大眼睛:“你有了?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吧……”甘玉竹满脸郁卒,叹气:“老爷去南边时?,我小日子?没来,还当?是伤心的。”

    “他当?时?存了死志,想?要以身殉道?,冒着风雪,不管不顾要去寻先?生,我以为他要丢下我们,日日哭泣,吃不下睡不下,小日子?没来也没当?回事。”

    甘玉竹此时?提起,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松感。

    赵云惜呆住:“存了死志?殉道??为啥?”

    “你可知先?生是何?人?是王阳明,他主张心学,老爷对他极为推崇,奉为知己先?导,心学式微,朝中?多为排挤,一路艰辛,已不可表,他们将气节看得极为重要,早先?听?过他表露一二,愿誓死追随。”

    “你当?我们为什么突然阖家回江陵来,就是因?为先?生病重,多次上折回乡而不允,朝中?愈发排挤我们。”

    “我先?前说,想?收白圭为义子?,可老爷说,曾经想?收你为义女,还觉得你名字单薄,想?给你起个表字,可到底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他怕自己的身份连累了你们!”

    甘玉竹望着蓝蓝的天空,神情幽怨:“我有好久都?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狠的心,既然想?以身殉道?,又何?苦娶了我!我不想?做未亡人,也不想?做寡妇!”

    甘玉竹轻扣小腹。

    她先?前一直说不出来,今天说出来了,心口一松,眼泪绷不住地往下流。

    赵云惜不知其中?还有这么多事,她坐在梨花带雨的女子?身旁,惆怅一叹。

    “以身殉道??”她震惊。

    正说着,就见那清瘦的老者走了过来,穿着灰布棉袄,像是寻常百姓家。

    她怔怔地望着他。

    她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文人风骨。

    舍生就义,死不旋踵,千古文章,文人风骨。

    林修然走近了,才发现?她小脸煞白,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赵云惜想?起那日马车中?,他脸上死寂,混着雨和雪,想?必很是痛苦挣扎。

    甘玉竹瞪了他一眼,别开身不肯看他。

    “送点土仪来,还有个小玩意儿逗逗夫人开心。”她没提那茬。

    “什么小玩意儿?”林修然问。

    赵云惜就让人把?铜镜拿来,给两人看。

    “这是白圭画的小猫,我给复刻到铜镜上,看,像是流光一样。”

    她对着光轻轻晃动,那些线条就像是活起来一样,一只小猫崽在面板上流动。

    “哎?为啥?”甘玉竹震惊了。

    林修然也凑过来,笑着道?:“确实很有意思,你有心了。”

    赵云惜老老实实道?:“夫人送了那么多土仪过去,我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感觉过意不去,左右银钱拼不过,就拿心意出来。”

    林修然望着她:“那是关怀小辈,你回什么礼?”

    赵云惜腼腆一笑:“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林修然回院子?去了。

    院中?一时?又只剩下两人,甘玉竹惆怅一叹:“他人虽然活着,心却被揪着,我看得心疼,却无可奈何?!”

    赵云惜不懂文人气节,只知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苟利学问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她想?起林则徐的这句诗,换在此处应该也是能行的。

    甘玉竹捏了捏眉心。

    赵云惜瞧着她不开心,就拿先?前办年货的趣事哄她开心,说街上有什么新鲜事物。

    甘玉竹听?得入了神,艳羡道?:“明年我就能出去看看了。”

    她现?在的身子?,可不敢往外面去。

    赵云惜点头,笑着道?:“好好养身子?,可仔细些,日常吃个七分饱就行,不能太饱了,免得胎儿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没事不能坐着,在林宅多走走,活动活动,身体好,到时?候才好生。”

    古代生孩子?,那真是过鬼门关,医疗手段低下到无能为力的程度。

    她想?想?都?害怕。

    当?初生孩子?是怎么生的!

    鼻孔里硬是挤出来个西瓜,想?想?就让人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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