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车前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用拳头砸他的车前盖，楚炀挂上空档，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路虎的发动机传来猛烈的轰鸣声，那人吓得赶紧跑开，跌坐在地上，对着他的车尾灯直骂“疯子”。
最佳抢救时间就那么几分钟，楚炀不敢想江星河会伤成什么样？骨头有没有断？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春天的早晨带着湿气和寒冷，太阳还没有升出地平线，开车都得打着近光灯，江星河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楚炀摸了一把脸，带着湿意，握着方向盘的动作要很用力才不会发抖。
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他浓缩到35分钟，楚炀对着山路简直要发狂。
车开不进去。
距离桃李村还有20公里，长跑20公里世界冠军保持者的成绩是55分31秒，楚炀就算跑疯了，过去起码也得一个半小时。
要想富，先修路。
活该你们特么这么穷！什么破路！
楚炀骂骂咧咧地往前跑了半了小时，他赶得及，压根就没想到要换运动鞋。
Alpha的皮鞋都是手工定制版，平时在马路上走走都算暴殄天物，设计师一定想不到他的作品会在山路上狂奔。
楚炀恨得牙根痒痒，早知道就整个直升机过来了！
在他气喘吁吁跑了十公里后，终于看到了在空中盘旋着的印着FAO联盟图标的直升机。
与此同时卫星电话响了，楚炀摁下接听迫不及待地问：“找到人了吗！怎么样？！”
那边传来季风清冽疲惫的嗓音：“楚炀，你冷静些，星河已经被直升机送去最近的江州市中心医院了。”
楚炀一直紧绷地神经忽然放松，脚一软跪在地上，石子硌着他的膝盖，但alpha感受不到疼。
他微微张开嘴，艰涩地开口：“人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季风有一秒的沉默，“断了一条腿，身上很多擦伤，具体的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
“找到星河的时候，他还有微弱的意识，你不要太担心。”季风补充道。
楚炀吐出一口气，冷嘲道：“江家死了两个人还不够吗？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要让他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Alpha是个商人，他心中的大义只有江星河。
“楚炀，你冷静些，这是我们的工作，是他的使命。”
“我去你妈的使命！他不是什么江部长，他只是我的江星河！我没你们那么高尚伟大！江星河如果出了什么事，炸了FAO都赔不起他！”?
第56章
弟媳妇儿
楚炀抬手想砸了卫星电话，胳膊都到半空有了摔的起势，转念一想万一再有什么事，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来。
季风看着手里的卫星电话沉默了，楚炀骂得对，江星河如果真的出了事，整个FAO都对不起牺牲的江承和苏池。
他用指关节按压着眉心，应该坚持让江星河呆在总部的。
楚炀有些疲惫地在山路上小跑着，一夜没睡也没吃东西，他真庆幸自己有每天健身的习惯，否则倒在这个破地方，可能死了都没人发现他。
人活着就好。
腿断了正好，永远圈在我身边。
这个阴暗的念头一冒头，楚炀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垃圾alpha，我就是垃圾！
楚炀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忽然周围掀起一阵巨风，紧接着就是直升机螺旋桨“突突”的噪音。
Alpha的衣襟被风吹得鼓起，发丝凌乱着飞舞，楚炀抬头往上看，直升机停在他的右上空。
季风拉开机舱门冲他挥了挥手，将直升机软梯下放，示意他爬上来。
楚炀在心底嗤笑一声，这弟媳妇儿关键时候还苡橋算有点用。
他把卫星电话塞在腰间，一把抓住了软梯，身体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季风把他拉了上去。
机舱门一关，隔绝了震耳欲聋的噪音。
楚炀懒得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季风先开口了：“五个亿的悬赏令是你发的吧？”
楚炀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季风又道：“桃李村埋伏的组织也是你的人吧，帮了不少忙。”
楚炀眉头紧锁，咬牙骂道：“有个屁的用！老子是让他们去保护江星河的！一群废物！”
季风偏头看窗外绵延的山脉：“我以为他们是你派过去抓‘毒蛇’的。”
楚炀冷哼一声，微微闭上眼睛假寐：“保护我老婆为主，什么活都让我干了，FAO是干什么用的？”
“所以毒蛇抓到了吗？”楚炀补充道。
季风顿了下，没说话。
“呵。”楚炀倚在靠背上，微微眯着眼睛：“吃干饭的家伙。”
季风握紧了拳，偏又无法反驳，到嘴的鱼让人跑了不说，江星河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说出去都嫌丢人。
气氛一时很尴尬，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只能听到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响。
楚炀点开手机，看着江星河那条【我也爱你】发呆。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发出这条短信的呢？
是怕万一死了没机会说吗？
楚炀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漆黑的眸里写满了心疼，如果可以，他愿意为江星河承受数十倍的痛苦，只要omega能平安地站在他面前冲他笑。
两人到达江州市中心医院的时候，江星河已经进了抢救室。
楚炀倚在墙上，慢慢滑落坐在地上，那双高定手工皮鞋已经磨损的不像样子，
Alpha眼下乌青，难掩疲惫和担忧，嘴唇已经起了干皮，被他随意的撕开，冒出了一颗小血珠，一瞬间的刺痛令他微微皱眉，再也不敢撕了。
他扫了眼季风。
季风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泥土，胳膊不知道树枝还是顽石刮开了一个大口子，破布随意的敞着，能看到里面渗血的划痕，手背上大大小小布满了擦伤。
“喂，季风。”楚炀喊了声。
季风抬眸看他，一向以稳重体面自持的季科长看起来很是狼狈。
“怎么了？”
楚炀状似随意道：“我看那边的护士不太忙，你要不处理下身上的伤？”
季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楚炀微微蹙眉，冷声道：“爱去不去。”
“楚总竟然关心起我来了。”季风抬起手背看了看，轻声笑道。
楚炀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扯扯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衣，“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媳妇儿的份上，你爱死不死。”
“弟媳妇儿？”季风在口中将这个词念了两遍，觉得很新鲜，没反驳。
季风拉开作战服，从内袋离拿出手机解锁，陈彻仍然没给他回消息，季风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江星河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两个将近一米九、但凡出门都是光鲜亮丽的贵公子此刻都蹲在地上，一个两个看起来像是逃荒的。
季风的作战服破破烂烂，楚炀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都沾着泥，甚至还有一片枯树叶。
手术室的门打开，楚炀和季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医生旁边。
医生还以为要挨揍，张嘴差点就要喊保安，看清这两人脸上着急的神情才知道是家属。
“手术很成功，病人虽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受伤最严重的部位是他的左小腿骨折。”
楚炀抿抿嘴，担忧道：“恢复后会有后遗症吗？”
“患者积极配合治疗，家属精心照顾的话，有后遗症的可能性很小。”
听到这话楚炀才松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江星河被送到了vip病房，楚炀把季风轰走了。
楚炀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那颗瞳纹蓝色宝石，在掌心中搓了搓。
视线停留在江星河打着石膏的腿上，心疼到眼眶酸涩，他的手轻轻触碰omega腿上的石膏，自言自语道：“小可怜儿，得多疼啊？”
Omega听不到他的话，安静躺在病床上，白皙的脸上有好几道擦伤，已经结痂。
江星河穿着病号服，信息素隐匿贴在手术前已经揭掉了，他的身上还有楚炀信息素的味道。
楚炀拿着棉签沾了点水轻轻垫在江星河有些泛白的嘴唇上，叹了口气：“你就是不听话，赶明我就把你关家里，让你哪儿也不能去。”
“算了，真把你关家里你该生气了。我不想你生气，我想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受伤。”
Alpha絮絮叨叨着，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下，楚炀拿出来一看是他爸的电话。
这才想起来忘了给他们报平安。
楚炀走进vip病房的卫生间，接通了电话：“爸。”
“嗯？发什么事了？怎么听起来这么疲惫。”
楚炀倚在洗手池上轻笑道：“这也能听出来？”
楚山笑骂道：“废话，我是你亲爹，别贫了，星星到底怎么了？”
楚炀坐直了身体，严肃道：“亲爹，你把电话给我爸爸，我有话跟他说。”
洛寻疑惑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楚炀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跟洛寻说话时不自觉地带了撒娇耍赖的语气：“爸爸！你快打电话骂顾叔！他太烦人了！他给星河哥派了超级危险的任务！星河哥腿都摔断了！你快去骂他！”
“腿断了？！”楚山和洛寻异口同声道。
“昂！刚做完手术，小脸都擦伤了，看得我可心疼。”楚炀像是一下子找到了靠山，开始诉苦。
“什么？！这活你交给我！我非骂得他睁不开眼！”
隔着屏幕，楚炀仿佛看到他亲爹撸袖子的画面。?
第57章
丈夫？
楚炀靠在墙上，轻轻笑了下，这两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楚山似乎被拍了一巴掌，小声地抗议着，手机重新回到了洛寻的手里。
“严重吗？江州的医疗条件没有西塞好，我让你爸去帮星星转院到赛斯中心医院吧。”
楚炀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抠着墙皮，狗啃似的指甲抠起墙皮来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定位。
alpha看了眼自己的指甲，打算一会修剪下，啃指甲的坏习惯还是得赶紧改，毕竟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嗯，好，但是得等两天，等星河哥的身体状况好点再转过去吧。”
江星河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视线在一瞬间的模糊后重新聚焦，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的白，他的手背上还扎着吊瓶，麻醉药效过后左腿开始隐隐地钝痛。
江星河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停留在卫生间的位置，他听到楚炀打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嗓音，虽然声音很小，但传到江星河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踏实。
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楚炀应该吓到了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躲起来哭鼻子。
江星河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液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病房很安静，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江星河打着石膏的左腿上，他感受到了生的温暖。
凌晨混战的画面在江星河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他看到了毒蛇逃窜的背影，看到了自己一直追逐着的仇恨，可在子弹划过脸颊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楚炀冲他露着两颗小虎牙浅笑的脸。
推开队友后自己滚下山坡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不再是无法报仇的不甘，而是他也许再也看不到楚炀对他笑了。
左腿磕在石头上，他听到了断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渗入他的每一根神经，江星河痛到牙齿都在颤抖。
通讯器在滚下来的时候不知道被灌木丛勾去了哪里。
作战服内袋的手机屏被摔碎，勉强还能使用，但信号却在一格和无信号之间来回跳转。
他用沾着血的手指打下【我也爱你】这四个字后点下发送，祈求等信号好点的时候，楚炀能看到这条短信。
江星河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后悔自己昨天没能亲楚炀一口，后悔自己还从没和他说过我爱你。
没人能知道见到的最后一面是哪一面，但江星河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楚炀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关上卫生间的门，江星河微弱的嗓音撞进他的耳膜中，楚炀关门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病床上虚弱的omega冲他微微抬了下手，楚炀几乎是瞬间移动到江星河的病床旁握住了他抬起来的右手，生怕晚一秒就会落下。
“你醒了？有哪里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喜悦过后，楚炀松开江星河的手就想往外冲，但他的小拇指被omega握住了，明明是很小的力量，但alpha却被他摁在原地无法动弹。
江星河看着楚炀一向俊美的脸此刻被疲惫所占据，alpha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地随意耷拉在额头上，好像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了眉眼。
Omega蠕动着嘴唇，干涩的喉咙动了下，声音有些颤抖：“炀炀，对不起。”
Alpha偏过头，红了眼眶，在江星河昏睡时他在脑海中演练了几十种情景，他想用最凶巴巴的语气质问江星河是不是不想活了？质问他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但omega拉着他的手和他说“对不起”的瞬间，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想抱一抱江星河，求他以后参与危险行动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自己。
楚炀坐到床边，轻轻拭去江星河眼角的泪水，垂眸看他：“你能有什么错啊？你救了队友的命。”
江星河偏头蹭了蹭楚炀的掌心，带着示弱的语气：“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楚炀一怔，加重了手下的力气，两根手指捏着江星河的脸颊晃了晃，恶狠狠道：“你也知道啊！想要我的命你就直说！”
“腿疼。”江星河没躲楚炀手指的动作，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楚炀就慌了神。
“说了找医生，你非拉着我干嘛？”楚炀迅速按了下床铃。
江星河受过的伤大大小小十余种，别说还在滴着药，就算没有药，咬咬牙也能硬扛，他不过是选择示弱来分散alpha的注意力，让他少说几句。
果然，楚炀压根没空去生气，注意力全放在了江星河的左腿上，这可是腿啊！一不留神就成瘸子了。
虽然就算江星河是瘸子他也爱，但是也得考虑Omega的心理承受能力。
医生迅速过来检查了江星河的情况，一切都好，如果疼得太厉害可以打一些镇定剂。
江星河摇摇头：“没事，我还能忍。”
医生合上病例对楚炀道：“您是他的alpha丈夫吗？”
楚炀“唰”得一下红了脸，虽然他时不时喊一下江星河“老婆”刷一波存在感，但“丈夫”这个词从外人嘴里说出来，就有语言形容不出来的……
好听！
还想再听一次！
要不趁江星河走不了路，把人扛民政局领个证？
楚炀眼睛亮了下，刚想点头愉快地接受这个全世界最好听的称呼。
躺在病床上的江星河开口了：“他现在还只是我男朋友。”
Alpha心里有点小失落，但并没有想太多，男朋友就男朋友呗！总比弟弟强！
江星河又补充道：“以后会是的。”
楚炀猛地回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江星河，彷佛不敢相信能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似得。
江星河冲他虚弱地笑笑，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Omega撩起人来是不管alpha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