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4章

    木香笑着应下。

    不一会儿,一瓷罐的桂花干便呈了上来,她轻轻揭开盖子,里边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桂花虽小,可这香气,比之那些大朵的花却丝毫不逊色了去,阮玉仪心中满意。

    她捏出罐中的小匙,一手将香囊口子撑开,一点一点将东西舀进去,将里边填充得鼓鼓囊囊。她又舀了一小勺那木槿香囊中的药粉出来,混了进去。

    如此,药末的苦味冲淡了金桂的香气,嗅起来像是上好的花茶,自最初的馥郁过渡到苦涩,余韵无穷。

    她知晓世子夜里睡不安稳,只希望着胡人的药粉混入里边,叫世子偶尔嗅着,起上些安神之用。她知道这小物件不值多少银钱,但总算是不白吃他的荔枝。

    第63章

    桌底

    阮玉仪将抄好的经文与香囊一并带上,动身去找世子。

    院子里边并没有人,她思忖了片刻,将经文搁在佛堂中,香囊则贴身带着。小坐了片刻,便见一玄衣公子推门而入,他身量修长,气韵清冷矜贵。

    今儿是个阴天,可咋一眼瞧去,倒像是他周身的清冷逼退了光线,使之不敢近身。

    阮玉仪不慌不忙地起身,盈盈一礼,“世子殿下。”

    只见那人微微颔首,算是应过了,却不向她这边来,而是往一边的厢房去了。随在一侧的温雉冲她笑了笑,道,“姑娘也进厢房罢,这天怕是要大雨。”

    听了这话,她不由仰头瞧了一眼,果真见头上一片乌压压的云,再往远处瞧,那边的天却还算是澄澈。

    确实像是要下雨的模样。她不再说什么,也跟着进了厢房。

    姜怀央正垂首看着书,当她迈过门槛的时候,他刚巧翻过一页。她犹豫了会儿,将木凳移偏,于他近处落座。

    他注意到余光中多了一道如棠色的身影,手中顿了一下,又翻了一页过去——尽管他并未看完那上边的内容。

    阮玉仪将香囊从衣袖中取出,捏在手中,唇嗫嚅了下,见世子专注的模样,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掀了下眼皮,出声如清泉过石,“有事便说。”这一瞬间,他几乎都想好了,不论她提出帮她脱离程家,还是旁的什么,自己许是都会应下。

    不料她却递出一只月白暗纹底,绣鹅黄小花的香囊。伸出来的那只手白生生的,像是玉石一般,将那香囊衬得都更为精巧了几分。

    他其实见过这鹅黄小花,在小娘子的亵衣上,只是未等她回答这是什么花,那梦便断了。加之人们惯用梅兰竹菊,亦或龙凤之类,倒也不怪他一眼瞧不出来。

    “小女绣工不精,还请殿下凑合着一看。”阮玉仪道。

    他委实是好奇那是何花类,于是伸手取过。他指尖无意间触到小娘子的手心,她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阵酥痒,紧着收回了手,藏于几案下,悄悄攥紧。

    他这才辨清,原是桂花,他放在鼻下轻嗅,随口问道,“里边添的也是桂花?”怎的微有药物的清苦味儿。

    她解释道,“是的,另掺了些有安神功效的药物。”

    上边的所绣的金桂,倒是个个圆润可爱,丝线也排布整齐,可见是费了心思的。他草草看了几眼,并未多想,倒没随手递给温雉,而是收入了衣袖中。

    默了一会儿,姜怀央蓦地问道,“你在家中过得怎样?”不知上次寻了理由扣了程老爷的俸禄,他作何反应。

    她不明所以,不晓得他为何忽然这么问,下意识答,“承蒙殿下关切,一切皆安。”她总不能说是想另寻依附,才找上他的,若是如此,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对他是有心利用。

    他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却见她面色平静,像是家中确实无事发生一般。他抿起唇,不好再问下去。

    木香见桌上空着,便说去取些茶水来。木香前脚刚走,后脚外边侍卫来报,说是长公主殿下求见。

    闻言,阮玉仪心中一跳。眼下一切都还未有定数,世子对她仍忽冷忽热的,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叫昭容知晓她与世子有联系。

    姜怀央正待开口,她藏在几案下的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实在是心里慌乱,扯完她才发觉这样的动作有些逾矩,她也并非世子的亲眷,他哪里会明白她的意思,更不消说顺着她了。

    他感受到她的动作,顿了下,接着道,“让她进来罢。”

    此话一出,阮玉仪再撑不住表面的平静,眼见那侍卫出了厢房回话去了,她四下打量,又不见有什么藏身之地。

    昭容知晓了此事,她定不会瞒着,到时候便是整个程府知晓了。她名义上的夫君毕竟还在世,对世子所作桩桩件件传出去,是要遭人唾弃的。

    届时程府定是留不得她。怕就怕殿下也对她装作不相识的模样。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愈发近了。

    阮玉仪忽地脑中一片空白,不及多想,掀开桌帔,藏了进去。幸而寺院为了方便清洁,在上边放了块布料,只为了待上一位客人走后,将布一换便是。

    缓下一口气,她才分神打量周遭。外边的光线只能隐约透过桌帔映进来,因而也便呈现出与之一样的颜色。她的眼前便是姜怀央的双腿,衣裾垂落着,再往下是双锻靴。

    许是见世子也不曾赶她,安下些心来,她甚至还有心思默默将自己鞋与之比较,发现对方的真是比自己大了不止一点。

    见她往桌下躲,不止姜怀央,饶是温雉也是一惊。

    他反应快,忙出门将长公主拦了下来,面上礼数周到地笑言,实则正搜刮着脑中一切能说的,极力将昭容拖住,只盼着里头主子能开开恩,叫这阮姑娘去窗下一避。

    免得叫阮姑娘难做。

    他隐约能明白阮姑娘为何要躲着长公主,虽乐意配合,却是叫他真切体会到屋中不置屏风的不便了。

    怪只怪圣河寺太过节俭,哪有宫中物件置办齐全。

    厢房内,姜怀央却像是丝毫领会不到小娘子的着急,坐于几案前面色如常。

    阮玉仪待在昏暗的小空间里,听外边隐约传来温雉与昭容交谈的声音,稍稍动了动蹲得酸软的腿。这一动,腿上的麻意攀上来,她忽地有些蹲不住,觉着自己就要向后跌去,不由伸手扶了一把他的小腿,这才稳住身子。

    姜怀央感到有只手抓了他一下,很快又松开。他眸色一暗,看向垂于膝上的桌帔,默然收了收腿,绷紧了身子,却感觉腿上又被动了一下。

    这会儿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小娘子红着耳尖,心中分明羞怯得紧,却还是要来挑逗他的模样。

    许是天将大雨,他只觉得厢房中分外闷热,于是起身出去,将她留在此处。

    站在外头的昭容见温雉一直拦着自己,满以为皇兄不肯见自己,如今见他出来,心下一松,感觉自己有了倚仗,转脸狠狠瞪了温雉一眼。

    温雉脸色不变,而是悄悄瞥了一眼半掩的门扉。

    昭容扶了扶步摇,正待开口,却听姜怀央打断道,“若有事相告,便至隔壁厢房说罢。”在外边杵着像什么回事。

    昭容自是没意见的,转身便去了隔壁屋。

    如此一来,小娘子应是就听不见昭容对他称呼了。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便没想过让昭容发觉她,不过是瞧见她慌乱的模样,恶劣地想逗上一逗。

    第64章

    求旨

    “皇兄,”昭容双手支在几案上,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探,“听宫人说,你近来常至圣河寺。我还道你会在宫中,结果扑了个空。”

    她面上笑着,掩去心里的失落。她原以为凭借着这点亲缘,他们应是比旁人更亲近些,不想连这样的事,她都不知。

    清浅的光线洒落在姜怀央的面皮上,更显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他虽确实在听着,却也无所表示。

    他晓得这位皇妹被太后宠得眼高于顶,却没想到她会与有家室的男子苟且。即使一开始许是出于将人救下,但程行秋这般身负官职的,想要知道他的家室,自是十分容易的。

    除非她并未把此事发放在心上。

    昭容是清楚他的性子的,因此这会儿也只当是他话少罢了,于是并未在意,继续道,“前几日我也曾在寺中小住,只惜不知晓皇兄也在此,倒不曾来拜会。不知前两日的灯会,皇兄可有一瞧——”

    她知道自己与他隔着一层,因她嫡亲的兄长搅乱了朝野,使他们这一代皇族凋零。

    或许话不入耳,但在她心里极隐秘的一处,其实是庆幸嫡兄将其他人毒杀的,若不是如此,小皇兄也许还没机会登上皇位。

    想着,她又觉着有底气了些,正待接着说那次灯会上她如何如何,不料姜怀央出口打断。

    “我听闻你近来与翰林院修撰程行秋往来极为密切。”这已是极为委婉的说法了。

    昭容一愣,知道他既然知道此事,那么也定然知晓了其他。她此行原也就是为了这个,于是顺着他的话道,“正是,听雪就是来请皇兄赐婚的。”

    不论富贵贫贱,成亲一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贵为皇族,自也不例外。

    特别的是,皇族中人若要成一门亲事,还需皇帝求一赐婚敕旨,这不仅代表着祝福,也是变相地帮助皇帝巩固皇权。毕竟并非谁都能与皇族结亲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与行秋两情相悦,还请皇兄成全。”按大芜的礼制,需得有这敕旨,亲事才算是名正言顺。

    姜怀央注视着眼前的昭容,似乎从她身上隐隐能看见太后的影子,一样的蛮横自负,眼界浅薄,她怎会觉得程行秋都未休妻,还能求得敕旨。

    只是今日昭容一来,却叫他知晓程御史并未机灵到扣些俸禄,便可以会了他的意。

    不过一纸休书,也能拖延至今,可见程家并不愿意直接放那小娘子走。以她的立场若要脱离程家,怕也费劲。

    他思忖了片刻,冷声问道,“大芜自古便是一夫一妻,你将程修撰的妻子至于何地?”

    昭容似是才恍然,行秋还未给阮玉仪下休书,她没多想,只当是两人一时间都忘却了此事,甚至是阮玉仪的存在。

    她展开一个笑,模样颇有信誓旦旦的意味在,“这是小事,过两日我便能解决。皇兄只管将这门婚事先应下来,只当给听雪一个安心。”

    知道休书一事有了着落,姜怀央也没立刻应下。

    其实生在皇宫,亲事素来都是换取利益的筹码,鲜少有人能与心上人结亲的。历朝公主更是如此,就算皇帝怜惜,没将她送去异域和亲,而是临时给寻常人家的女儿封了个名头送过去。

    那么留在本国的公主,也难以逃掉一场以利益为目的的亲事。由此可见,太后从前将昭容护得多好了。若说没发生那场宫变,以昭容的受宠程度,还能由着心意择夫婿,那么眼下——

    见姜怀央神色漠然,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昭容心中也不免一寸寸慌乱起来,她想,皇兄是否并不满意行秋。

    可是在她心里,行秋年纪轻轻高中状元,惊才绝艳且是风度翩翩,虽眼下并不得重用,可有她在,只消稍加操纵,他未来的仕途定也是光明的。如此夫婿,又是性情温柔,哪里有可挑剔的地方。

    她不曾深想的是,只要程行秋想,他便可以只展现自己愿意叫她看到的一面。

    “此事容后再谈。若没什么事,你便回府罢。”

    昭容的心一沉,当即便跪了下来,“今日若不求得皇兄同意,听雪便在此长跪不起,直至皇兄您点头为止。”

    侍立在侧的温雉见此情形,不由暗自轻叹。若要威胁,好歹要拿点主子在意之物来威胁。想着,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口。

    这雨真是要下不下的磨人得很,到时候得提前给隔壁两位姑娘备了伞来。

    忽地,一墙之隔的厢房内,隐约传来重物相击的闷响。温雉心下一跳,忙去看姜怀央的神色。

    只见他面色不变,倒是昭容也注意到了这动静,疑道,“隔壁是有人?”

    “许是不知哪只伸手笨拙的猫儿磕到何处了罢。”姜怀央淡声道。

    闻言,昭容便收回了心思。寺中确有流浪来的猫儿,见寺庙的小沙弥会给它们喂食,也不赶它们,便时常在各个院子里乱逛,饱食终日,以至于个个体肥膘壮。

    见昭容并没有旁的话要说,他便打算转身离去。

    她满以为她这一跪,他便会同母后一般,什么都能应下来。眼瞧他要离去,昭容也顾不得什么了,膝行几步,拽住他的衣摆,“皇兄——”

    她仰头时,忽地发觉之前那个瘦弱的小皇兄,久经沙场,竟已变得如此高大了。他初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个头甚至还没有她高。

    姜怀央如她所愿回了头。她对上他的眸子,拼命想在那片冰冷里,找到哪怕分毫动容,可惜她并没有。

    她心中忽地惊惧起来。

    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止是她的庶兄,还是那传闻中手段狠戾的君王。

    她手一颤,不由松了开。

    即使这样,昭容嘴上还是不死心,她立起身来,对着姜怀央愈行愈远的背影喊,“姜怀央!别以为本宫不知道玲珑阁是你的势力,别以为你做得周全,就无人知晓你与母后那虚与委蛇的孝顺!”

    她的声音尖锐,饶是跟着主子出了厢房的温雉都不由暗暗咋舌,这位长公主殿下可真敢说,怕是还以为她母后的势力一如往昔。

    想着,蓦地有些忧心,会不会叫阮姑娘听了去。

    第65章

    佛经

    却说阮玉仪待在桌帔底下,原是盯着从下边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愣神,却听外边有人疑惑道,小姐呢。

    只是并无人应答。

    她知道木香既然有此一问,表明昭容他们并不在附近。于是掀开桌帔一角,应了声,试图从下边出来。

    她急着起身,不甚碰到了几案,在没意料到的情况下,这一下撞得当真是重,她脑中一懵,小脸皱皱巴巴地又蹲了下去。

    木香搁下承盘,原想上前护着她的手一滞,接着无奈道,“小姐,您仔细着些呀。”说着,将她从下边拉了出来。

    她揉了几下被撞到了地方,也不喊疼,一笑了之,转而问道,“你进来时可有见着昭容长公主?”

    “公主正在此处?”木香一惊,“奴婢只听得隔壁似有人语声。”若公主在附近岂不是极易发觉小姐也在此处,她们自是要避着的。

    确认了这会儿出去不会迎面碰上昭容,阮玉仪思忖片刻,道,“此处距小门近,我们自那边离开,想来不会被察觉。”

    待她们从榕树边出去时,天空已是飘起雨丝,落在人身上微有凉意。阮玉仪拢了拢披肩,打算在雨势大起来之前,尽快回府。

    将昭容丢在原地,姜怀央也不打算管她之后如何,不过依昭容的性子,长跪不起大约也只是说说。

    他行至隔壁厢房前,手落在门扉上,将推未推之时,他忽地注意到,这门似是比之前开得大了些。他垂下眸,还是将进了去。

    里边果然空无一人,不见小娘子那棠色的身影,唯有几案上仍静静搁置着砂壶以及一对杯盏。

    倒是个溜得快的。他嗤笑一声,拎起砂壶,自行斟了半盏茶水。

    他并不细品,半杯茶水一仰头,便下了肚。而后照例打算去佛堂上柱香,途径方才的厢房时,瞥了一眼,果真不见昭容身影。

    白日里佛堂不点烛灯的时候较多,加之这会儿天将大雨,光线昏沉,因此佛堂里也很是昏暗。

    至佛像近前,打算取香时,却见供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沓宣纸,以棉线封了边。他心下奇怪,这里旁的人应进不来才是。

    姜怀央拿起那物,随手翻看,见了上面的蝇头小楷,才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虽能辨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每隔几页,上边的字迹还是略有变化,说明这些经文是在不同时段而誊。

    不知她究竟在这些纸上,花了多少气力。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她端坐于几案前,几根纤白的手指捏着笔杆,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写下每一个字。

    若是窗柩拂来一阵微风,将她的鬓发吹得微微散乱,落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勾勒出的几笔像是精心描绘的工笔画。而她也不恼,只挑起青丝将其拨弄到耳后去。

    他不由微怔,忽地想起她在佛堂焚纸的事来。

    那日恰巧也是个雨天,小娘子蹲在铜盆前,只有小小一团。盆中的火将她跟前的空气都灼得变形,他隔着那火注视着她,只觉得她的模样不似真切。

    时至如今,他还能感受到当时心里空的那一下。分明人就在眼前,他却觉得人远在天边,触不得,也不会给予他回应。

    仿佛跟前的人儿也是他臆想出来的,就如那些荒唐梦一般。

    程府。

    阮玉仪两人方至游廊,后脚这雨便倏忽大了起来,如倾如泻,于廊下形成一道雨幕。她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雨倒是下得懂事,”木香也望了一眼,庆幸道,“不然我们可就要被困在外边了。”

    两人随意闲谈几句,便向着东厢走去,跟过路的一位婢子借了把伞,这才得以进了屋中。

    木灵忙端来了温过的牛乳给她去去寒气。阮玉仪接过,捧在手中,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暖流沁入身子各处,使她整个儿都从雨天的阴湿中缓过神来。

    她这才将杯盏搁在桌上。

    木灵青瓷杯盏中下去了小半,便又为她添上了些,“小姐,布行已将制好的衣裳送来了,您可要稍微过目?”

    阮玉仪颔首,“去取来罢。”只有亲自瞧过了,试过了,才晓得合不合心意,尺码又是否对上了,稍有不如意的,却不送回布行与之协商,许是过些时日不喜欢了,也便再不会穿了。

    衣裳就被收在她那几口专放衣裙的箱子内。木灵取了衣裳,很快回来了,她将其中一件递给木香,自己则将手中的这件展开,递至小姐面前,供她细细查看。

    做工确实是不错的,针脚细密,款式新颖,是极适合阮玉仪这般年纪的小娘子的。看罢,她便叫木灵将东西收起来了。

    她一个人缝制终究不比布行快,这会儿她手上那条衣裙确实还余下小半未完成,于是趁着闲暇,她又落了几针。

    待再抬眼时,天色欲晚,木灵正为她点着烛灯,一边口中道,“小姐稍稍歇会,待奴婢将这些都点上了再缝不迟,也免得坏了眼睛。”

    原是打算继续绣下去,可中间一耽搁,阮玉仪却忽地觉着比不歇息之前还要累些,于是干脆收了针线。

    见状,木香也上前来为她卸下钗环。她发上簪的饰物并不算是繁复,没一会儿便拆尽了。见妆匣中物件有些凌乱,木香顺手理了理。

    蓦地,她的手顿了一瞬,眉间微微蹙起。而后又接着翻动着什么。

    阮玉仪看得奇怪,随口询问,“这是在寻什么?”

    “小姐,”木香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支蝴蝶银钗可是在您那处?”她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确信那钗子不是她漏看了,而是真的不见了。

    “不曾动过,素来不都是你替我挽发的么。”阮玉仪这会儿也意识到这是不见了东西。

    而后将木灵叫过来一问,她也说未曾见过。

    木香关上妆匣,沉吟片刻,提议道,“奴婢不若去找院儿里其他几个再问一问。”丢东西事小,如是有人手脚不干净,那却是万万不可养在身边的。

    这次只是一根钗子,那下次会不会是小姐的银钱?再下次呢?

    如此想着,木香更是觉着此时亟需去问上一问了。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