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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还在想着,这搭救美人的戏码该是主子来做才叫合适,注意到她的一样,神色一凛。

    “我们主子与附近的玲珑阁掌柜有些交情,姑娘不若先去那处稍作处理。”他安排道。

    木香除了被那人的嘴唇碰了下脸,心里泛着恶心外,却是没受什么实质的伤,“我这就带小姐去。”她微微颔首,上前扶过阮玉仪。

    温雉思忖了下,道,“那么我去主子那边知会一声,姑娘尽管放心呆着便是。”

    这话是安慰她的,知道主子对这姑娘特殊,他却也不能确定,主子会不会为了她从京兆府赶过来。原是让她听一耳朵便罢了,没指着她回应,不想话落,却听见她低低地嗯了声。

    她这会儿委实是虚弱极了,若不是温雉耳力好,这一声几乎都要随风飘散在巷子里似的。

    正说话间,却见那两个市井闲子许是见碰到了硬茬,早跑没影了。温雉只淡淡分了一眼,知道他们逃脱不了,也没太放在心上。

    虽说是要去禀报姜怀央,可温雉到底是放心不下,还是一路护送着两位姑娘到了玲珑阁,和柳南君交代好,才转身离去。

    却说柳南君,见她去而复返后,也有些讶异,尤其是见到与她们一道过来的是温雉时。谁不晓得这位大宦官年纪轻轻却手段阴毒,且颇受今上重视,如今却会对一个小娘子照顾有加。

    说真的,他甚至觉得有些惊悚。

    不过一想到方才她拿来的耳坠,有忽地觉得这些都合理的起来,也便更觉得自己及早收起对她的心思,是极正确的抉择了。

    柳南君将人领到里边的厢房歇下,“姑娘暂且在此处小坐。”说着,便离开了,回来时手上拿着些伤药和白绢,交由木香。

    阮玉仪任由木香给自己清洗上药,垂落着纤长的眼睫一声不吭,也不见了惯有的笑靥。只在注意到这盒伤药,与之前世子给的一致时,眼中微有些波澜。

    柳南君见她情绪不佳,便想着法子与她搭话,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伤处转移。可任凭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开了铺子以来的奇闻轶事,就差把玲珑阁的背后的东家也告知她了,却不见她眸眼动一下。

    她像是沉入了某个无人之境,在一片虚妄中兀自挣扎。

    京兆府。

    姜怀央双手交握,坐于几案后,眸色幽深似一眼深潭。

    前边京兆尹弯腰拱手,额角都是汗涔涔的,却也不敢动手擦拭,“陛下再宽限下官几日,京城之大,不乏暗中势力盘根错节,要找一个没见过模样的人,着实是需要些时日的。”

    那晚押送刺客的路上,几名侍卫一时不察,为暗器所伤,就在这点间隙,便叫那刺客溜走了。原本来说,有人行刺确实事关重大,可现下新帝根基不稳,三五日就有一个行刺的。

    寻常陛下是全权交给他们处理的,可不知怎的,此次竟然亲自过问。

    姜怀央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朕不该催逼于你?”他虽是未见怒色,语调悠然散漫,手上还把玩着京兆尹摆在桌上,未来得及收好的官印,可那京兆尹却是听得浑身一抖。

    他拉过衣袖,在额角拭了下,捏着袖子的指尖分明在颤着,“下官不敢。三日!三日之内定然将人抓回来。”

    姜怀央将官印给他放回了木匣中,“那朕便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对这群人的小手段,他一直看在眼里,他知道,若是此次不来给他们施加点压力,往后时间一长,他们便会随便找点理由搪塞,此时自然就会不了了之。

    正在京兆尹微微松下一口气时,门突然被推了开,吓得他又是一抖。不知是哪个胆大的,里边正坐着这位呢,就这么进来。

    瞥见余光余光下的那双黑靴,他一噎,得,这位也是个惹不起的,难怪能不通报就进来。

    “主子,”温雉进来一礼,道,“阮姑娘那边出了事,这会儿正在玲珑阁,您看是否——”

    闻言,姜怀央眉心微蹙,既昨儿受了伤,怎地也不知在府中多休养几日,还这般总往外跑。

    屋内静默良久,就在温雉也以为主子要回绝之时,却听前边姜怀央沉声道,“出了何事?”

    第48章

    安心

    柳南君见阮玉仪一副恍惚模样,不哭不闹,也不说话,着实是没了辙。

    忽地想起后院里新搬来的几盆晚菊,便试探地问道,“姑娘,我这儿新置办了几盆晚菊,却不知怎么养护为好,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阮玉仪平日里确实是喜侍弄花草,木香是知晓的。且她见小姐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也恐她自己将自己闷着乱想,出点什么事,便附和道,“小姐,今日天气晴好,不若我们去院儿里走走罢。”

    她其实听进去了他们的话,知道是在忧心自己,也不想他们为难,于是缓了缓心神,勉强弯了下唇角,“那便去罢,麻烦掌柜的了。”

    她的眉宇间似是凝着霜雪,笑意也未达眼底,看得木香心头一窒。

    行至后院,发现那晚菊哪里只是几盆,分明都够摆出一个小方阵了。要说这晚菊,倒也不算上是名贵的花种,可眼前的却有粉、绿、红、黄多色,一眼瞧去,新奇得很。

    院落里空旷,微有凉风,因着日头极好,却不至刺骨。阮玉仪拢着披风,敛眸瞧着那些晚菊,神色宁静,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柳南君还是不断地与她说着话。许是对花草有兴致,许是感受到阳光洒落在身上的暖意,她竟觉着那道笼罩在她周身的阴影正在渐渐散去,在他抛出疑问时,偶尔也能答上一二了。

    他一转头,见到她笑得真切了些,心下松了一口气。

    若是没将她照顾周全,他在陛下那里可讨不了好。

    而待姜怀央到时,见着的便是他们相谈甚欢的场景。

    柳南君曾为武将,身形高大,又是眉目疏朗,将一边的阮玉仪衬得更为纤弱。她说话时,总习惯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一副专注的模样,叫人心生欢喜。也许这会儿柳南君便是这样的心境。

    他心下一沉,敛下眸,暗自冷笑了声,笑她,也笑自己。他知道她处境困窘,可她也真是与哪个男子都要搭上一两句话才好的,全然不知矜持为何物。

    况且,她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他却以为她遇上什么事,竟放下手头的事,当即便来了。

    如今看来,倒是他打扰他们两人了。

    身后的温雉瞧不见里边的情况,正疑惑主子怎么立着不动,却见姜怀央面色阴沉,回身要走。他下意识让了让,问,“主子?”

    这么一声,叫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柳南君刚与她谈及几日浇一次水的问题,注意到动静,旋即止住了话头,探身道,“公子莫要走错了,阮姑娘在这儿呢。”

    若说起来,他对花草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连这些花也是不知谁送给姜怀央,姜怀央顺手就扔给他去处置了。这几日几乎是一两天便是一盆,这可不久积攒了这许多了么。

    眼下柳南君见他一来,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自是没心思再聊下去。

    阮玉仪缓缓抬起眼帘,往一边走了几步,立在姜怀央的不远处。

    她轻声唤,“殿下——”这一声柔软绵长,微微颤着,仿佛在她的喉间酝酿了许久,才得以念出这两个字。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委屈,似是终于等到那个能供她依靠的人来了,只要他来,她就可以不再担惊受怕。

    姜怀央被这一声搅得心迷意乱,回首对上她的眸子,清润的,水灵灵的,甚至使他觉得,若要凑近了看,可以在那里边装满自己的倒影。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柳南君几个见状,则退出了院子。他们一走,这里便只剩下阮玉仪和姜怀央两个。

    此时,阮玉仪内心积攒的情绪才得以似山洪般地,一股脑倾泻出来。

    她委实感到惊惧极了,可为了旁人不担心,她要努力地笑,平日里也是这样,明明别人对她满怀着恶意,她还要胆战心惊地保持着面上的和气。她感到有些累。

    脑中紧绷的弦似乎在顷刻间绷断,她顾不得眼前人是世子还是旁的什么人,直往他怀中扑去,双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裳。

    姜怀央被撞得一愣,双手在空中顿了半晌,最终还是拥住了她。小娘子的身子软和极了,毛茸茸的发顶刚好在他的下巴处,他便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沉声道,“温雉说你出事了。”

    他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人狠狠一颤,接着一双柔夷推开他,然后见她仰头,唇嗫嚅了下,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心下一软,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好了,我会叫温雉处理好的。”

    似乎是因着得了这句话,阮玉仪的情绪渐渐平复,理智回归,也一下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面色微红。

    姜怀央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太确定她是否还有旁的什么不适,“还能走吗?”

    她别开眼,轻声道,“还有一事——”

    他正待问,却见眼前的人踮起脚,乘他不备,在他唇上清浅地印了一下,旋即离开。注意到她双耳红晕更甚,他有些被气笑了。

    前一秒还是即将哭出来的模样,现下却不忘惦记着这些,只能说她确实是执着得很了。

    她露出点笑意来,像是一只小把戏得逞的猫儿。

    “多谢殿下愿意过来。”她如此道。

    而后姜怀央将她在马车上安置妥当,放好了帘帐。阮玉仪本想说这么一点路,她可以自己回去,转念一想,世子愿意相送倒也是好事,于是也便不再说什么。

    马车外,姜怀央低声询问温雉事情缘由。

    温雉神情严肃,垂首道,“主子您方才吩咐我去玲珑阁办事时,我经过一个巷口,就见有两个市井闲子——”他将事情原委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描述,姜怀央的神色冷下来,嗤道,“哦?我却是不知京中治安竟已如此。看来京兆府上下该是整顿整顿了。”

    “主子所言极是。”温雉暗叹,看来京兆尹大人近来要不好过了。革职倒是不至于,但敲打却是少不了的。

    先帝确实是不太在意布衣阶层这些不伤不死的“小事”,但京兆尹此次可摸错了新帝的性子。

    因着他自小被无视着长大,日子过得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被卷入亲人间的尔虞我诈,互相残杀,他的治理更下移,一经登基,便在思忖民生之事,无奈没有切入点。

    一帘之隔,阮玉仪端坐在车舆内,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灵清。

    原是由于他的吩咐,温雉才会经过这条巷子的。她想。

    第49章

    送婢

    打那次玲珑阁见了姜怀央后,她便一连三日没再见着他了。

    她依旧每日用完午膳后前去寺庙,日落便归。她也并不干坐着,有时抄点经文,等布行将多余的料子送来了,她便着手缝制衣裳。

    手上的料子除去够用来做一件短袄和一件裙衫外,余下的她便打算用来绣个香囊,里头放上些晒干的金桂,掺些她的木槿香囊中的一小撮药粉,寄以平安顺遂的愿景,想着待下次,连同手上誊好的这些经文一并交予他。

    一边挂满红绳的那株榕树还绿着,阮玉仪忽地觉得有些累,便放下手中针线,往墙外望去。

    其实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难免思绪飘远。第一日的时候还好,等着便也等着了,只是愈到后边,她的心里也愈发没有底。

    她甚至开始疑心世子是否还会回来,以至于屡次问寺中沙弥他的行程,得到的确说的是小住一月的回答,方才稍稍安下心来。

    待到晚间,许是因为白日里刺绣写字太过耗神,她早早得便困倦了。于是木灵来替她剪了烛芯,厢房内倏忽暗下来。

    她望着木灵的影子,随口问道,“木香在何处?”平日里都是木香来侍候她歇下,一时间换成了木灵,她倒有些不习惯。

    木灵回身道,“木香姐姐叫奴婢今晚替她轮值,她似是有事,半个时辰前出了院子。”

    一听这话,阮玉仪也没太多想,沾了枕头,困意便袭上来,她掩嘴打了个哈欠,缓声道,“我知道了,你也去歇着吧。”

    黑暗中,隐约能瞧见木灵的身形,她欠了欠身,“是,奴婢就在外室,您有什么事便吩咐一声。”

    随着木灵离去,屋内寂静下来,透过红罗帐,能瞧见外边桌椅屏风的影子。她将被角往上拽了拽,挡住自己小半张脸,鼻息间尽是被褥上熏香的气息。

    比世子身上的香味要馥郁一些,她不禁想。

    不过,一般香丸熏衣多为女子所用,像世子这般的,倒也少见。她胡乱想着,不知何时,便沉沉入了睡。

    翌日,直睡到天光大亮,她才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进来,放下水盆的动静。她掀开了一角帘帐,发现早过了往常木香来叫她的时辰。

    她扬了声音,唤道,“木香。”

    一名着嫩黄裙裳的婢子走了过来,冲她展颜一笑,“小姐,您醒了。”

    原是木灵。她下了榻,伸开手由着木灵侍候她更衣,边随口问道,“今日怎地是这个点来唤我?”

    木灵抖了抖外衫,展开,边答道,“小姐恕罪,木香姐姐走得匆忙,未曾与奴婢交代该是几时将您叫醒了,奴婢也不甚摸得准,只知差不多是这个时段,因此许是迟了些。”

    她将手穿过衣袖,微蹙起了眉,“她可是还没回来?”打小她们便是形影不离,倒是鲜见木香会离开如此之久,也未曾知会她一声。她仔细回想,自己的确不曾吩咐她去办什么事。

    “是,”木灵抿了下唇,才道,“小姐莫要担心,许是被其他院儿里头的主子支使去了,待事情办完了,也便回来了。”

    闻言,她只当是自己乱想,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待梳洗完毕,在膳房做事的婢子便送来了早膳。北国多面食,此番送来的也是挂面与馍之类,另有一小碟雪菜。

    她的嘴倒是不算是挑的,况且在京一年多,早吃惯了这些,只是有时不免想起幼时常吃的米粥来。这会儿她瞧了一眼院里,院中只有一个洒扫的粗使婢子,再无旁人。

    才用了小半,她忽地便觉着饱了,接过木灵递上来用于漱口的茶水,含了一小口,一会儿后便用帕子掩着吐掉,然后拿起一边的湿帕子拭手。

    正放下帕子,就见外头那婢子进来禀报,“小姐,大公子院儿里的小厮求见。”

    阮玉仪抬眼看了一眼门外,因着遮挡,并瞧不见什么,她淡声道,“让他进来罢。”

    木灵顺便让她把几案上的碗碟收了去,那婢子正往外走时,一小厮垂首进了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侧身让开,好叫阮玉仪能仔细瞧见这几名婢子,“见过少夫人。少夫人,这些是大公子见您屋中侍婢零落,便替您新挑选的人,您好生瞧瞧,都是个顶个儿的聪明伶俐。”

    这些姑娘俱是双手交叠在腹前,低眉垂首,一副恭敬模样。可一个个的瞧着年纪却是不大的,面容尚且青涩,约莫是牙行新买来的。

    阮玉仪扫视了她们一眼,她院子里向来也都是这么些人,并没有因人少而造成不便的时候。且程行秋从未过问她院儿里的人,如今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我院子里的人都足够尽心,并无要增减的,叫大公子不必操心了。”她微蹙起眉。

    那小厮小心地半抬眼皮,“少夫人还是瞧瞧罢,院儿里头侍候的人多,总是没有坏事的。”他也知道他们这位少夫人不事铺张,只是若她不挑个人去,他也不好和大公子交代。

    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示般,其中一名婢子忽地便跪下了,而后声泪俱下地哭诉,“还请少夫人留下奴婢!

    “从前在上家做事的时候,奴婢只是不慎将茶水倾倒了些在客人身上,前主子便大发雷霆,将奴婢赶了出来,奴婢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家中还有幼弟老母,奴婢还得接济着他们呐。”

    哭诉处境的同时,将家中情况也一并告知了她,这是在表忠心。木灵听得眉心微蹙,只觉着这姑娘是个心思重的。她悄悄瞥了一眼小姐,见阮玉仪果然将目光落在了这婢子身上。

    “抬起头来我瞧瞧。”阮玉仪温声道。

    木灵心下一急,脱口道,“小姐!”她就是担心小姐太过心软,人家一哭,便将人真留了下来。

    那婢子应声,抬起脸来,对上阮玉仪的眸子。她生得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算是个颇有姿色的,只是不知这般容貌的女子,怎会甘愿为奴为婢。

    阮玉仪打量了她一眼,“你从前叫何名字?”

    “回少夫人,奴婢……从前名叫玥纱。”她垂下了头,在旁的人无法瞧见之处,眸光微微闪烁。

    第50章

    质问

    阮玉仪沉吟片刻,道,“那你往后便叫青黛可好?”这是要将人留下了。

    木灵见小姐果真被说动了,奈何自己又说不动她,只好微微叹口气。大不了往后将她安排得离小姐远些,若真有异样,再送走不迟。

    青黛一愣,连忙拭去涕泪,伏身谢恩。

    后头立着的几个婢子既与她是一道来的,那身世也便不会比之好到哪里去。毕竟若不是真的没办法了,谁也不会想着入奴籍,将自己的生死交到旁人手上。

    见青黛被留下了,眼前这位主子又瞧着委实像个好说话的,几人便也动了求情的心思,犹疑间,却听阮玉仪开口,“这样应是可以了吧?你也好回去与大公子交代。”

    小厮笑眯眯地拱手道,“多谢少夫人体谅。”言罢,就要带着余下的人离开,也自是没再给想留下的人开口的机会。往出走时,还有一两个胆子大些的,频频回头瞧。

    阮玉仪摆弄着手边的杯盏。其实她倒也并非纯粹是可怜她,才将人留下来。世间各人所过的日子虽不同,但却没有谁是容易的。

    她依附着程府生活,便要如履薄冰地在程朱氏面前装出乖顺的模样;青黛也是,她若想在主子面前讨得好处,也要做小伏低。难得的是,青黛知道将自己的痛处摆出来,争取她一时怜悯。

    而阮玉仪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她摆在世子面前的,不是痛处,而是容色罢了。

    忽地,她手上一顿,叫住了那小厮,“且慢。”

    那小厮听见声音,连忙回过身来,“少夫人,还有何吩咐?”

    她云髻峨峨,眉似远黛,端坐于几案边。正是背光处,清浅的阳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边,面上虽无明显的愠色,却也叫那小厮瞧得心头一悸。

    “你实话说,”阮玉仪定定地注视着他,沉声道,“大公子究竟为何会突然送来这些个婢子?”一个两个许是府中一并添置,分到她院儿里来的,可如此数量,却更像是某种补偿——

    小厮不由得抬眼,眸中带着疑色,“少夫人您不是将一个侍婢赠与长公主了么?这是些是来替她的。”

    阮玉仪心下一跳,脑中隐隐有个念头,她问道,“你说的那侍婢,可是名为木香?”

    他回想了下,不确定道,“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他只是上边吩咐下来了,便埋头办事,并不知晓那么多。

    她再坐不住,蓦地立了起来,唇瓣嗫嚅了下,终是摆了摆手,让小厮退下了。

    木灵也是心下一惊,难怪这许久不见木香姐姐的身影。她犹疑了下,道,“小姐,木香姐姐应不会自愿跟了长公主,我们要不去寻寻她,问个清楚吧。”

    阮玉仪微微颔首。其实就算木灵不说,她也定是会去的。之前木香还决然地回绝了昭容,怎会毫无缘由的改了主意,何况——她相信她们之间的情谊。

    让院子里洒扫的婢子领青黛去了就寝的屋子后,阮玉仪便与木灵去了西厢。

    路上碰见三两下人,见是她来,纷纷行礼,她没太顾得上,只目视前方,想着走快些,再快些,恨不能下一瞬就到了才好。

    至昭容厢房门口,她随意找了个守门的婢子问道,“长公主可在里边?”

    那婢子正有些瞌睡,被她一出声,整个儿颤了一下。见她眉宇凝着冷意,也不敢怠慢,拦又不敢拦着,只好连忙道,“正是。奴婢这就领您进去。”

    西厢的规制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只是用上了许多讲究器具与摆件,将此处填充得满满当当,倒不像是程府的一处寻常厢房了。

    守门的婢子走在前边,行至内室门口,立了住,朝里边道,“长公主殿下,阮姑娘求见。”

    阮玉仪瞥了她的背影一眼,当时昭容过来时,带的公主府的侍婢并不太多,此人应是程府的人。倒是个机灵的,这就改了对她的称呼,免得惹了昭容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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