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裴寂凤眸不自觉的眨了两下,莫名觉得喉头干涩,以他的认知,只是觉得,像小郡主这样娇弱的人儿,没有了他的庇护,在这残忍的人世间生活该是何等的辛苦?他想给她一方安稳的天地,真心的。
眸中渐渐淡出了些许的温和笑意:“郡主,只要你愿意相信微臣,微臣可以……”
“我不相信。”男人的声音,被少女打断,徒然顿了下来。
裴寂似乎有些难以接受,他不解的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那笑容淡淡的少女,眸中的情绪翻滚,神色复杂。
然后,他露出一道落寞的笑意,岔开了话头:“发钗可喜欢?”
“不喜欢。”
说这话时,魏云珠神色自若,可是却又异常坚定,干脆利落到叫裴寂整个人的身躯都下意识顿了顿。
小郡主眉宇间的冷漠和果断,叫他发自内心的恐惧,像是心口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吸盘似的,绞的他心口隐隐作痛。
“无妨,若不喜欢那些的话,咱们改日去挑些别的。”他声音温柔,只剩下自欺欺人。
“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如果言语可以杀人,那裴寂只觉得,自己心脏的正中心,被狠狠插上了一把利刃,然后,在用力拔出的瞬间,直接堕入九重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眼看着,少女从袖中掏出一个木质的小匣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又打开了盖子。
里头放着七枚发钗,整整齐齐的,各个都是顶尖儿的成色,忽而打开,日头照射下来,甚至有些璀璨到叫人无法直视。
裴寂一直垂着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下,缓缓抬起,声音放的很沉:“这……?”
魏云珠没说话,甚至没看他,只是又自顾自拿出一枚玉佩来。
这是初见那日,他叫李义送来的,前些日子,她忽而想起,莹莹曾说过,宋大人叫人送来过一枚玉佩,便想着拿出来归还,可等莹莹寻出来,她仔细一瞧,这可不就是裴寂平日里总会随身携带的那块!
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在永安巷的细碎片段,她对这块冰凉的墨玉,可没有什么好印象,便忽而明白,原来那日商船上行为奇怪的船客,便是这恶蟒!
思及此,更坚定了她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今日便将这些和他有关的物件准备妥当,预备等宴席散了后,便去归云巷子把这些都还了,但没成想,他也来了盐运司府。
不过,道也方便了。
少女将那枚玉佩也放进小匣子里,轻轻往他面前一推,调子明明是柔柔软软的,可就是含着一丝丝坚决。
“首辅大人,这是你这些时日以来送我的发簪,还有这玉佩,都在这里了,你清点一下吧。”
裴寂微微皱眉,语调变得深沉,凤眸半眯:“你什么意思?”
魏云珠抬起头,直面男人的眼神:“我是来归还的。”顿了顿:“自然还有那几个檀木匣子,想必也是价值不菲的物件,不过首辅大人放心,明日,我便遣人送还府上。”
不过是些发钗而已,她竟然也算的这样清清楚楚,一股不欲与自己有任何瓜葛的生冷态度,叫裴寂眼眸涌上了一丝慌张的猩红,质问:“郡主,你为何要这样?”
还不够明显吗?
魏云珠终于站起了身子,一双清澈见底的杏眼,就那样淡然处之的对着他,不参杂一丝一毫的虚假:“这些东西,你不该送我。”
裴寂眸光变得阴沉,嘴角勾出了一贯冷漠又血腥的凉薄笑意:“郡主,微臣想送,从来就不会送不出去。”
魏云珠沉吟了一瞬,对上他眼中的阴寒时,并未有一丝惧意:“从来就不是你送不送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接受,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男人眼中的温情彻底消失,绯红的眼角,溢出丝丝阴冷,压迫感席卷,猛地一下抓住少女纤细的腕子,嗓音低沉,不容置疑:“魏云珠,随我回长安。”
少女眸光中有些恼气,对于他无礼的行为流露出丝丝的厌恶,明明自己已经同他讲的很明白了,为何他还要这样?
“我早说过了,绝不会随你回长安,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直白的讲出,不想再拐一点弯子。
裴寂的眉宇间,沉了一股怒意,戾气自胸腔中滚滚而来,紧紧拽着少女腕子的手掌,不自觉用力,声音危险十足:“你说什么?”
魏云珠难免被这声音吓到了,按耐住惊慌,努力沉下心,叫自己的语调平稳起来:“裴寂,最后一次,我同你讲这些话。”
“不要再逼我,更不要强迫我,我不喜欢那样,更不喜欢你。”
“既然注定不能有好结果,又何苦纠缠呢?裴寂,我们就这样吧,让一切到此为止,让从前的错误都复原吧。”
“我们在一起,自始至终就是个错误。”
然后,小姑娘欠身后退几步,轻而易举挣脱他的手掌,端端正正的朝着他拜下去,声音淡漠:“首辅大人,你我二人,就此别过,永生不复相见。”
然后,她决然转身,独留呆愣在原地的裴寂,头也不回的走了,裙摆婆娑晃动间,卷走了几片落梅花瓣,然后,销声匿迹,一切都像是不复存在似的。
是时候,该回到最初的原点了,不是吗?
第227章
小云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们在一起,自始至终就是个错误。
这话,不断的在裴寂脑海中重演,他顿在了原地,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铁水里,烧的他五脏六腑都是痛的,胸腔难受到无法呼吸。
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是对于那决绝的身影,却无能为力。
他明明想挽留,可莫名其妙的,更是人生第一次,他生出了一种畏惧之情。
魏云珠在走过连廊的拐角时,余光瞧见了那一袭玄衣的袍角,她眉宇舒展,想着,这大抵是自己最后一次同他相见了吧。
然后,毫无留恋,她迈着步子拐过了连廊,等快要下台阶时,因为埋着头,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人身上。
少女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只听耳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小云姑娘,如此着急做甚?”
魏云珠抬头,瞧见面前一身莲青色儒衫的男人,眉宇间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
男人见状,斯文的行了一礼:“在下李经容,前些日子,与小云姑娘在得月居见过。”
魏云珠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便露出一道梳理又不失礼貌的笑:“原来是李公子,小云这厢有礼了。”
问过安后,她便欠身准备离开,就见男人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她:“小云姑娘,那……那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了?”
少女微微皱眉,可还是保持着周到的礼数:“李公子,我现下无心考虑婚嫁事宜。”
李经容大抵是没料到她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微微皱了眉,他原本合计着,寻常的人家哪会要小云这种伺候过旁人的,更何况,当过达官贵人的外室,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不准还吃过不少的避子汤,就算她美若天仙,清白郎君家中父母也必然不会同意。
他呢,家中营钱庄,殷实的紧,愿意明媒正娶她这样一个女人,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思及此,他挺直了脊梁骨,声音有些仗势:“小云姑娘不妨多考虑考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李某可是愿意八抬大轿,正正经经娶你回去的。”
魏云珠瞧着男人眉宇之间似有若无的高傲姿态,看着自己的眼神难掩轻贱贬低,只是淡然着道:“我与李公子并不合适,咱们单独相见,实在是多有不妥。”
说话间,她已经侧身跨出一步,准备先行离开,可没成想,手腕被人一把拽住,脚下一个趔趄,止不住的踉跄了下。
李经容有些恼怒这女人对自己的无视,可现下,他手里捏着她纤细的腕子,有些惊诧于这柔若无骨的滑腻触感,一时之间竟是恍了神。
直到魏云珠不悦的提醒:“李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眼看着少女因为嗔怒而微微泛出绯红的面颊,眼神里的冒犯呼之欲出,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弱不胜衣的少女拉近自己。
声音中也透着满满的轻贱之意:“你以为你是谁,竟然也敢妄自拒绝我,别以为你从前那些事我并不知晓,当过旁人的外室,又没了清白,哪个男人还会要你?”
魏云珠对于这人无礼的话,恼怒极了:“你给我放开!”
李经容混账的紧,偏偏不放手,反而饶有趣味的瞧着美人生气的模样,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是极品尤物,生起气来也如此勾人心魄。
“你应该知晓吧,我家里是开钱庄的,想必你从前委身伺候高门贵人,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吧,只要你跟了我,我也能给你想要的。”
“无耻!”少女终于挣脱开了手腕,下一刻便毫不留情的打了上去。
然后,李经容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瞧着面前的少女,嘴角的冷笑,再加上左脸颊上赤裸裸的五个手指印,叫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起来。
“小贱人,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姓李!”狠狠的低骂了句,他一把扯过少女纤细的腕子,不由分说就往外头拉。
嘴里还恶狠狠的讲着:“贱人,你以为还会有人要你?”
“谁说她没人要!”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道含着怒气的森冷男声回荡在连廊之上。
裴寂踩着沉闷的脚步声,一双眼里迸射出的凛冽寒光,已经翻腾起了浓烈的杀意。
这带着威仪,又压迫感满满的话,叫李经容下意识顿住了步子,魏云珠也转了头,便瞧见了那松形鹤立,美貌近妖的男人,正大步朝着她而来。
可还未缓过神,另一道男声传来,是清润儒雅中带着坚毅的雪松:“我要!”
顾延翊一身雪袍,芝兰玉树遗世独立,可面颊上的神色却是不同于寻常的阴沉:“小云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各个都瞠目结舌,有些搞不明白这间的情况。
顾延翊并未理会旁人,只是缓步上前,将小姑娘护在自己身后,声音温柔,似是安抚:“我来接你归家。”
总督大人又是姗姗来迟的那个,他急急忙忙的跑上前去,一下子跪在雪袍男人身前:“下官两江总督刘世钊拜见巡抚大人。”
他是真想不明白,这长安城来的大老爷,怎么都喜欢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现身呢?
这边,裴寂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危险至极,巡抚?
“想必这位,就是太后娘娘亲自派遣的两江巡抚。”他缓步上前,野兽一般的眸光,锐利的盯着顾延翊,压迫感浓重。
顾延翊淡然一笑,直面他的锋芒:“首辅大人,日久不见,可还安好?”
二人都未讲话,只是眸光交汇在一处,激起一片无言中的腥风血雨,这其中的羁绊,恐怕在场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魏云珠知晓了。
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暗涌交锋。
“随我归家。”顾延翊转身,声音温柔的对着身后的少女讲着,然后轻轻拉起了她的小手。
魏云珠低低“嗯”了声,对于现在的情况,她也深觉错愕,一时之间有些混乱,还无暇顾及其他的,便乖顺的随着男人离开。
可走至后院的扇门处,方才想起刚刚裴寂那句“谁说她没人要”,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可仍然未回头,一瞬便踩上了台阶。
第228章
野狗又如何
那日,裴寂站在连廊上,很久很久,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是手掌顿在了半空中,渐渐的,眸光的亮色彻底泯灭。
微微低下头,他整个脸颊都隐匿在黑暗中,情绪莫辨。
那样长的连廊,她就那样,无情的朝着自己的反方向走去,越来越远,一次也不回头。
从来都是这样,在自己和顾延翊之间,小郡主从来都是不假思索,选择顾延翊,从始自终,自己都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个。
自从寿宴那日后,众人便都知晓了,静心书院的小云先生,是那位新上任两江巡抚的未婚妻子,虽不知二人有何渊源,可仍是津津乐道。
不过,贬大于褒,毕竟人心不古,谁又能完全无辜呢?
魏云珠倒是颇有些苦恼,她还是那四个字,无心婚嫁,对谁都一样,对此,她一直想要找机会,见顾哥哥一面,也好当面说说清楚。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年根,马上就要过节了,天气却仍然没有回暖的迹象,若是赶在节前持续是如此严寒的气候,那么新一年的小麦长势必然受到影响,到时恶性循环下,饥荒问题定然会再度爆发。
更糟糕的是,现下本就人心惶惶的北地,还有心怀不轨的邻国奸细,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企图乘人之危扰乱军心。
顾延翊被裴寂扣在州府衙门,没日没夜得忙着,整整十日都找不出丁点儿的时间,歇上一歇,魏云珠自然也没机会同他见面。
州府衙门。
各个关口都有金吾卫把持着,里头的气氛更是比那外头能剜下血肉的寒风,还要凛冽,还要叫人坐立难安,芒刺在背。
里头大大小小的官员,皆低着头,垂首站立在两边,各个都死死的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个不停。
首辅大人和顾巡抚,意见不合。
更要命的是,这二人互不相让,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叫人直觉得,下一刻,这两人就要兵戎相见了!
“巡抚大人以为,开仓放粮,就能解决根本的问题?本官试问你,救济粮可以解决十天,解决半个月,甚至是解决三个月,可长久下来呢?去年北地饥荒,国库拿出十万石救济粮,可如今呢?该死的死,该饥荒的继续饥荒,十万石救济粮都打了水漂,白花花的银子从国库挥霍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裴寂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他是大周最精明的管家,满满都是精打细算,若不是平日里东拉西扯,从各个地儿抠搜着,涂涂抹抹,恐怕大周早就不知倒了多少座临疆的墙了。
顾延翊一袭雪袍,声音坚定:“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念我生民之苦,如今却连你我,尔等,都不愿为其谋事,是何等的悲哀!”
“去年的十万石救济粮,的确拨了下来,可是层层官员剥削下来,实际到灾民手里的,又有多少呢?国库的银子听不见响,那是全都进了那些个贪官污吏的裤兜!那些恶狼,贪起肉来,哪还会管百姓的死活!”
真敢说啊,大周第一贪官污吏,可不就是首辅大人嘛。
众官把头埋的更低了,可顾延翊忧国忧民的悲哀仍然感染到了一众人,是啊,若是真的不开仓放粮,难道放任百姓们饿死吗?
裴寂却是冷冷的哼笑了下,果然,还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顾侍郎,真是一点也没变。
“非知之难,行之惟艰,既然顾巡抚主张开仓,那便说说,这仓,该何时开,该如何开,又该开何等的时辰?”他一字一顿的质问,慢条斯理却又字字句句打在七寸上。
“依下官之见,开仓振粮事宜,应分为四节,第一节,派重兵将粮食遣送来并州,期间不必经过各州府县,以通行证直达并州;第二节,节前赈济生命之忧者;第三节,节后赈济住无所依之者;第四节,开春赈济食不饱者。”
有理有据,众人听后,窃窃私语间,皆不自觉的点头称赞。
裴寂瞧着很认真的听了,他微微抬起下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几下掌,面颊上的笑意,透着诡异,叫人摸不着头脑。
良久,伴随着拍手声的戛然而止,他终于开了口,语调漫不经心到了极点:“顾巡抚果然智谋过人,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身子微微的前倾,眸光扫视一眼众官,这一眼,叫众人都忍不住抖了抖,冷汗频出。
然后,他的眼神定格在顾延翊身上,薄唇勾起的笑意,带着诡异的气息,危险度攀升:“不然……本官把首辅之位让给你,你来当?”
最后一句反问,他明明是笑着说的,可就是阴森恐怖到了极点,叫人不自觉的脊背发麻,就类似于,来自地狱的恶鬼,索命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众官不自觉腿软,下一刻,竟然是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除了顾延翊,他脊背仍然挺的很直,眼神中更是未有一丝恐惧,反而,曾经那温润的眉宇间,多了一丝老辣与阴沉。
裴寂眼看着底下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员,又看见那孤傲如青松翠柏的顾延翊,真不愧是人人都称赞的大周雪中竹枝。
还这么的,不怕死,爱送死!
“顾大人,你还是这么的,不怕死,和大门口那只野狗,毫无区别。”
他出身三教九流,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门贵公子,自然也不在乎什么之乎者也的君子之道,官场沉浮,会说漂亮话,可骂起人来也是丝毫不心慈手软。
可顾延翊呢,他眸中未有半分恼怒,甚至淡然一笑:“哦,是吗?那可真是多谢首辅大人的赞誉了。”
是只野狗又如何,只要是郡主最偏心的那只就好。
众官屏住了呼吸,这一瞬,所有人都以为,这新到的巡抚大人恐怕命不久矣。
可转瞬间,裴寂眼中滚滚而来的阴沉,忽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荒诞不经的笑,笑声回荡在四周,断断续续的。
他笑的眼尾都有些绯红,笑够了,才扯着快要消散的笑腔:“这么紧张干嘛,本官不过是开个玩笑,都起身吧。”
开玩笑可以,可开地府玩笑可不兴啊!
这场议事结束后,众官员不约而同的想,若是下次再有首辅大人和顾巡抚一同出现的场合,无论如何也要告假,告假!
第229章
岁岁有今朝
深冬已到,天气严寒的紧,一场雪洋洋洒洒下了好几天,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寒凉同屋里的暖烘烘相撞,夹杂着柳絮般的鹅毛大雪,“轰”的一下,叫人一个激灵。
魏云珠抱着个扎着软毛的汤婆子,朝外头的冰天雪地瞧了几下,对着身后的莹莹道:“天都快黑了,顾哥哥怎的还不来?”
“兴许是政务繁忙,姑娘你先别着急,左右再等等。”莹莹安慰着她,只觉得自家姑娘,对这位巡抚大人是真真的关心。
魏云珠无意间知晓了顾哥哥同裴寂之间政见不合,她最是知晓那恶蟒瑕疵必报的本性,上次寿宴一事,那人若是真的记恨在心,恐怕顾哥哥的处境就不太妙了。
她有些担心。
想着,便随手拿起一旁的油纸伞,又抱起一件玄色的皮毛大氅,跨了出去:“莹莹,这雪又大了,咱们去州府衙门接他吧。”
州府衙门离静心书院并不太远,二人撑着伞,便踩着一地的洁白积雪,缓步走了过去。
顾延翊从衙门出来时,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中,鹅毛似的影影绰绰坠落,天地都连成一片,天色已经接近昏暗,抬眼间,一身水蓝色衣衫的少女,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温温柔柔的矗立在大雪纷飞中。
然后,少女瞧见他了,那莹白如美玉一般的小脸,嫣然巧笑,水中忘月,雪中窥莲,那柔美纤弱之姿,是勾人心魄的化骨水,化去他一切的疲惫,以及一身的寒凉。
魏云珠瞧见他一身雪白的直缀长袍,本就病弱的身躯,在这大雪纷飞中愈加单薄,不由的送出了手中的大氅:“顾哥哥,这样寒凉的天气,你怎的也不多加件棉衣?快穿上吧。”
顾延翊手中提着不少的东西,有文书,还有包着油纸的糕点袋,他扬了扬两只手,声音温柔:“珠珠替我披上吧。”
少女似乎是迟疑了一瞬,可还是抖开那皮毛大氅,撑着手踮起脚尖,但还是够不到,男人嘴角不自觉上扬,微微俯下腰身。
这下,魏云珠才勉强将大氅给他披上了,纤细莹白的指节,来回交叠,细细的替他系上。
然后,二人同撑一把伞,踩在松软雪白的积雪之上,渐渐向前走着,已经是除夕了,路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归家人,看到这佳偶天成的两道身影,依偎而行,忍不住驻足感叹一句,郎才女貌。
顾延翊的声音,充满温情的烟火气,温柔似水:“珠珠,等到家了,你且尝尝这桂花糕,听说店家是长安人士。”
魏云珠点了点头,笑意从她的眸光中溢出,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一切都好,好到再回忆起来时,惊觉那是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