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首辅府前,一座华贵的马车停在大门外,轻纱绸缎的轿帘被人掀开,露出姑娘家的藕荷色纱衫,一张幼净的圆脸,面颊有些红晕,挟着羞涩,嫣然一笑。是封薇。
她微微躬下身子,欲下车,在满怀期待的忐忑间,伸出一双芊芊玉手,递给裴寂。
那紫袍男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冷毅的棱角仿佛被微风吹化了,他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方便了少女搀扶。
不近女色的首辅大人,也有这样的一面,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
一个萧疏轩举,一个娇妍绰约,二人并肩而行,缱绻柔情,见者无不叹一句天作之缘。
魏云珠静静的瞧着他们,眼神中的情绪,复杂无法辨认。
她不明白,裴寂既然想娶妻,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更何况,她现在到底算什么呢?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可笑至极,竟然自作聪明想要来寻裴寂,告诉他,他们的孩子不该那么惨的死于非命。
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
魏云珠的嘴角,是嘲讽的笑,她默默合上帘子,声音冷静到极点:“容巧,咱们回吧。”
就算她告诉裴寂了,查出来的确也和封薇有关系,可封薇身后是屹立不倒的封家,裴寂最看重的家臣,他真的会为了自己舍弃利益吗?
对了,他说过,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第191章
乖巧的小喵咪
秋日渐深,天气越来越凉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一片欲凋的萧条之态。
魏云珠自小就畏寒,早早换上了冬日的被子,可还是觉得阵阵发冷,她在软榻上辗转了好久,天蒙蒙亮时,才有了睡意。
可是,睡的很不安稳。
发梦连连,她梦见儿时的上元节,皇宫里一片火红的灯笼,一派热闹,她瞧着阿荣在雪地里打滚儿,堆起一个个漂亮的雪人,自己站在回廊下,笑的开心极了。
被炉子烘烤的暖和和的大殿里,阿姐和几位娘娘,笑意盈盈的瞧着她写的祝词,将自己夸的无法无天。
笑着笑着,一切就都消失了,她被人扔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无尽的黑暗中,她不停的哭喊,可是没有人来救她,直到,一条冰冷的蟒蛇,爬上了她的脖颈,不停的缠绕、缩紧,叫她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魏云珠不停的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一旁的容巧可急坏了,不住道:“小姐!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
魏云珠有些虚脱,一场梦,叫她比歇息前还要赢弱,容巧搀扶着她坐起来,看了眼被泪水打湿的锦枕,眉宇间不禁染上了心疼。
“小姐,先用点膳吧,奴婢已经备好了。”
魏云珠舒了口气,终于还是接过了容巧手里的清粥,可喝了几口,便恹恹的没了胃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道虚弱不堪,微微隐忍的声音自纱帐里传来:“容巧,将止痛的汤药熬一副来。”
“是,您等着。”容巧立刻明白,魏云珠这是来了癸水,小姐身子弱,每次来都疼的厉害,只能靠止疼的汤药熬过去。
容巧心里着急,不肖一会就端来了汤药,掀开纱帐本欲递进去,却见小姐已经疼的蜷缩起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赶忙将汤药递过去:“小姐,您疼的这样厉害,还是禀告首辅大人吧,寻个郎中看看,咱们也好放心。”
容巧明白,其实魏云珠不愿意见首辅大人,可她也不忍心看她折磨自己,什么都自己扛过去。
没想到,今日小姐却是凝眉思索片刻,便以虚弱无力的语调讲:“把汤药倒了,将首辅大人寻来。”
容巧临走前,她又补了句:“就说,我疼的受不住了。”
裴寂来的时候,不过才十几刻钟后,是快马加鞭而来。
他风风火火,带着好几位太医,神情急切,可是吓坏了众人。刚刚他还在内阁议事,有家奴传了话,他撂下一众大学士,立刻就赶了回来。
至于为何如此急躁,那是因为他对小郡主的性子了如指掌,看似柔弱,实则固执,他二人现在一直是僵持状态,她怎么肯先示弱,如今能派人来传话,那必是疼的受不住了。
果然,掀开纱帐,就见娇小的少女捂着小腹揪成一小团,额角冷汗点点,身子细微的打着颤。
意识到动静,魏云珠费力的仰起头,对上男人满是心疼的眼眸,伸出一只莹白的小手,揪住那宽大的衣袖,声音委屈的泪意都要溢出来了:“你怎么才来。”
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就那样充满委屈的瞧着他,眼巴巴,里头全都是依赖。
裴寂内心一动,刚刚伸过来的手甚至僵硬在了半空中,这些时日以来,小郡主对自己的抗拒,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他以为,她不想见自己的,简直做梦都不敢想,她对自己还能有一丝一毫心甘情愿的依赖。
男人缓缓坐在床榻边沿,手指轻轻替少女拭去额角的冷汗,递给她一个安心的善意眼神,声音轻柔:“先让太医瞧瞧。”
他放下纱帐,将少女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纤细的手腕,又不放心的盖上帕子,这才宣了太医来把脉。
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诊过脉后,轻皱眉头,神色有些凝重,下意识叹了口气。
裴寂隔着纱帐远远望了眼那蜷缩着的娇弱身躯,声音透着浓浓的心切:“如何?”
老太医便讲:“这姑娘本就体弱,再加上体寒,须得好好调养,才可不落下病根。”
人走后,裴寂又亲自去廊上相送,他声音略凝重,问:“到底如何?”
老太医微微叹了口气:“这姑娘曾经落过胎,用的是极其阴险的法子,伤到了根基,恐怕此后不易再有孕。”
“不过,是否能再孕,已经是后话,现下,是须得好生调养身子,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好。”
裴寂心里有气,不是气她狠心杀了他们的孩子,而是气她如此不爱惜身子,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会留下病根……
等进了屋子,他瞧了眼纱帐里的身影,沉默了许久,然后,一道含着哭腔的虚弱声音自里面传出来。
“裴寂。”
声音又小又娇弱,好像在风中被吹落的芙蕖花瓣,惹人疼惜,落在裴寂心间,简直叫他心疼的要命。
他抬手遣散了众下人,撩开纱帐,便将那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捞进了怀里,轻轻的,生怕这风一吹就倒的娇花受到丁点儿伤害。
魏云珠没有抗拒,反而是找到舒心的依靠似的,往他怀里凑了凑,依赖又信任的模样,似一只乖巧的小喵咪一般,惹人无限怜爱。
裴寂的心,柔的快要化成一汪春水,他以为,她会抗拒的……
少女的面颊,毫无戒备的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来自他最真实的跳动,这样的岁月静好,真的太过美好,美好到,裴寂觉得这就是永远。
魏云珠的周身,被一股暖流包围着,短暂的,她有一瞬间的松懈,脱口而出:“我那日去戏楼,有个戏子在我面前活生生一头撞死了,她……”
戛然而止,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内心都是一惊,明明已经决定了,此事不告诉他,竟然刚刚差点要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总是会被表面迷惑,被那副虚伪的美人皮囊迷惑,从而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样是不对的,绝对,不能给恶蟒留下一点余地。
第192章
留在你身边,我不明不白
裴寂瞧见少女苍白的模样,本欲问那突然止住的话,却见她忽而愣了愣,眼底有泪水摇摇欲坠,声音瓮声瓮气的:“我太难受了,稀里糊涂的,都开始同你讲胡话了。”
魏云珠圈着男人腰的手臂紧了紧,以更信赖的姿势,依靠在裴寂胸膛前。
声音娇气的很:“我难受成这样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许生气,更不许同我计较。”
这话说的奶凶奶凶的,像是小女孩在撒娇,也像是在故意耍赖,叫裴寂下意识眉心一动,将人又往怀里揽了揽。
然后,他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少女的小腹上,温柔的揉动,良久才低声回应:“好。”
听见他答应了,少女这才仰起头,以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瞧着男人,又娇里娇气的问了句:“真的吗?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我才讲。”
这些时日小郡主一直都无精打采,今日这幅娇气的小模样,倒叫他想起来,从前那个熠熠生辉,高洁傲气的云安郡主。
他微微低头,语气轻轻的:“说好了,不反悔,讲吧。”
少女本欲开口,却见容巧端了汤药进来,裴寂顺手接过,轻轻吹气:“先喝药。”
魏云珠皱了皱眉,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汤药,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小心翼翼抬头瞧了眼男人的脸色,终于还是选择乖乖喝了。
裴寂极有耐心,一勺接着一勺,不厌其烦的喂给少女,等一碗汤药都下肚,他将一颗甜软的饴糖喂到少女嘴里。
喝了药,魏云珠又缓了好一阵,男人的怀抱温热,抵在她小腹上的手,也温暖至极,渐渐的,疼痛缓解了很多。
她窝在裴寂怀里,不由的放松下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想再动弹,呼吸渐渐平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裴寂以为怀中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却听见她忽而发出小小的声音。
“裴寂,你知道我为何要离开吗?”
裴寂心里下意识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可语调仍是以往的波澜不惊:“为何?”
他的心,莫名揪起来,这一直都是他心里的顽疾,那个一直都不敢触碰的问题,简直将他折磨的半死不活。
他静静的,瞧着此刻的少女,神情有些僵硬,仿佛是在等候什么宣判一般。
许久,少女终于开了口:“我想有个家,可是,现在的我算什么呢?”
“留在你身边,我不明不白,更不是名正言顺,又怎么会得到圆满呢?”
魏云珠声音软软的,可就是仿佛强有力的利箭,一箭一箭钉进了裴寂心里,他的眉宇间似乎有些雀跃,隐藏着别样的情绪,每况愈出。
是什么呢?是破土而出的惊喜,他从来不敢奢望,刚刚那些话竟然是从小郡主嘴里说出来的,她抗拒自己,讨厌自己,甚至恨自己。
怎么会想嫁给自己呢?
男人呆愣着,久久未有回应,少女有些奇怪的仰起头,试探的问他:“你……你不愿意?”
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美丽杏眼,里头全都是期待的光亮,就那么熠熠生辉的瞧着自己,顷刻间,裴寂产生了一种错觉,像他这种罪孽如此深重的人,亦可求得圆满。
他忽而抓紧魏云珠的手,甚至忘了力道,直到少女微微皱眉,才赶紧松开了一点,声音中,含着些不同于以往的急迫:“微臣怎么会不愿意呢?只要郡主愿意,微臣求之不得。”
然后,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微微低头一瞬:“微臣只怕,郡主不愿意……”
瞧见他现下的模样,魏云珠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抱他抱的更紧,在裴寂看来,这是一种绝对的依靠,
可埋着头的少女,却清晰的听到,来自裴寂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快,很乱,夹杂着暗潮汹涌的情绪波动,久久无法消散。
她松了口气,这恶蟒,大抵是相信这个由头了吧?
信了好,她要的,就是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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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几日魏云珠以自己的心迹“坦诚以待”,她同裴寂的关系,变的融洽,甚至,有点类似于新婚夫妇。
至于为何这样,她心里自有打算。
窗外夜更深了,魏云珠还未睡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光是听脚步声,她就知晓,来人是裴寂。
她闭着眼假寐,尽量让自己忐忑的心迹,不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下一刻,男人已经带着外头寒凉的气息,贴了过来,少女忍住一个机灵,继续不动声色。
直到,那双大掌揽住了自己,她才略带着点小脾气的翻了个身,小猫似的往那人怀里蹭,娇里娇气的嘟囔:“你怎么才回来,都什么时辰了?”
还不等裴寂回答,她就顾自在他怀里寻了个姿势,安心的睡去了。
不过,刚刚那一瞬,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僵了僵,然后就将自己抱的更紧了。
一夜无梦,等第二日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大亮了,而魏云珠身边,也早已经人去榻空,她起身唤来了容巧。
“首辅大人今晨何时出去的?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容巧便道:“回小姐,大人卯时一刻走的,李管事道,今日大人会在府里用晚膳。”
魏云珠点了点头,瞧着心情不错,气色也好了很多,等容巧替她绾好了发,便不住的夸赞。
这些时日,魏云珠大多时候都是素面朝天,今日则略施粉黛,一朵纯白的芙蕖花,点上了些粉嫩的娇媚感,同她身上的病弱气融合的极好,可谓动人至极。
容巧瞧的有些入神,魏云珠便笑着用手指敲了敲案角:“容巧,你又发什么呆呢?既然大人今日要回来用晚膳,那就先陪我去趟小厨房。”
容巧听见这话,倒是有些吃惊,从前小姐对首辅大人总是冷漠的,何时这样殷切过?
便有些不解的问了句:“小姐,您如今是、是想开了?”
“能有什么想不开的呢?”魏云珠盈盈一笑:“首辅大人同我许下了正妻之位,我自然是欢喜的。”
第193章
给你,全都给你
说话间,李义正巧跨了进来,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瞬间大喜:“郡主,这些都是小的新给您置办的物件,您瞧瞧还有不满意的吗?”
魏云珠扫了眼:“李管事办事历来周到,我自然满意。”
待李义走了,她这才同容巧去了小厨房。
裴寂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听李义说,小郡主亲自在小厨房里忙活,他内心一动,便大步朝前而去。
魏云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今日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下厨,还赶走了一众下人。
当裴寂走进小厨房时,就瞧见少女别扭的拿着锅铲,离灶台老远,既嫌弃又努力的模样,叫他眼尾不禁上扬。
夕阳照在少女身上,美好又温柔,她在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和无数个平凡的人家一样,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娘子。
一股暖流,自他心头涓涓流过,下意识加快脚步,他自后轻轻拥住了那纤弱的身躯,低低问:“怎么在这儿?”
魏云珠被吓了一跳,听了声音才反应过来,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想亲自为你准备晚膳。”
裴寂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化成一滩水,他瞧着少女小巧又莹白的耳廓,以及几缕飘散而下的美丽乌发,一双眼眸里充斥着光亮,还有丝丝的期许:“郡主,今日李义同我讲,你想明白了?”
这几日,他惊喜于小郡主的变化,可却仍然不敢相信,只有听她亲口说出,才能真正心安。
魏云珠轻轻一笑,微微侧过头,透过几缕发丝,她的面容恬静又温柔,比外头的夕阳还美好,低低“嗯”了声。
声音又小又柔:“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我出去一趟,才明白世事艰辛,像我这样的柔弱女子又如何能自处呢,这些时日多亏了你的庇护,况且你又许了我正妻的位子,自然不再有什么其他念头了。”
少女是一朵被精心浇灌的芙蕖花,名贵又娇气,须得精心呵护,天生就该得到男人的庇护与宠爱,这样一朵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娇花,离了自己,定然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更何况,她上次已经吃了一遭苦,大抵也明白了外头的艰辛,现如今,除了倚靠着他,还能去哪里呢?
裴寂下意识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恨不得将这娇弱的人儿揉进自己的血液,刻进自己的骨髓,低低道了句:“微臣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拼了命也会护她一辈子。
可魏云珠却觉得有些讽刺,她不动声色掩藏自己眼眸中的讥诮,再抬头,眼眸中已经是期许的欢欣。
那快要溢出的,带着雀跃的目光,像一束阳光,照进了裴寂的心间,这样,就算是坚硬如磐石,也能被融化。
他声音含着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转了话头:“准备做什么?”
魏云珠看着锅里的一团,叹了口气,有些气馁:“阳春面。”
感受到身后的男人微微一滞,她自顾自继续:“听李义说,你很是爱食阳春面,便想着做来试试,可是……”
她瞧了眼锅里的情况,看来,今日这碗面是吃不到嘴里了。
裴寂凑到少女耳边低低笑了两下,放开了人,瞧了眼那小花猫一般的脸颊,轻轻刮了刮魏云珠的鼻尖:“还是微臣来吧。”
然后,魏云珠就一手撑在灶台上,认认真真的看裴寂下面条,她的声音娇俏中扬着不可置信:“堂堂首辅大人,原来厨艺这样好?”
实在是他太过轻车驾熟,魏云珠很难想象到,这人平日里还有闲情逸致研究厨艺。
当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被端到少女面前,她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可还是文里文气的吃着,忍不住的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在哪偷师学艺的?”
裴寂浅浅笑了几下,声音温柔:“微臣出身不好,什么都干过,也什么都会干,若是没有点傍身的技能,老早就饿死了。”
他笑意满满地欣赏着少女文雅的饭姿:“知道微臣为何喜欢阳春面吗?”
魏云珠摇了摇头,一双眼眸瞧着他,等待答案。
裴寂的语调淡淡的,像讲故事似的。
那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几岁了,只记得每日总是趴在后院的墙上,看着不远处,叫卖阳春面的铺子。
那香味,叫饿得骨瘦嶙峋的小少年,做梦都想尝一尝,可只要他一靠近,就会被旁人用鞭子抽的遍体鳞伤。
他们会骂他小杂种,小叫花子,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