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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微臣随时听候郡主的差遣。”

    阳光穿梭在两人之间,似雾又似烟般婆娑,男人低沉又性感的嗓音随着旋落的花瓣,坠落心间,荡开了层层涟漪。

    ……

    不大的房间里,草药气味浓重,入画虽是清醒了,却十分虚弱。

    她眼角含泪,满是感激的瞧着魏云珠:“姑娘,你同入画,形同再造之恩。”

    魏云珠握着她的手:“入画,我需要知道真相,顾怀茂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入画点了点头,眼神既悠远又伤情:“我与姐姐本是扬州歌姬,却被选中,送往兰陵献给顾怀茂,顾怀茂在府中纂养了不少美人,日日都有人来给我们喂药。”

    “听下人说,这药能控人心智,他这是想要我们听话,但我每日都将药藏在舌底,这样才逃过一劫,不至于糊涂疯魔。”

    “但姐姐却幸免于难,那日,下人带走了姐姐,顾怀茂那疯子,竟然逼姐姐服用了过量的药,第二日,姐姐便不堪忍受……撞死在了房里!”说到这儿,入画已经泣不成声。

    魏云珠轻轻抱着入画,想要给她一丝丝力量。

    “那解药呢?你可知解药在何处?”

    入画擦了擦眼泪:“我无意间听到了顾怀茂同心腹的谈话,解药就在顾府,可没有人知道具体在哪。”

    “顾怀茂一定会杀了我!我已经知晓了他解药的秘密!”

    因为顾怀茂一直对外宣称,’散情明月’无解。

    “入画、入画!你放心,我在这里,谁都杀不了你。”魏云珠紧紧握着她的手,不住的安慰。

    不过以此来看,解药的确在顾家手里。

    她呼吸有些急切,胸口不住发闷,透不过气来,有些东西彻底碎成了渣。

    入画现今身体还很虚弱,将她安顿好,魏云珠才出了房门。

    她望着今日的天空,一碧如洗,风和日丽,这样好的天气,她心间却堵着一块儿巨大的黑石,乌云密布。

    不远处的裴寂,已经站在回廊上很久了,自从来了兰陵,小郡主再没笑过了。

    他缓步上前,嘴角的笑意十分友善,微微低头问着:“郡主,去放纸鸢吗?”

    其实,裴寂并没有正经放过纸鸢。

    很小的时候,约莫六七岁,他在镖局帮着给人抬货时,因为力气太小,被人一脚踹倒,却误打误撞发现一只破败的纸鸢,破布一般挂在镖局大门前那棵高大桐树上。

    他欣喜极了,当晚就偷偷爬上树,将纸鸢拽了下来,如获至宝。

    在破旧不堪的草棚里,他忍受着外面肆虐的暴雨,瑟瑟发抖,用浆糊修补了一夜。

    第二日,雨过天晴,他拿着那只可笑至极的纸鸢,兴高采烈的扯着鱼线,无束无拘的奔跑,笑闹。

    纸鸢摇摇晃晃在风中飞舞,他跑的那样恣意,好像忘记了一切烦恼,直到纸鸢被人狠狠拽下,骨架嶙峋的被踩进烂泥,就和他一样,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嘲讽他是娼妓之子。

    木棍一下一下打在他稚嫩的背脊,少年却睁着眼,发誓要看清这些恶毒的嘴脸。

    后来,纸鸢成了他最讨厌的东西,每每自天空中出现,仿佛都在提醒他曾经不堪的过往,至此,长安城无人再敢放纸鸢。

    直到那日,他看见了云安殿上空的蝴蝶纸鸢,鬼迷心窍般驻足看了很久,甚至误了上朝的时辰,那是郡主放的纸鸢啊……

    只要是小郡主,不管什么事,他都能和解。

    将手里的纸鸢奉上,裴寂眉眼温柔的一塌糊涂。

    魏云珠眼眸一亮,欣喜的接过那纸鸢,是只画工精巧的蝴蝶,水蓝色的翅膀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就要扇动美丽的羽翼,飞向天空。

    这同她在云安殿的那只纸鸢,简直一摸一样!

    少女的声音里带了些雀跃:“你怎么知道,我的纸鸢是这样的?”

    裴寂嘴角噙笑,声音轻柔:“郡主的一切,微臣都想了解。”

    听见这话,魏云珠抬眼,却发现他今日竟然着白衣,雪衣少年风流才子,不得不说,裴寂的确俊美近妖。

    “微臣曾在民间听百姓说过一道传闻,纸鸢可以将怀心情和厄运消散在空中。”

    男人面颊上的笑意清新俊逸:“试试吗?”

    魏云珠眸色微动,愣了愣,随即才道:“也好,整日在房里,的确闷的厉害。”

    天清气朗,空气中带着微风,放纸鸢是再合适不过的天了。

    第106章

    郡主要什么都成

    裴寂帮她将纸鸢抬起来,舒朗的风中,纸鸢微微晃动,魏云珠笑的跑了起来,笑声娇俏动人。

    那纸鸢便从裴寂掌中脱离,颤颤巍巍的逆风飞去,灵动的蝴蝶正在回归大自然,撒欢儿般挣脱束缚。

    飞过片片树影婆娑,上升,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与天空就要融为一体。

    “一次就成功,看来上天也在帮郡主,佛祖会保佑郡主开心顺遂。”

    魏云珠因为奔跑,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添上了点明艳,她停下朝着裴寂的方向望了望。

    却意外发现他正对着空中的纸鸢发呆,神色莫名落寞。

    她拉了拉紧绷的鱼线,小跑到裴寂身边,将线轴递到他面前,努着下巴示意:“拿着。”

    裴寂顿了顿,下意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少女见状,立刻将线轴塞在他手里。

    纸鸢乘风而动,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魏云珠有些着急:“快拉住,别一会掉下来了!”

    一边说着,还帮他拉了拉鱼线,纸鸢立刻升高,真的似一只飞舞的蝴蝶,活灵活现。

    裴寂有些迟疑,但还是学着她,也拉了拉鱼线。

    两人此时挨的很近,他瞧了眼身侧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腾出一只手,轻轻在她头顶拍了拍:“现在心情好了吗?”

    怪不得,平日里对各种无聊的嬉戏都毫无兴趣的首辅大人,竟然要放纸鸢,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嗯。”魏云珠瞧着空中飞舞的纸鸢,嘴角洋溢着娇俏的笑,轻轻应了声。

    可下一秒,少女的眼神又被巨大的落寞席卷,充满了悲伤:“岩儿也很喜欢放纸鸢呢,可现在……”

    还没说完,一阵疾风吹来,纸鸢打了个折子,在风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直直坠落,少女因为着急,本欲抓住线轴,可却将男人的手抓了个满怀。

    她微微一愣,可现下也顾不得了,摇了摇他的手:“快拉住,真要掉了!”

    裴寂瞧了眼那着急的小手,低低笑了下,抓着线轴的手微微用力,那纸鸢便立刻像得了势头似的,又有了精气神儿,升了上去。

    少女这才放了心,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大大咧咧的抓着他的手,耳廓立刻羞红,局促的放下手。

    裴寂轻哼一声,笑声悦耳:“郡主害羞了?”

    鬼才害羞呢!

    少女扬起头,瞪着眼睛一副斥责的模样:“本郡主命令你好好放!”

    裴寂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柔,他音色缱绻,蛊惑人心,却又似烈酒灼心:“好,郡主要什么都成。”

    不远处的高台上,一道狼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二人的方向,锐利的似是一把尖刀。

    美丽矜贵的少女和高大英俊的男人,多么和谐啊,就像画中人似的,可却如烈火般灼伤了他的眼,他看着裴寂,眼中杀意浓重。

    直到有人唤走了他,只留少女一人。

    男人扬起玩味的眼神,将她从头扫到尾,自从少女进了兰陵,他就很难再把眼神从这小美人身上移开了,迫不及待……想要吃了她。

    这热烈的目光,从魏云珠进了房间,才稍有中断,这个勾魂摄魄的小尤物,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呢。

    这男子身旁,有位戎装少年,意味深长的朝下看了看,他转了转手腕,笑容天真无限,可眼里却是极为反差的狠毒:“世子殿下,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立刻去将她夺过来,给你做宠妃!”

    阴影下,男人转了转指节上华贵的宝石扳指,眼里的暗色,喜怒难辨。

    “好啊。”他微微勾唇。

    不过,要先解决那只豺狼才可以。

    ……

    又过了几日,入画恢复的势头很不错,这几日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入画,郎中先生开的药,你必须全部喝掉,再叫我发现你嫌苦,给倒掉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入画瞧着少女故作说教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好好好,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笑,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崔越几乎是同一时间进来禀告:“小姐,顾怀茂带人闯了进来。”

    小院里,已经挤满了人,顾怀茂瞧着面前一排排的仆从,立刻就察觉到,这里住的人不一般。

    这人恐怕不是一般的仆从,而是武艺高强的暗卫,但他平日里在兰陵横行霸道惯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带怕的!

    便挥挥手,示意他的人都上去,果然双方交了手,顾怀茂手底下的人都是高价买的西域打奴,各个都不是吃素的。

    终究还是清出了一条路,他嘲讽的看了眼地上的死人,踩着尸体便朝那紧闭的门前走去。

    今日,他说什么也要找到入画那个贱娘们!

    在他推门的一瞬间,崔越已经拔剑紧盯着前方,而魏云珠也倒吸了一口气。

    突然,大批的人马包围了顾怀茂一众人,一个打奴甚至直直得被踹的冲向顾怀茂,吓得他一个闪身。

    只见那打奴已经歪头断气,七窍流血。

    顾怀茂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雪白直裰长袍,芝兰玉树,可眸中的狠厉却透着血腥的厮杀。

    他右手漫不经心的搭在未出鞘的剑上,食指轻轻敲动着,身上的压迫感极重,直叫人望而生畏。

    是他!

    顾怀茂心中警铃大作,这活阎王怎么来兰陵了?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北地兰陵地界,不是南方,更不是长安,他裴寂岂敢猖狂?

    可到底是忌惮首辅的势力,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肥肉叫他显得有些狰狞,迎了上去:“首辅大人大驾光临,为何不告诉下官呢?下官若是知道您来,定然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您。”

    裴寂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地笑,嗤了一声:“顾刺史太客气了,不知亲自来本官这里,有何贵干?”

    最后那句,他咬的极重,黑眸半眯间,仿佛顾怀茂是要被他即将猎杀的牲畜。

    顾怀茂眼神不自觉的动了动,舔了舔嘴唇:“下官府中跑了下人,特来搜查。”

    “哦?”裴寂轻哼一声,似笑非笑,令人琢磨不透他的喜怒:“你可知,本官的夫人在那房里?”

    “我夫人脾气大,若是你冲撞到了她,她一生气,就算是我这个首辅也保不住你啊。”

    顾怀茂半信半疑,他怎么没听说过,裴寂什么时候娶妻了?

    不是都传言他有病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尽量笑的友善:“既然如此,下官便不打扰了。”

    第107章

    裴寂,我不怕

    顾怀茂如今已经有所察觉,他能带人闯入,定然是确定了入画的行踪。

    魏云珠今日出了一趟府,回到府中,却听侍卫说入画出门去了。

    她心中莫名升腾起了一股不祥之兆,立刻追问:“她去哪了?”

    “属下也不知。”

    “不过,入画姑娘托属下将这个给您。”侍卫将一封信恭敬递给魏云珠。

    她接过立刻拆开,仔细看过后,忽而猛的站起了身子,入画这傻姑娘!

    她要自己卯时与她在同福酒楼见面,会将’散情明月’的解药交给自己。

    她竟然要去顾府,替自己偷出解药!

    “她出门多久了?”魏云珠心惊的问着。

    侍卫道:“不久,约莫一盏茶。”

    太危险了!

    她是想要解药,可绝不会拿入画的生命去换!

    顾怀茂为人阴险狡诈,入画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没人知道那小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以他的狠毒程度,入画不可能全身而退,说不定是早就预备好的陷阱!

    “崔越,你速速去寻并州司马曹大人,将我的玉佩交给他,同他入顾府相救入画!”

    崔越不敢怠慢,领了命立刻出门,翻身策马而去。

    可是崔越单枪匹马去寻曹大人,再入顾府,非得要费些时辰的。

    来不及了!

    她要想办法拖住顾怀茂,给入画争取时间。

    思及此,魏云珠深吸一口气,沉声对着侍卫道:“备轿,去顾府。”

    天色渐渐昏暗,马车在不小的风中急驰。

    魏云珠明白,若是入画真的出事,她只能先拿自己郡主的身份争取时间。

    不管如何,顾怀茂面上总会顾忌她这个郡主。

    马车外响起“咚咚咚”的声音,车身猛的一下一个颠簸,车夫骤然勒紧缰绳,急促的高声“吁”了一下。

    马车倏然停下,魏云珠被巨大的惯性使然,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用力撑在马车内壁,才没有摔倒。

    马车内的东西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桌案上的茶杯因为摔碎发出巨大的响声,烛台也不知滚落何地了,整个车厢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她壮着胆子出声询问。

    可寂静的夜里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树叶的“莎莎”声。

    魏云珠握紧了掌心上横躺着的一支锋利的金钗,攥在身前以此防身,她静心听了会外面的动静,这才鼓起勇气要伸手掀开帘子。

    可看到面前的景象,她错愕不已。

    暗夜下,那马车夫已经滚落在一旁,不知死活,而在马车沿顶儿摇摇晃晃的照灯,昏黄又浮动的光晕下,扯出了一个形同鬼魅般的黑影。

    马儿还在躁动,突然嘶吼一声,魏云珠被震的险些跌倒,矗立在车夫位置的男人眼神中满是凛冽,他单手拽住缰绳,悍然缠在手臂上猛然一拉,那本欲急驰的马匹立刻便蔫了下来。

    “裴寂?”

    魏云珠稳住身子,皱眉看向暗夜中长身玉立的雪衣男子,心头忽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你疯了!”

    急驰的马车,速度可想而知,稍有不慎便会成为马蹄下的亡魂,被踩成烂泥。

    他怎么敢如此冒险!

    “郡主才是真疯了!”裴寂冷面取下腕子上的缰绳,转身同少女面对面。

    他俯下身子,单手钳住魏云珠的脸,强迫她同自己对视,脸上是冷彻心骨的寒意:“郡主准备去哪?顾家?”

    裴寂的面孔被摇晃的照灯映的忽明忽暗,苍白的皮肤配上阴森冷漠的调子,倒真像是鬼魅降世一般。

    “你可知道,去了那里,结果会是如何?”

    魏云珠对上那如狼般的眸光,只觉得有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容不得她说半句假话。

    眼睛不自觉发酸:“知道。”

    可她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你不知道!”他冰凉的音色忽而提高,咬牙切齿,眼里的冷冽下一秒就能凝结成冰:“只要你去,顾怀茂会立刻把你献给他的主子,顾家的新家主,顾延翊。”

    魏云珠心蓦的一沉,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袖,闭了闭眼,轻声:“裴寂,我不怕。”

    可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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