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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裴寂忽然笑了,小郡主啊,在自己面前总是这么倔强,小嘴硬的厉害。

    “总之,微臣不会骗你,这皇宫真的很危险,小天子和太后的处境,更危险。”

    他说的漫不经心,字字轻松,魏云珠却是听的字字惊心,难道他已经知道昨日的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云珠忽而回过身,直直的瞧着他:“裴寂,那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不怀疑是不可能的,也不想掩饰什么,便直接问出来了。

    裴寂低低的笑了,笑声倒是清脆悦耳,他微微靠近小郡主,手抵在下巴上,眼眸里的笑意,真假难辨:“小郡主啊,你这样直白的问一个明摆着是佞臣的人,真的好吗?”

    魏云珠微微抬头,勇敢十足:“你只管告诉我,是不是你?”

    裴寂听了少女的话又笑,粗糙干燥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复而落在那属于他的珠钗上,轻轻拨了拨上头的滑珠:“郡主觉得呢?猜猜。”

    少女警惕的瞧着他,企图从那幽暗深邃的眼眸下,看穿他的所有思绪:“我仔细分析过了,这次不会是你。”

    “因为以现在的情况,你又要防范越王,又要抗衡顾家,害死了岩儿,你不是最大的收益者,甚至,对你来说会是麻烦,这样赔本的买卖,你绝对不会做。”魏云珠的声音里,是有些笃定在的。

    男人听了后,反而松开了拨弄珠钗的手,拍着掌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轻柔点了点少女的鼻尖:“郡主,微臣最喜欢你聪明。”

    确定不是他,魏云珠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那会是谁呢?”少女下意识呢喃出声。

    裴寂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性感,带着引诱:“那郡主是得努力了,快快找出答案,这样,小天子和太后才能尽快脱险。”

    男人刚一靠近少女,冰冷的唇便不可抑制的贴上了她的耳畔,久久不肯离开,并且不动声色游弋到少女的唇角。

    少女微张着嘴,吞气如兰,隐隐粉嫩,二人的唇只有一毫之隔,温热的气息交融。

    尝过美妙的滋味,只要一眼浓重的瘾便跗攀而生。

    少女抬头,立刻意识到这越界的距离有多危险,毫不犹豫伸手猛的将男人推离自己。

    语气有些急促,脸颊染上了微红:“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

    裴寂被推开后,却是好整以暇,甚至颇为君子的站得更远了些,一派明月清风样儿,倒是魏云珠呼吸有些急促,头上的珠钗微微颤动着,反倒显得她心怀不轨了。

    魏云珠有些尴尬,她转过身子,背对着裴寂端坐好:“本郡主在问你话呢。”

    裴寂嘴角噙笑,忽而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木盒子,搁在魏云珠面前的妆台上,修长的手指缓慢的敲了敲,示意她打开。

    “这是什么?”魏云珠颇有些好奇,拿起木盒子掂了掂,不重。

    她很怕裴寂又搞出一个像那珠钗一样的东西,便像是扔烫手的山芋一般,忽而将那木盒子放的远远的。

    “我不要。”

    这话因为有赌气的成分,倒是愈显得她娇憨,裴寂听着心情大好,便亲自拿过那木盒子,打开。

    魏云珠下意识看过去,那盒子里是一支毛笔,上面套着玉石玛瑙雕刻而成的镂空花纹,竟是比顾哥哥送的那支,还要精巧得多。

    不过,如此精致繁琐的毛笔,魏云珠倒是第一次见,这样,岂不是华而不实了?

    裴寂瞧出了少女暗自的想法:“微臣送你的东西,总得比顾侍郎送的更贵吧。”

    接着他将毛笔取出,递给魏云珠:“这是微臣赔给郡主的毛笔,瞧瞧喜欢吗?”

    少女接过,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幼稚,干什么都要同人家攀比,如今连送的东西也要攀比。

    魏云珠瞧见这笔的笔毫,柔滑墨黑,却又笔锋凌厉,十分有韧性,不是狼毫,也不似羊毫,甚是独特。

    第81章

    不乱来,微臣保证

    “这笔毫,是什么做的?”魏云珠好奇的问着。

    “我的头发。”

    魏云珠以为自己听错了,仰起脸:“什么?”

    “我的头发。”

    裴寂重复了一遍。

    少女手指抚过那笔毫,的确是丝滑又冰凉,没想到,竟是他的头发。

    裴寂笑得温柔:“上次,郡主好像很喜欢微臣的头发,所以微臣思来想去,才想到了这个法子,可是剪下了两寸长,仔细的挑出最合适最细的发丝,做成了这笔峰,挑了整整一夜。”

    魏云珠手指停留在那笔毫上,微微有些吃惊他这一想法。

    裴寂瞧着握笔的少女,好像是证住了,他黑眸半眯:“郡主不喜欢?”

    魏云珠觉得难以回答,现在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任何人收到用对方头发做的毛笔,都会感到奇怪吧。

    她抬眼,看向他的眼神具有探究意味:“我觉得你的头发好看,你就用头发给我做毛笔,那我若是有一天觉得,你的眼睛漂亮呢?”

    裴寂轻笑,声音不轻不重:“郡主若是真喜欢,微臣就把眼珠子剜下来,串上链子,给郡主当项链。”

    末了,他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又添了一句:“哦对了,当耳环或者更适合,一边一个,岂不妙哉。”

    妙,妙你个大头鬼!

    他竟然还真的在思考,魏云珠立刻道:“不必了。”

    裴寂状作不理解的模样,看向少女:“嗯?”

    魏云珠无可奈何:“你的眼珠子,还是留在眼眶里更美丽,这样才灵动……”

    裴寂忽而截了她的话头:“原来是这样,那微臣便不剜了。”

    魏云珠放下手里的毛笔,他们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话题,果然,和裴寂待的时间长了,就会和他一样变态。

    裴寂则瞧着铜镜里的少女,低垂的眸子上一排纤长的眼睫,像只伫立休憩的海伦娜闪蝶,微微眨动,看到他就会逃离。

    西洋人曾经进献给他一件宝物。

    “太美了,”裴寂微微弯下身子,他直勾勾的看着铜镜里惊为天人的容貌,她是天生的美人。

    纯天然的,带瘾的,白色芙蕖。

    “郡主听说过光明女神海伦娜吗?它被世人杀死,做成标本框进盒子里,据为己有。”

    魏云珠背脊僵直,额间泛汗,她见过。

    手正巧搭在衣裳的扣子上,忽而一紧,竟然将一颗盘扣,生生扯了下来。

    裴寂注意到少女紧握的掌心,指节轻轻动了动那小拳头:“手里拿的什么?”

    魏云珠翻开泛白渗汗的手心,那颗被她扯下的盘口露了出来。

    裴寂轻笑几声:“看出来了,郡主是真怕了。”

    “不过,微臣是开玩笑的,微臣怎么会舍得伤害郡主呢。”

    他比世人更自私,他想要活着的蝴蝶为他起舞,只为他一人。

    魏云珠松了口气,却不敢搭茬,只觉得裴寂现今是越来越疯了。

    “把它拿起来。”裴寂在她耳边引诱。

    魏云珠照做,将毛笔握在手里,男人自后顺势覆盖住她的手:“郡主,微臣教你写字,如何?”

    关于画画写字,魏云珠心有余悸,便小心翼翼问着:“说好了,练字就是练字,不许干别的,更……更不能乱来。”

    耳边是男人清脆悦耳的低笑,而后是沙哑的呢哝:“好,不乱来,微臣保证。”

    魏云珠只觉得那潮热的吞吐间,叫她耳朵痒痒的,可怕他真的又发疯,只能堪堪忍受着。

    裴寂则慢条斯理的带着少女,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

    仔仔细细,不徐不缓,握着她的手,循循善诱般指引她触摸未知的命运。

    后窗外,一道衣角一闪而过。

    是封薇去而复返。

    她对首辅大人的一切都烂熟于心,只是匆匆一个背影,便立刻认出。

    鬼使神差,躲在这后窗的假山石旁,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有细微的血珠子滚落,也毫无感觉,手掌紧紧握成拳头,现在怎么样都比不过她心中的恨。

    自从八岁那年,哥哥有幸得到首辅大人的赏识,入朝为官,这才结束了他们兄妹二人的流亡生涯。

    那时候,她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对他心存感激,直到一年后,他第一见到首辅大人,恍为天人之姿的惊艳,之后便是漫长的暗恋。

    她在等,等着自己的家族更强大,强大到可以有资格同他比肩而立,终于,时机成熟了,可却半路杀出了个云安郡主。

    如今,她的心意,已经在嫉妒中扭曲、膨胀,将她吞噬的面目全非。

    魏云珠明明已经和顾延翊订婚了,却还要对着首辅大人不清不楚,她不配,不配拥有首辅大人的爱。

    封薇又瞧了眼房里的二人,郎才女貌多么和谐啊,可她不信邪,更不信命,不管首辅大人爱谁,能长长久久陪着他的,只能是封薇。

    忽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会叫魏云珠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等出了皇宫,封薇才对着身边的嬷嬷道:“二哥今日在府上吗?”

    嬷嬷道:“小姐,二公子已经三日没有归府了,听说是这几日在宫里替小天子准备生辰宴呢,想必是忙的抽不开身吧……”

    “小姐,您问这个干什么?”

    生辰宴?

    封薇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三个字,忽然她嘴角露出一方阴暗的笑意,眸光中闪烁着寒光。

    “距离小天子的生辰宴,还有多少天?”

    嬷嬷推算了下时间:“如果老奴记得不错,应该就是明日。”

    没想到这么快,封薇有些着急着道:“你叫人去宫里给二哥送个信,就说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回府,我要见他。”

    嬷嬷有些不解:“生辰宴只有一天,想必二公子忙完了,明晚就能回来了,您……”

    封薇却焦急的打断了她的话:“明日就来不及了,要快!”

    无论如何,不管魏云珠最后会不会嫁给顾延翊,只要她在,就一定会扰乱首辅大人的心,自己绝不能叫这等事情再发生,那便索性用更直接一点的办法。

    第82章

    天煞孤星

    金华殿在太液池东边,大殿朱甍碧瓦,雕栏画栋。殿外,有来往取物侍宴的宫人,也有参宴途中在回廊上透气的宾客。

    此次宴会,是为小天子的生辰宴,太后在这金华殿设下乐宴,百官前来恭贺,好不热闹。

    宴上,鸾歌凤吹,击石弹丝,梨园众舞姬清歌妙舞。太后伴着小天子,举杯,同所有人笑饮,一片其乐融融。

    魏云珠今日坐在阿姐的主位之下,不巧,裴寂这次是在自己正对面。

    那厮依旧恬不知耻,喝酒、用菜干什么眼神都不离自己,少女有些气,又有些苦恼,狠狠瞪回去,却引的那登徒子更过分的挤眉弄眼。

    索性故意把头歪一边,不看了!

    因为是晚上的内宴,抛开了宫廷琐碎的礼仪,任由大家来去自由,毫无半点拘束之意。

    此时,一位着青衣的清瘦老道,蓄着颇为潦草的胡须,但却颇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他起身情不自禁感叹:“小天子是乃天人之福向,是我大周气韵之盘龙啊!”

    众人不禁议论,没见过这号人。

    此时,顺天府府尹曹大人立刻热情着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奇人,就是这位李道长。”

    魏云珠也好奇的瞧着这道长,听曹大人的语气,好像对此人赞许有加呢。

    那老道立刻谦虚道:“不敢、不敢!世外闲人而已,承蒙曹大人赏识,万万不敢当一个“奇”字啊!”

    曹大人摆摆手:“欸!何止一个“奇”字,简直就是个神人,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老学术法,过去未来,无所不通,无所不晓!”

    这话未免太过夸张,其他人皆嘲叹,这曹可喝多了吧!

    曹大人见众人唏嘘,很是不满:“哪位不信,可以立即试试。”

    工部侍郎便直接道:“请问李道长,可替本官相面?”

    老道笑了笑,这才坐下:“乐意至极。”

    魏云珠,连带着众人,都十分期待,这道长到底神不神。

    老道即刻瞧上了那工部侍郎的脸,相看了一番,他轻笑几声:“这位大人,不是科甲出身吧?”

    工部侍郎微微一愣,他的确不是科甲出身,便道:“即便是如此,又如何呢?”

    “大人地壳浑圆,这是祖上积德之相,大人的福荫可不小啊。”

    工部侍郎眼睛一亮,立刻对着左右道:“对极了,家祖家父半生都在凉北一代积攒福泽,乐善好施,以施针救人为家族第一要义啊!”

    “大人的禄命不浅,本应是二品,但如今却只居三品,是因大人在三年前错信小人,被牵连所致,其余之事,在下可待宴会结束,再具体告知。”

    其实是有些事情说不得,牵扯到先皇当年的秘旨。

    工部侍郎面露吃惊,缓慢的站起身子:“真是神了,神了!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

    高位上,小天子本来也看的不亦说乎,他喝了一口茶,可刚咽下,就觉得不对劲,眼前的所有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手里的茶杯倏然摔落在地,突兀的碎裂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年幼的小天子,双手抵在自己的脖颈,脸色苍白,仿佛难受到了极点,骤然间无法呼吸,便歪倒在了一旁。

    魏云清最先发现萧岩的不对劲,立刻抱着他的身子,急迫的喊着:“岩儿!你怎么了!”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众人,戛然而止,立刻荒神般喊着:“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魏云珠下意识扑到萧岩处,也是焦急万分,太监们也已经手忙脚乱的去请太医了。

    整个宴会,乱成了一锅粥,跑得跑,喊得喊,所有人都一拥而上。

    “快救皇上!”

    只见小天子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球上翻,近乎晕厥,情况很不好,瞧的人是心惊肉跳。

    “你……你……”那老道惊慌失措的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此刻正满面惊惧的指着魏云珠。

    众人不明所以。

    “天煞孤星,灾星降世!”

    他这话,似惊雷般,炸的一众官员惊心破胆!

    这老道开始絮絮叨叨,神经兮兮:“是你,是你害我大周遭种种劫难,是你害小天子今日突发暴症!”

    魏云珠也吃惊极了,她回头,就瞧见那老道颤着手指着自己,不住的指责,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的恐怖,见着自己,就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之后,他便跪在地上哀嚎,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念些什么不知名的咒语。

    魏云珠始料未及,完全怔住了,只是兀自愣坐在地上,有些狼狈,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倒是裴寂最先反应过来,他厉声对着那老道斥责:“大胆妖道!竟然胆敢在此处妖言惑众!”

    “来人哪,把这个妖道给我拿下!”

    有金吾卫过去立刻捉拿,二话不说就要将人拖拽出大殿,可那老道仍是死性不改,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喊着:“灾星降世!妖女误国!妖女误国啊!”

    等那老道被强行拖走,声音还久久回荡在大殿,众官员难免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看上云安郡主几眼,意味深长。

    这场宴会不欢而散,小天子情况危急,现在暂时还顾不上其他的,众人都等在殿门外,因为太医正在里面为小天子诊治。

    魏云清因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魏云珠则满目焦急的守在殿外。

    一个时辰后,太医才走了出来,魏云珠立刻上前:“赵太医,岩儿如何了?”

    赵太医用袖子擦了擦汗,赶忙道:“郡主莫要担心,陛下已经平安无事,可……”

    “可是,陛下并未有中毒迹象,如今症状不明,老臣一时也无法分辨出是何种症状,所以,还无法保证,陛下何时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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