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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样吧,微臣送郡主个礼物。”

    魏云珠仿佛个提线木偶,任由他将一条细带贴上自己的眼睛,毫无挣扎。

    “郡主,既然是惊喜,就允微臣先将你的眼睛蒙住。”

    那细带带着一股檀香味,绕过魏云珠的后脑,被轻缓的系上了结。

    被蒙住眼的少女,全身感官被下意识放大,可还是固执的不肯讲话。

    接着,男人将她拦腰抱起,良久,才被放下。她清楚的感知到四周的潮湿,还夹杂着霉味。

    便下意识皱了皱眉,冷冷发问:“你要带我去哪?”

    裴寂轻笑,俯身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去了就知道了。”

    越往前走,魏云珠就越觉得冷,而且四周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以及丝丝血腥味。

    不对劲。

    她觉得有些身心不适,身上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手。

    裴寂感受到掌心一紧,似乎顿了一下,可又很快恢复如常。

    又朝前走了几刻钟,魏云珠只觉得那腐朽发烂的味道越来越重,而且还夹杂了较为浓重的血腥味,叫她几欲作呕。

    “郡主,走这边。”

    在这狭隘的地方,听见这话,魏云珠愣了愣,有些不知该从何下脚,黑暗中她莫名感知到,前方好像挂了个什么东西。

    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裴寂扫了一眼那顶上挂着的两具尸体,声音温柔:“没什么,一些发霉的肉。”

    终于,男人停了下来:“到了。”

    他声音里有些雀跃,接着伸手温柔的替少女取下了蒙眼的细带。

    因为这里是油灯,有些昏暗,所以魏云珠的双眼很快就适应了。

    这方是一个类似于地下的石室,可却和一般的房间陈设没有两样,床榻,柜子,甚至还有梳妆镜。

    只是她惊讶地发现,这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自己的名字,连带着四周的阴冷,叫魏云珠有些毛骨悚然。

    墙上每隔一段很小的距离,就挂着一幅画,这些画上,全部都是自己!

    “郡主,微臣的画技还不错吧。”

    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可魏云珠却瞧着那画上,在干不同事的自己,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个男人,他很早以前就盯着自己了,不,应该说是监视才对。

    “你看这幅,是那年先帝大赦,郡主授命去大慈恩寺祭拜,被众百姓争抢着跪拜,那时微臣也在仰望郡主呢。”

    “这是微臣奉旨在承乾殿教小太子习字时,郡主因为打碎了先皇好不容易求来的西域花瓶,被罚抄写经文,那时,郡主还夸赞微臣字写的好。”

    “这是郡主在兴庆殿捡到的小猫,小猫死的时候,郡主哭的很伤心呢。”

    ……

    男人喃喃的声音传来,悉数着这一帧帧一面面的故事。

    见少女并未回应,他微微侧过身,竟然在少女眼里看到了惊恐,以及一丝丝惧怕。

    这是为何呢?他不明白。

    他此刻脸上的笑有些疯魔,一步一步逼近不断后退的少女,抓着她纤细的胳膊,微微一捞,将她抱在怀里。

    “永远不许离开我,不然就把珠珠做成人皮灯笼,一直陪着我。”

    少女内心一窒,眼泪竟然不受抑制地流出,这样的裴寂,她是真的怕!

    裴寂感受到她的颤抖,微微松开,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说好了”,他微凉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轻轻移动,带引他抚摸自己的脸颊:“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这话压迫感极重,魏云珠瞧着男人掩在阴影中的面容,竟是连话都说不出口。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面容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金,越发耀眼,眨动的眼角泛着自我保护的谨慎,还有一丝害怕。

    那殷红的唇瓣,不知能否发出令他满意的答复。

    他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便伸手将少女扶起:“去看看微臣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将少女圈在身前,两手轻揉的捂着她的双眼,指引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以后别见顾延翊了,不然微臣没办法保证,他的结果会不会和这两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便以极缓慢的速度放开了手。

    魏云珠下意识朝前看去,骤然间,她眼里迸发出剧烈的惊恐。

    只见幽暗的地道口,挂着两具尸体,他们的皮肤暗淡无光,苍白至极,应该是死了没多久,身子还未完全僵硬,身上的血还在“嘀嗒”的落个不停。

    这血腥的场景,给了魏云珠极大的冲击力,她下意识浑身颤抖,不住的后退。

    骤然间,在那两具尸体耷拉着的脑袋上,她清楚的看到了,那是血肉模糊的!

    这尸体没有嘴巴,被人全然割下了!

    那一口牙,阴森森的裸露在外,上面血迹斑斑,因为死前很痛苦,所以他们的面部十分狰狞,便愈显阴森可怖。

    闻所未闻的场景,叫魏云珠魂飞破胆,她猛然间回头,躲进身后男人的怀抱,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断断续续的低泣。

    裴寂欣赏着少女惊惧的模样,很是满意她现在对自己的依赖。

    他清楚的记得,今日在宴会上,这两人私底下议论魏云珠的话。

    他们说,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一定要想法子把她拐带回去,等自己玩够了,再献给越王,以讨些封赏。

    那时候,这两人显的丑恶至极,嘴巴一张一合的,很是讨人嫌。

    裴寂将眼神,从那两具尸体,游离到少女的脸上,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

    低头,薄唇挨着她莹白的耳廓:“郡主,听明白了吗?”

    他伸手捧起少女的脸颊,只见她脸色苍白的厉害,似乎被吓坏了,浑身颤抖个不停,一边落泪,一边艰难的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轻柔的拥着少女,试图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已经无法顺畅呼吸的少女。

    可下一秒,少女却一头栽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再无动静。

    第18章

    很像首辅大人

    魏云珠病了,被吓病的。

    任谁抬眼瞧见房梁下荡着两具被割了嘴的尸首,都会被吓得三魂七魄尽失。

    不过一连三日,只见各种人参雪莲进去,却不见裴寂的身影。

    今日日头不错,魏云珠算是有了一点精气神,她裹着极厚的狐毛大氅,半靠在亭子里的贵妃靠上晒太阳。

    廊下,有几个小侍女在窃窃私议。

    “听说了吗?越王大怒,据说和首辅大人的关系突然紧张起来了。”

    “是啊,听说双方军营昨日还发生口角,差点就兵戎相见,如今这长安城是真真不太平哦。”

    “怪不得首辅大人这几日都不见回来,恐怕是焦头烂额了。”

    ……

    魏云珠猜想,裴寂应是遇到麻烦事了,毕竟,昨日被吊死的那两人,同越王关系匪浅。

    她翻了页书,兴致缺缺,只见念霜躬身走了进来。

    她奉上一份精巧的请帖:“姑娘,今早封府寄来了请柬。”

    魏云珠懒懒接过,瞧着里面一行娟秀的字体:姐姐,花朝节相会。

    见署名是封薇,魏云珠其实是有些微怔的,因为她再怎么说也该是邀请裴寂,怎么会请自己这个外室?

    她实在懒得虚以委蛇,正欲丢了请柬。

    可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还有桩子被碰撞的声音。

    只见容巧急急的跑了过来:“姑娘,外头出事了!”

    裴府外宅府门外,聚集了不少夫人小姐。

    她们神情傲慢的看着那府门上被泼的扎扎实实的黑狗血,讨伐意味明显。

    如今,以顾家为首的世家和裴党在朝中势同水火。

    前些日子,因为国库欠款的事,世家被打击的很厉害,对于裴寂可谓是恨的牙痒痒。

    今晨朝堂上,越王派大有和裴党闹翻的势头,这正合了世家大族的心意。

    在顾夫人的提醒下,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了这间外宅之上。

    裴寂一向唯利是图,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竟然糊涂到为了个小小的外室,得罪越王,真是匪夷所思。

    宅子里头这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叫心如磐石的首辅大人也栽了跟头,她们自然好奇。

    经过顾夫人的推波助澜,众人今日才同仇敌忾,把这些新旧怒气都算在了魏云珠头上。

    毕竟,她出了洋相,抹黑的可是裴寂。

    听容巧说了外头的动静,魏云珠却显得十分坦然。

    就连念霜都有些吃惊,这真的是平日里那个性子软糯,爱哭爱撒娇,不经世事的小郡主吗?

    魏云珠其实早就知晓永安巷那些夫人小姐们是怎么想的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不可能传不进她的耳朵。

    从前,她贵为郡主,遇上的所有人都是友善的,如今,她只是个孤女,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在那头残暴的孤狼獠牙下,为亲人夺得一丝生机。

    门外愈演愈烈,甚至还有砸门的声音。

    “念霜,随我出去看看。”魏云珠起身,正欲向前走。

    “姑娘,不过是些没来由的风言风语,咱们不管,那些人觉得没意思,一会也就走了。”

    念霜真的舍不得,叫小郡主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话,她听了都伤心,更别提郡主了。

    “既然都是些流言蜚语,那便没什么可怕的了。”魏云珠对着念霜报以安抚一笑,拿起了帷帽。

    大门外,除了那些夫人小姐,他们的丫鬟小厮更是黑压压的站了一片,皆争相探头瞧着,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叫首辅大人不惜下马也要金屋贮娇。

    魏云珠踏出来的那一刻,众人静默。

    三分夭桃秾李,七分芙蓉出水,娇媚与天真,自然天成的撩人心怀,就算以帷帽掩面,也不难想象,其是如何一个令人心神摇曳的美人。

    “见人竟然不行礼,果然是勾栏瓦舍里出来的……”

    “果然,一看就是个狐媚子瘦马,竟然也敢堂而皇之的住在永安巷,笑话!”这话有些酸溜溜的。

    紧接着是四周的鄙夷声,仿佛魏云珠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

    “首辅大人的外室也不过如此,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下三滥勾人的法子,竟然叫未有婚配的郎君,格外宠她这个外室,简直迕逆礼法,败坏作风。”

    说话的女子,是顾夫人的女儿,顾小兰。

    顾夫人微不可查的环视了四周一眼,火也拱的差不多了,她也是时候上场了。

    她骤然冷着脸,疾言厉色的教导:“小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平白无故讲这样的话!”

    顾小兰一向被宠的无法无天:“难道不是吗?”

    顾夫人无奈的摇摇头,接着便对着众人苦口婆心,仿佛一副菩萨心肠:“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左右不过一个小姑娘,哪能如此言辞讥讽?”

    她看向魏云珠的脸,和蔼又慈祥:“姑娘,你快进去吧,我同大家解释。”

    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仿佛这些人不是她聚集来的。

    被她怂恿而来的贵妇们,皆吃惊,这是唱的哪一出?又当又立,也太膈应人。

    可没人敢明上说什么,毕竟,顾家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大家请回吧,这话我只说一次。”

    “至于那些谣言,应该是止于智者。”

    一直冷眼瞧着这些人的魏云珠,开了口,她们到底是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

    瞧着面前柔柔弱弱的女子,说出的话竟然莫名带了些威严,众人先是下意识一愣。

    可下一刻,一位陪着夫人的丫鬟忍不住咂舌:“一届外室,也配和咱们主子这么说话!”

    的确,她不配。

    思及此,有个调子十分尖酸刻薄的贵妇开了口:“勾栏瘦马而已,我只是瞧一眼都觉得浊眼。”

    “果然,出身泥腿子,就是改不了以前穷酸的习性,喜欢那些同样卑贱的东西。”

    裴寂最讳莫如深的痛点,就是他卑贱的出身,导致这些自誉高人一等的世家大族,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魏云珠心里莫名恼怒,无关乎情爱,只是,她觉得一个人的出身不应该同耻辱柱扯上关系。

    她眸色骤然发冷,声音凌厉:“大周上下三百年,多少肱骨之臣与辅国将军,皆出自平民,以夫人的意思,这世家大族就该高人一等?”

    “试问,在其位不谋人事,只知享乐,和出身罪籍,一心为国之昌盛,操心劳力的人,哪个更高贵一点呢?”

    至少,裴寂不是越王的走狗,魏云珠确信这一点。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在场众人哑口无言,的确无法回答,他们骨子里就有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早已病入膏肓。

    顾小兰冷笑一声,首辅大人最忌讳旁人提起他的出身,这女人竟然当着满朝权贵的面,讲他出身罪籍,真是不想活了。

    首辅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杀了她。

    那夫人没话说了,只能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接着恼羞成怒:“大胆的贱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又在和我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魏云珠冷冷一笑,并未理会。

    “今日,首辅大人不在,尔等这些行为,我就先不做言论,但若是得寸进尺,我也定然不是个好欺负的。”

    “真没意思,既然是如此还不如去望春楼听曲儿了,行了,走吧走吧。”

    没有人不清楚首辅大人的铁手腕,得罪了那毒蛇,可是没有好下场的,便都纷纷借故离开。

    顾夫人这边笑的和煦:“我就说姑娘你气度不凡,怎么会是那勾栏瓦舍里出来的。”

    “你莫要听她们的话。”

    魏云珠轻笑,并未言语。

    顾夫人心里其实早就鄙夷的不得了了,不过外室,好大的架子!

    今日她一手推助这些权贵前来闹事,其实就是为了替魏云珠解围,叫这傻子感激自己。

    原由是,越王党派正在朝中撰写文章,大肆讨伐裴党,而裴党也是奋起反击。

    这正是渔翁得利的好时机,但顾夫人一向警觉,她知道,越王党不除,世家大族永远不会有喘息的机会,所以同裴党示好,是为上上策。

    除掉越王党,再重重的打击元气大伤的裴党,顾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既然大家都散了,那就请夫人也回吧。”

    魏云珠柔声下了逐客令。

    “姑娘,其实我今日前来并无恶意,而是想要同你赔罪,之前是我糊涂。”

    “还有,我想请姑娘花朝节来府中一聚。”

    又是花朝节,看来那日定会异常热闹。

    魏云珠轻轻道:“谢夫人好意,但此事,我还得同首辅大人请示,还望夫人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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