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睡在床上的楚南枫,感受到天色一点点黑下来,没有人点灯,也没有人送饭。他都怀疑,林清歌是不是和外面的人合伙,准备将他困死在这里。
当然他心里很是清楚,明白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是她离开之后一直没有进来,引发了她内心的某种不安,情绪不免带上了几分焦躁。
不过躺了这么久,肩膀的痛楚并没有消失,只是动一动都有撕裂的痛感。
即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坐起身,将外袍套在身上。
刚刚艰难地套上手臂,房门被推开,林清歌提着灯走了进来,她看着坐在床上穿衣服的男人,挑了挑眉梢。
“不疼了?还是说,突然想到家里的孩子还得哄睡觉,所以要回家当个好父亲了?”
她的语调要多嘲讽有多嘲讽,配上她眼眸里的不屑,跟在后面的十七都不敢说话。
他快速将托盘上的饭菜放到桌上,一句话都不敢和楚南枫走,转身就跑了出去,还很有眼力地带了门。
林清歌背对他,点亮桌上的灯火:“既然起来了,那就下来吃饭吧。要是想被喂,那我让十七将芸儿借过来……”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感觉整个人被他搂入怀中。
楚南枫的上半身依然赤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透过衣物传来的热度,还有他低头喷洒在面上的气息。
突然的拥抱让她发蒙,甚至还有点不正经的想法——
都伤成那样了,还想那些事情?
“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他是怕她走了?
这个念头在林清歌脑海里闪过时,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怪异。
他都威胁她到那样的地步了,会怕她走了?
怕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派人将她抓回来了。
不,他不会派人去抓她,而是安排人去陆家捣蛋,顺便找苏云亭的茬,逼着她自己回头找他。
真的是一个可恶至极的男人!
林清歌心头的柔软被这些想法瞬间打散:“怎么,你还真把我当你的仆人?做什么事情都得告诉你?到饭点了,我想吃饭。你要是不饿,自己一边去坐会,别影响我吃饭好吗?”
“真是心狠的女人。”
他说了这句倒是也没有再抱着她,而是坐到旁边吃饭了。
她看着他光着上半身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你就这样吃饭?不觉得有碍观瞻吗?”
“手臂疼,不方便穿。”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本来不想理会他,反正也不是她冷,他想露就让他露。
可眼看他真的没有起身去穿衣服的意思,她咬牙拿来他的外袍给他套在身上。
“清歌这么心疼我?那不然喂我吃饭吧?手臂疼得抬不起来。”
“楚南枫,你是左臂受伤了,不是右臂。还是说……”
她突然龇牙一笑:“我给你的右边也来一下,然后喂你吃饭。”
“也可以。”
“……”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不再理会他,她阴着一张脸吃饭却还不忘偷眼看他,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对劲,她立即出声说道:“楚南枫,你要是敢发疯打你的右手臂,我立即走人,再也不看你一眼!”
林清歌的表情很冷,与平日里被激怒了不同,而是一种实打实的恼怒。
楚南枫看得出,这时候招惹她,真是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他无辜地看着她:“我的左手根本使不上力道,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右臂下手?只是肩膀不对劲,所以拿筷子的动作有点怪。”
是吗?
她不清楚,但是只是看着他拿起筷子吃饭后,也没有再说话。
难得两个人吃饭和谐而静谧,真正做到了食不言。
入夜之后,楚南枫躺在床上,林清歌睡在了软塌上。
她拒绝和他同床共枕,那样的感觉太过亲密,也让她的负罪感太深。
等到夜深人静,她的呼吸变得很轻之后,楚南枫摸索着下地,走到软榻边将她抱起。
平日里很是简单的事情,由于左肩受伤变成了无比艰难的事情。
抱着她的手臂,时时刻刻感受着巨大的撕扯力道,他却还是竭力放轻动作,力求不吵醒她。
简单的几步路,他走得到底多难,他怀中的林清歌最为清楚。
尤其是她躺在床上,听到他的喘息时,就明白他是真的痛。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将她抱到床上?
她搞不明白他的心思,甚至不理解他的行为。
闭眼装睡,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感受到他躺在身侧,还自然地将她圈入怀中。
这还不算什么,他竟然凑过来亲吻她的眉眼,脸颊。
一下一下的,并没有多少情欲的意味,反而给她一种思念和爱恋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她的内心更加复杂。
明明他的所作所为决绝而霸道,全部都是逼迫,现在又在扮演什么深情?
他们之间……
被他抱在怀里,远不是那些年想他却无法见面的哀凄,她却还是失眠了。
心里总是隐隐有一种感觉,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有戳破,她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就那么各怀心思地躺在床上,可林清歌更觉得,她像被他抱在怀里的娃娃。
时间长了,她还是忍不住睡着了。
至于究竟是太累,还是他给她的熟悉感让她本能安心。
再度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多年前无数个从他怀中醒来的清晨一般。
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眸,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恍惚间甚至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可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她眼眸微微睁大,然后破幻破碎,人也清醒过来。
感受到他探究的眼神,她心中的不安立即放大,偏头不去看他:“我怎么睡到床上了?楚南枫,你的肩膀是不准备要了吗?”
“你是大夫,我的肩膀不会有问题。”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病人打定心思不想要自己的命了,我也救不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想到他昨晚的种种表现。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起身下地,洗漱前又说了一句:“楚南枫,你是不是真的很确定,我不会找夏芸?或许,我真的有让她将将军夫人位置让出来的想法。”
第378章
杀了我吗?
说话的整个过程之中,林清歌都是背对着楚南枫,自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更没有看到他眼眸中的晦暗变化。
一晚上,他睡得并不踏实。
准确说,他其实没有睡着。
怀中软玉温香,却什么都不能做,总是磨人的。
再加上半夜抱她,让左肩撕裂的痛感更加明显。
这都算不得什么,之前朝堂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一天止水两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别说征战中各种伤痛加深,早已让他习惯了这种感觉。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她的话。
她会对将军夫人的位置有兴趣吗?
当时,是她亲手扔掉的,她怎么会稀罕?
……
林清歌和楚南枫之间有着一种很是诡异的状态,坐在一起吃饭,甚至在同一个屋子里休息,但是彼此之间好似隔了透明的墙体似的,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打算。
直到楚南枫微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歌,给我倒杯水。”
她没有拒绝,甚至没有说什么奚落的话,站起身给他倒了水,甚至扶着他坐起身喂他喝水。
整个过程中动作很是自然,眉眼间的神色也淡然到了极致,好像这只是极为平常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
楚南枫的眉梢却微微挑高,甚至不喝水之后,笑出了声音。
“怎么,肩膀的伤终于转到脑子了?”她凉凉地奚落一声。
他靠坐在床上,并没有重新躺回去:“你说你对将军夫人的位置有想法,那你现在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对?”
她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眼眸里的疑惑却很是明白。
“想当我妻子的人有多少,我不说你也知道。即使当不成我的妻子,愿意给我当妾室的人也是大有人在。你说对那个位置有兴趣,态度是不是太过敷衍了?”
他眉眼含笑,语调却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嘲弄的意味:“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情根深种,迟早还要把你娶回家?”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是满满的不屑。
六年的时间让林清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让她学会了在任何人面前控制面上的表情。
即使是面对楚南枫,她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任何的不正常,反而扯了扯红唇:“难道不是吗?逼着我和未婚夫解除婚约,受了伤不回家也要和我在一起。出去问问,谁不觉得你心里有我?”
“啧,原来强取豪夺就是内心有对方。那这街上时不时出现的纨绔子弟,下手的女子都是自己喜欢的人咯?”
“这些年,你对多少人强取豪夺了?”
她压根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而是直接反问:“若是除了我没有旁人,你的动机,我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
说到这里,她似乎突然来了精神,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直接坐到床边。
这般的行为反而让楚南枫皱起眉头,似乎有点看不透眼前的人想做什么。
她扯了扯红唇,露出一个迷人的笑脸,然后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认真地想了想,你到底要怎么对付我,并不是很重要。反正你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
“靠着你大将军的身份,我的药堂只会越开越红火吧?至于我不愿意过没有名分的日子,也不算什么难事。夏芸看上去是很柔弱的女人,和她开诚布公地谈,让她让位不难吧?”
“就算她不肯让,定然也会大度让我给你做妾室。重新回到将军府,怎么对付她,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你不会觉得你那娇弱的妻子,能和我对抗吧?”
很长的一段话,语调不轻不重,语声不高也不低,其中的内容和曾经的她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差别。
熟悉她的人听到之后,定然都会露出吃惊的神色。
楚南枫却反而低笑出声,眉眼间透出的是好笑的神色:“清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一样,一点都没有长大。”
“什么意思?”
她说了那么多,他怎么反而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轻啧一声:“内宅确实有很多的事情,无论是妾室上位,还是原配出事,都是男人不做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看着旁人欺负芸儿。”
‘芸儿’,真的是很亲密的一种称呼。
即使是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他喊她也是‘清歌’,这么比起来,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差别。
明明是轮不到她计较的事情,此时只是听到一个简单的称呼,心里还是有了不悦。
不过她的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快的情绪,唇角的笑弧反而扩大了几分:“你是将军,应该比我清楚,要让一个人消失有多简单。何况这种事情,也不需要我亲自去做。你总不会觉得,苏云亭和我的关系,就是摆设而已吧?”
“所以,你是准备去告诉芸儿,我们的事情吗?”
她刚刚张了张嘴,他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脖子,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完全不影响她呼吸,只是随意地搭在上边而已。
但是这里面威胁的意思很是浓厚。
他的面上依然带着笑,嗓音也很是温和,身上却就是透出了几分戾气:“芸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还有孩子,所以我必须对他们负责。”
“既然要负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让我离开?”她没有动,更没有挣扎,嘲弄反问。
“之前说过了,外室而已,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他带着茧子的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慢慢地摸索着,带着说不出的意味,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却说着无比尖锐的话,“至于你要是出现在她面前,说了任何不该说的话,我就不得不采取什么措施了。”
“杀了我吗?”她抬手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凉凉地看着他,“楚南枫,杀了我就是你永无宁日的开始。至于会不会跑到夏芸面前说什么,那看的是我的心情,不是要听你的威胁。”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内心的不悦在这一刻扩大到极致。
第379章
楚南枫,你的伤势要加重了
林清歌走出屋子,风一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麻木,情绪都变得僵硬起来。
对周遭的一切的感知,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混沌不堪。
她靠在院墙上,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可惜是四角天空,让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困在笼中的小鸟。
就这样纠缠下去吗?
其实她的道德底线向来不算高,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在道德线上横跳的事情,可知三当三这种事情,她终究是没有办法接受。
在院子里呆坐半晌,她面上的神色变得极为阴郁,很是骇人。
……
正午时分,楚南枫偏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动静的门,眉头皱起。
脑海里回想着林清歌出门前的话,他还是忍着肩膀的疼痛坐起身,披了外套走出屋门,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林清歌。
“林大夫,不看我的伤,也不看我的情况。就这么忍着不管,是想让我活活疼死吗?”
“……”
她回头看过去,就看到男人逆光站在屋里,脸上的神色被光影照得很是斑驳,辨认不清,调侃的言语却格外清晰。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她都能想象他眉眼中微微嘲弄的神色,似乎在无声表达她计谋的拙劣。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见时日夜思念,见到之后也恨不得他消失?
相见不如怀念,在这一刻让林清歌明白了一个彻底。
红唇微抿,她的脸上浮现漫不经心的笑容:“楚将军,你战功赫赫,又是朝堂第一重臣,想给你治伤的大夫排成行,哪里需要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小辈?”
“当年让国医圣手都甘拜下风的人,现在说自己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是要太医院的那帮人自觉点排队自杀吗?”
“他们不用自杀,我先下药弄死你!”
早晨的风波似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林清歌帮他看伤、上药,两个人一起吃饭。
交流不多,却恍然中有了居家过日子的错觉。
夜半时分,听到身边人呼吸沉稳,林清歌坐起身,轻手轻脚地套上鞋子到了外间,走出屋子。
月凉如水,坐在长廊上,她的眉眼间闪动着和月色一样冰冷的神色。
抬起左手手臂,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解开之后就能看到一道道细细的血线。
这些年,事实上是从和楚南枫分别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就出现了问题,很多时候需要自残才能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平静,让自己不会处于自我怀疑之中。
她的手指轻轻地按上刚刚愈合结痂的血线,丝丝缕缕的疼痛感蔓延出现,却让她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破坏别人的家庭,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右手手臂微抬,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