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您要原谅将军了？”洛红的眼神一亮，突然就笑了，“本来嘛，您和将军那般恩爱，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哪里那么容易就分开？少夫人，依属下看，将军确实知道错了，您快原谅他吧。否则，最后伤心的可是您自己。”“伤心？还在后面呢。”林清歌微微一笑，“你收拾一下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让洛红离开之后，她再度透过打开一条缝的窗户看站在外面的楚南枫。
距离的问题，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这个季节，在外面站一夜，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她很想下去让他离开，可她心里明白，她下去了，他哪里还会离开？
他会觉得这样的方式有用，会站到倒下去的那一刻。
问题他要是真的倒下去了，怎么办？
“楚将军，请你离开这里。”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清歌的思路，她重新向下看去，发现楼下不知道何时多了五六个人，一看就是身型彪悍的人。
楚南枫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楚将军，我们也敬您是沙场悍将。可您要知道，您在这里碍了人的眼，我们就不能让您继续出现在这里。”
楚南枫抬头看了看，林清歌突然心虚地躲了躲。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不可能看到如此狭小的缝隙，更没有看到她的可能性。
她重新看下去，就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你们、确定是我的对手？”
“平日里自然不是，但是楚将军在这里站了一夜，一动未动。怕是全身都僵了吧？”
话未说完，那人一拳就向着楚南枫挥了过去。
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那几个人就动了。
确实，诚如他们所言，正常情况下的楚南枫，哪里会被这样几个人打得没有招架余力？
可现在的他，全身都在发僵，每动一下都是无比的僵硬，纵然拼尽全力挥出，也并没有多少力气。
林清歌觉得自己一直麻木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瓦解，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人都要疯了。
她从来不曾见到如此狼狈的他，大概这就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她转身推开门，什么也不管地向下冲去，此时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就在她冲到后巷时，一道不高却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助手！”
等他话声落下，身后几个人快速冲了过去，迅速制伏了那几个人。
林清歌看到对面出现的人，脚步彻底停下，眼睛蓦地睁大，细白的贝齿染上点点血色。
第344章
重要的环节
隔着一条巷子，对面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瘦弱的年轻人，脸上是少见的愠怒之色。
是周承瀚。
他似乎真的怒了，平日温和的面具不复存在。
他走到楚南枫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送他回将军府。”
楚南枫还想说什么，周承瀚气极反笑：“楚南枫，你搞搞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她要是会心疼你，至于让你站到没有还手的余地吗？现在，老夫人已经回去了，你还要在这里恼吗？”
不知道是他的话刺到了楚南枫，还是提及楚老夫人，楚南枫冷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林清歌，缓缓地闭上眼睛。
那一眼，让林清歌的心头蓦地移动，好似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某种关联被掐断了。
她的心脏有一种被突然撅住的痛感，神经中更是有某种跳跃着的冲动，让她无法冷静。
她想追上去，她想去找楚南枫。
可是她的身体才做出追上去的架势，周承瀚开口了：“林清歌。”
林清歌彻底停了动作，抬眼看过去。
他清贵俊雅的脸上，因为愤怒染上几许红色：“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秦王不知道吗？”
她扯了扯唇，比他还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我们一步步被逼到这样的境地，到底是为什么。旁人看不清，你也看不清吗？”
直视他的眼睛，明明不高的声音，却直指人心。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你的父亲造成的，难道不也是你乐见其成的吗？”
被拆穿的周承瀚，脸上并没有显露任何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释然：“如果最初你能听我的劝说，离开他，你们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田地。”
“什么田地？”她突然笑了，笑得突兀又苍凉，“因为一个八字，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处处逼迫。他是赌我们，当真不敢反了？”
“不需要赌，我知道你们不会反。”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似乎冲入了无尽的无奈，“父皇很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不会真的动你。而你也舍不得他放下他的抱负，所以你们只能受制于人。”
他低笑一声：“何必呢？当初放手，哪里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林清歌的身体变得僵硬，眼神里的光线又淡了几分：“果然是周狐狸，你和苏玲秀还真的是般配。只是你们的喜酒，我怕是喝不到了。就是有一点好奇……”
她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周承瀚身后的苏玲秀，唇角突然勾起一个很是诡异的笑容：“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你真的不担心睡到半夜，她杀了你？子弱母壮，后患无穷啊。”
以他的身体，注定是不可能长寿的。
‘子弱母壮’不像是诅咒，更像是在预言。
周承瀚却是微微一笑：“所以，楚南枫一定要留在京城。他在，这天下就是安稳的。而你，不能。”
说完，他从她身侧走过，淡淡开口：“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何必执着于这个错上加错的结局？放手吧。”
第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林清歌嗤之以鼻。
她突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可笑。
当时她怎么想的？如果让步，就是对爱情的亵渎，对她和楚南枫的侮辱。
宁可失败，也不能不战而退。
现在想想，果然是太年轻，体面退场不好吗？非要最后闹得这么难看。
林清歌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苏玲秀，笑了笑：“你和秦王似乎不熟啊，彼此见面，招呼都不打一个吗？”
“少夫人不是更夸张，几乎没有给楚将军一个眼神。”
睚眦必报，算是苏玲秀很鲜明的一个性格特征了，她笑得柔和，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
林清歌眼睛半眯：“说起这件事，你不会觉得今日我视若无睹，他就会恨我吧？那你对他，还真的是不了解。”
“还不到时候呢，少夫人就先安安心心留在忘忧阁吧。日子待够了，自然可以忘忧。”
忘忧？
忘忧阁里不忘忧，那是林清歌早已知道的事情。
她转身向着忘忧阁走去，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既然早已预定了解决，她何必非得强求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
大概是服毒时间短的缘故，林清歌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
事实上，她这几日整个人低落到了极点，几乎整天都躺在床上，有任何不舒服都认为是心情不好认定的，哪里还有别的想法？
第三日清晨，她照例躺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洗漱，随便吃点东西。
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早饭不是洛红送来，而是苏玲秀送过来的。
林清歌坐在桌边，懒懒地扫了一眼出现的人：“今日是什么大日子，怎么能让未来的王妃屈尊降贵，做这样的事情？”
“少夫人的大日子，我自然要亲自过来瞧瞧。”苏玲秀将早已炖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刚刚楚家派人传话了，老夫人想见你一面，少夫人怎么想？”
“想什么？见了能改变什么吗？”她伸手接过碗，食不知味地送入口中，根本没有在意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苏玲秀看着她，一勺一勺喝着粥，眼神里的笑意在不断扩散：“要我说，还是要见一面的。毕竟她是楚将军最亲近的人，而老夫人也已经在雅间坐着了。”
已经来了吗？
林清歌怔了一下，进食的动作稍稍加快了一些。
不让长辈等候，是她骨子里的教养，何况楚老夫人向来疼爱她，她没有必要惹一位老人伤心。
再说，楚老夫人是楚南枫最在意的人，她是真的不想伤害楚老夫人。
喝了粥，她起身往外走，苏玲秀也跟在她身边，这让她心下起疑：“你也去？”
“自然，今天可是重要的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林清歌觉得苏玲秀的话很是奇怪，张嘴想说什么，雅间已经到了。
她伸手推开门，肚子里却传来一阵绞痛。
从来未曾有过的恐慌和不安袭上她的心头，她脚下一软人就摔倒在地，听到了楚老夫人的惊呼声：“清歌！”
第345章
他恨她，他真的恨她
毒发了？
林清歌的大脑因为疼痛有一阵恍惚，心里又清楚，毒发不会这么快。
否则，一旦被楚南枫知晓她被周帝下毒，周帝是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可她的心里又期待真的是毒发了，甚至让她立即一命呜呼。
人死万事休，纵然活着时有再多的痛苦，也感知不到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期待死亡的到来。
只是大脑的钝痛中，她听到了楚老夫人惊呼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她下面怎么会有血？”
“老、老夫人，少夫人已经有孕了，却担心楚将军不放人，所以服了打胎药。”
打胎？
这是林清歌脑海里最后听到的两个字，似乎很是清晰，又好像很空茫。
为什么她会需要打胎？
还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她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
楚老夫人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她看到林清歌身下的血时，就敏锐地知道了什么。
等到苏玲秀说起‘打胎’，她的心脏好似被人重重锤了一下。
可她还是第一时间让吴嬷嬷立即扶着林清歌躺床上，开始清理相关事宜。
当然，她不忘安排人去通知了楚南枫。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楚南枫，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带着透骨的戾气。
面对阻拦他上楼的忘忧阁伙计，再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伙计们心里有畏惧，还是齐齐上前阻止。
好在周承瀚及时出现，制止了可以预想的血流成河：“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这一声，伙计们显然都松了一口气离开了，楚南枫的面色却更加难看。
他回头看向晚他一步来的男人，出言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问得尖锐而直接，甚至没有给周承瀚回答的机会，楚南枫一拳就砸向周承瀚的脸。
周承瀚身体虚弱，哪里是楚南枫的对手？
一拳锤落，他被打得开始了猛烈咳嗽，人都开始往后退。
不过也退了一步，就被楚南枫揪住了衣领，按在一楼的廊柱上：“周承瀚，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那一拳力道太重，周承瀚的嘴角流下血道，染红了他的唇。
他不仅没有还手，反而突兀一笑，看上去很是诡异：“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有，她的医术如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的事情，你为什么认为是我做的？”
连续的反问，让楚南枫满是怒意的眼眸陡然变了。
好似被什么刺中，瞬间就溃散了。
是啊，林清歌的医术，不敢说举世无双，却绝对是不负妙手之称。
身怀六甲的事情，她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而打胎药，她作为医者又怎么会不知道？
所有的事情连成一条线，他想让自己找出疑点，却半点也找不出。
……
林清歌从沉重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寒意，好似她的灵魂都被冻结了一般，让她感觉到绝望又失落。
这可以，她觉得自己无比想念楚南枫。
眼睛还没有睁开，她的嘴唇就微微动了动，无声念叨着‘楚南枫’三个字。
“少夫人，少夫人动了！”
洛红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也让林清歌回到了现实。
她没有死掉，她还得继续面对种种不想面对的事情。
缓缓睁开眼，林清歌没有看清楚洛红，就发现她的身后围过来好几个人。
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之后，她的视线落在楚南枫身上，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身体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近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和楚南枫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来得及关注自己的身体变化，压根不知道怀孕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别人钻了空子，害得她滑胎！
有人害了她的孩子，害了她和楚南枫的孩子，巨大的痛苦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的理智都要崩断。
这一刻，她不想管什么家国天下，她要报仇，她要害死孩子的凶兽受到最残酷的对待。
“楚南枫……”
刚刚说出三个字，就被他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林清歌。”
他喊她什么？
那冷酷的声音都没有引起她的反应，连名带姓的称呼却让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张纸从楚南枫的手中滑落，打在了林清歌的面上。
不重，却让她的心蓦地一沉。
她拿起那张纸，看向上面的字。
明明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她却清晰地看到了最重要的那一句——
【我会打了孩子，离开他。到时候，我要有当皇商的资格。】
那是她的笔迹！
林清歌瞪大眼睛，扔掉信笺，想伸手去拽楚南枫的衣袖，他却退后一步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