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明知道我身体弱，你还这么折腾。怎么，看我不顺眼，想用这样的方式除掉我？”他靠坐在软塌上，温润的嗓音里含着笑意，对楚南枫身上的寒意视而不见。“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南枫没有理会他的病弱，开门见山。
周承瀚眉梢微挑：“你这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我怎么听得懂？什么这么回事？”
他冷笑：“别装了，你们到底对清歌做了什么？”
“她要离开你了？”
周承瀚眼神里了然的神色，极大地刺激了楚南枫，他抬手握拳对着周承瀚的面门挥过去。
这一拳要是砸下去，就不是简单的脸被毁了的问题，怕是小命都没有了。
察觉到他的怒意，周承瀚手上用力拍在软榻上，借力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转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一番动作，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咳嗽声再度响起，嗓音却依然是不变的温和有礼：“非要置我于死地吗？你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
楚南枫也明白，他的身体是真的虚弱。
再加上之前的魇阵，身体几乎亏空到了极致。
后来在宫中算是养了一段时间，可十几年终究是落下了病根，再加上秦王府的布置还在一点点的清除，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你怎么知道，清歌要离开我。”
周承瀚看楚南枫冷静下来，重新坐到软榻上：“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情绪太激动了，才看不清楚情况。”
楚南枫没有说话，拧眉看着他。
他轻笑着摇摇头：“我那位父皇究竟是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他猜忌多疑，怎么会允许所谓的无双贵女不在自己身边？所以用任何方式，逼迫林清歌离开，都是正常的。”
“他做了什么？”
“这个……”周承瀚挑了挑眉梢，眉眼之间闪过些许笑意，“他那个人心思深沉，还真的不好揣测会做什么。不过，他想做的事情，很少会有做不到的。所以，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楚南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林清歌不是普通女子，能逼着她就范的方式不简单。并且她想离开，怕是你也很难阻止。”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道理说走就走。”
“有什么不可以呢？她那样的人，不会在乎婚书，自然也不会在意和离书。要走，什么都拦不住她。倒是……你确定，她真的是被逼离开的吗？”
楚南枫的眉头皱紧，看向周承瀚的眼神里透出森冷的寒意。
周承瀚摆摆手：“不要那样看着我，她那个人不是容易动摇的。突然离开你，你怎么确定是被逼？或许，她真的是觉得被伤到了。”
从安贵妃宫变，到事情和平解决，所有的一切都看上去是行云流水，几乎没有费太多的力气。
尤其是从林清歌的角度出发，除了她一直被安贵妃逼迫之外，其余人一直处于安全的状态。
为此失望，生出想走的心思也不是难事。
周承瀚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又追加了一句：“想留下她的时间不多了，苏云亭一旦回来，你想阻止都难。”
苏云亭看似好说话，其实性格乖张，心头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姑姑。
现在苏暖暖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作为她唯一血脉的林清歌自然就是苏云亭势必要守护的对象。
无论林清歌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以赴。
和他斗，几乎就是和整个西离斗。
楚南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暖阁。
周承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摇头：“哎，战场上无往不胜的人，应该很会揣摩人心吧？怎么回到京城，就步步艰难？林清歌，不会在原地等你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留，快步往外走。
不过他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去了忘忧阁。
他如往常一样走进去，声音发沉：“清歌来过吗？”
小厮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才开口说道：“楚将军，少夫人说暂时要住在忘忧阁，不想见您。”
她的动作确实够快，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他薄唇抿紧没有理会小厮，抬脚往上走。
小厮怔了一下，立即上前阻拦：“您不要让小的为难，真的是少夫人说不想见您……”
楚南枫一掌拍向身侧的桌子，桌子应声碎裂，小厮吓得不敢说话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傻呆呆地站在前方挡着。
“让开！”
“将军。”
洛红的声音打断了楚南枫心中的暴力因子，他抬眼看过去，小丫头已经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这是少夫人给您的信。”
第342章
楚南枫最恨的人就是你
楚南枫瞥了眼洛红手里的信，并没有伸手去接，墨色的眼眸却是猛地一震。
林清歌决绝至此，连面都不肯再见她了吗？
她抬眼看向二楼，朗声说道：“清歌，有什么事情总要当面说清楚。你这样，是在逼我。”
话说到最后，带上了隐隐的威胁。
可整个二楼，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林清歌更是没有出现。
就在他还要继续往上闯时，洛红开口了：“将军，少夫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之所以搬到忘忧阁，而不是一笑堂，就是告诉您，她不想见您。”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落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发力，扶手应声碎裂。
但是也仅只是如此，他转身走了出去，并没有拿洛红手上的信。
洛红张嘴想喊，他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经走了出去。
她想了想转身上楼，推门而入：“少夫人，将军走了，并且没有拿这封信。”
林清歌扯唇笑了笑，笑容里漫上了凄苦的味道：“有什么可看的？”
“啊？”
对上她不解的眼神，林清歌说道：“不明白？打开看看？”
洛红看着林清歌无所谓的态度，联想到方才楚南枫的行为，很是好奇，忍不住拆开。
等她抽出里面的信笺，眼睛不自觉瞪得大大的：“少夫人，这怎么是空白的？”
“自然是空白的，若是我还有话说，怎么会不见他？既然无话说了，信自然也是空白一张。他都懂，又何必执着呢？”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透过微微露着的一条缝，能看到站在下面的楚南枫。
他是想站到她心软出现吗？
林清歌伸手将窗户闭紧，重新回到桌边桌下，精致的脸上难得显现出麻木的神色。
心软是因为有感情，她对他心软很正常。
可现实只会让她的心一点点变硬，接下来她要让他彻底死心。
会恨他吗？
那就恨吧，总比未来漫漫人生的悔恨要好。
叩门声响起，惊回她思绪的同时，外面响起了苏玲秀的声音：“少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来得还真快。
林清歌给洛红使了一个眼色，洛红立即会意收起莫名其妙的空白信笺，退步走出，让苏玲秀进来。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清歌和苏玲秀两个人。
林清歌抬眼看过去，平心而论，苏玲秀长得清秀可人，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子。
再加上她的面相和林清歌有着五六分的相似，也就明白苏奇正为何会收养这个女孩子，无非是内心的安抚。
想来，对于苏暖暖的离开，苏奇正这些年内心也是无尽后悔的。
似乎因为有了要和楚南枫分开的想法，林清歌突然觉得，很多分别未必是两个人不努力，不过是世事变迁，不可逆转。
心情的郁卒让她面上透着一层沉郁的气息，不过忧郁向来给美人增色不少。
纵然苏玲秀盛装打扮，在她旁边，依然只能沦落为陪衬。
林清歌抬手倒了两杯茶，示意苏玲秀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是代表谁来的？让我猜猜，陛下久居宫中，不是你这种人见得到的。那就只剩下周承瀚了，想不到你行动力这么强。之前，我还以为你看上的是周承漳。”
充满奚落的语气，将她对苏玲秀的看不上表达了个十乘十。
可与之前满满敌对感比起来，此时的苏玲秀反而显得很是平和。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林清歌：“将军夫人的位置都要没有了，还这么蛮横？你真觉得，他会一直护着你？”
“蛮横？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还有，他会不会护着我，我都不会随意低头。毕竟，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可不像你，只能靠男人。”
面对林清歌的轻视，苏玲秀反而笑了：“就算我是靠男人又如何？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就够了吗？再说，我有这样的本事。”
“……”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她觉得自己竟然有点被洗脑。
是啊，靠什么都是别人的本事。
有人靠自己的能力，可能让男人听话不也是一种能力吗？
像苏玲秀这种，从最初在苏家选择，然后将目标放到周承漳身上，最后押在周承瀚身上，对眼力和能力的要求，也是极高的，起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清歌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再开口时语意和缓了不少：“所以，他是答应娶你？以你西离苏家女儿的身份？”
“是。”
西离苏家，还真的是声名远播，配皇室也是绰绰有余。
可为什么她这个西离苏家嫡亲的外孙女，境遇怎么就这么惨？
也不能这么说，她要是想嫁给周承瀚，估计也是轻而易举。
微抿红唇，林清歌的眼眸之中闪过说不出的无奈：“既然如此，你现在也是春风得意。特意来找我，是想在他面前在表现一下？”
“不是，我是自己来找你的。”
这个回答很是出乎林清歌的意料。
她眉梢微挑，看向苏玲秀的眼神里闪过明显的错愕：“你找我？那我还真的是有点好奇了。”
苏玲秀回她一个微笑：“要分开，就要快刀斩乱麻。你现在不见他，他在下面日日夜夜等着，你真的确定自己不会心软吗？”
她不确定。
只是她相信，现实不会给她心软的机会。
不过林清歌的沉默，让苏玲秀误以为她是默认会心软了。
唇角勾了勾，苏玲秀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你一定要在心软之前，让他彻底放弃你，是打从心里的放弃你，再不会多看你一眼。”
明明是缠绕着笑意的嗓音，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让林清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从今往后，楚南枫都不会再多看她一眼，真的是她可以接受的吗？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眉眼间的情绪显示着她急剧挣扎的情绪。
苏玲秀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却无比的冷静又肃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情冷心。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只要你沉得住气。不出三天，楚南枫最恨的人就是你。”
第343章
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林清歌掌心处原本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再次被刺破，钻心的疼痛让她有一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
可哭给谁听你呢？
没有人哄着的人，留再多的眼泪也没有意义。
何况，她现在似乎神经都是钝的，钝感的麻木让她似乎都丧失了应有的情绪反应。
眨了眨眼睛，她重新看向苏玲秀：“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玲秀没奇怪反问，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要帮我？”
“都说你是命定的无双贵女，得你可得天下。当今圣上不想赌，我也不想赌。毕竟，我是没有办法嫁给你的。”
“如果可以，我恨得想笑出声。可惜你此时的幽默感，并不能带给我半点的轻松。”林清歌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准备怎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无论楼下发生什么，都别理会。日子到了，看结果就好。”苏玲秀盯着她的眼神，眼神看似妩媚，却冰冷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羡慕苏玲秀。
对于自己的目标很是清晰，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对上苏玲秀的眼睛，她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解决这件事的理由，很是充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该不会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趁虚而入和楚南枫在一起吧？毕竟，他的身份还是很值得女孩子前赴后继的。”
回应她的是苏玲秀的小：“我要的是母仪天下，他鞥呢给我吗？或许也能吧，不过花费的心思和时间太久了。周承瀚身体不好，有个皇子，垂帘听政不好吗？”
好，很好。
有这般大志的女子，哪里会沉溺于情情爱爱之中？
林清歌突然觉得，她刚才的怀疑有点侮辱人了。
她点了头：“好，我就给你的三天的时间。不过，你要是做不到……”
“放心，我一定做得到。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受伤了，你别心疼。”
“他会受伤？”
面对林清歌惊讶而不安的神色，苏玲秀笑了：“不受伤怎么会痛苦，又怎么会恨你？林清歌，不要太天真了。”
说完，她站起身往外走，没有再给林清歌问更多问题的机会，却让她内心的不安迅速扩大。
楚南枫受伤，她真的受得了吗？
……
楚南枫站在忘忧阁的后巷，看到他的人并不多，但是过往的人都会看到他在那里守着。
从天黑到天明，整整一夜。
洛红清晨推窗看到依然站在楼下的人，忍不住说道：“少夫人，一晚上了，将军还在下面。”
“关上窗户。”
“少夫人！”
林清歌只给了她一个眼神，洛红就乖乖关上了窗，只是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不满。
林清歌没有解释，因为她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这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他恨她？
她麻木地起身洗漱，吃饭，所有的动作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但是天知道她做这些事情是如何的麻木僵硬。
饮食，更是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洛红看着眉头皱起：“少夫人，你这到底是何必？将军在下面一直守着，你在这里折磨自己。你们这么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根本没有抱希望会得到回答的洛红，听到这么一句，她懵了懵，根本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她看着林清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试探性问：“少夫人，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他不会在下面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