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林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还算平稳：“安抚好下面的人，这段时间京畿守军都在京中，楚南枫忙一点也正常。府里人有什么动态，及时告诉我，别在这时候折腾出幺蛾子。”“是，少夫人。”
让管家离开之后，她回到青竹园，躺在熟悉的房间，却觉得难以安寝。
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了洛红有些惊喜的声音：“十六！是不是将军让你回来的？快去看看少夫人吧，她都要急疯了！”
十六？！
林清歌兴奋地坐起身，还没有下一步反应，就听到十六的声音，让她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第337章
楚南枫的身体出问题了
“少夫人呢？爷出事了。”
十六向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此时爆出这样一句也没有任何解释，林清歌一张脸却是瞬间失了血色。
她想起身，脚却好似突然失去了感知能力，踩到地上的鞋却怎么都套不上，急切的不安让她的心情一点点陷落。
“洛红，你带着十六进来。”她高喊一声，坐在床边没有再动。
很快，房门被推开，他们站在屏风之后，没有上前。
“少夫人。”
“楚南枫怎么了，说清楚。”林清歌用她此时能做到最平静的声音询问。
“爷的身体出了问题，属下和十七让爷回来找夫人，他不肯，甚至不许我们说出他身体出问题的事情。”
好端端的，身体怎么会出问题？
林清歌是作为冲喜新娘嫁到楚家的，可他除了腿疾，身体根本没有问题。
后来在她的精心调理之下，腿也恢复如初，现在怎么突然就出了状况？
她的眼睛眯起，思考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每一件都透着古怪。
收敛心神，她垂眸慢悠悠地套上鞋，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十六面前：“他现在身体是什么状况？”
“回少夫人，表面看上去无异。但属下和十六私下看到几次，他吐血了。另外……”
十六顿了一下，眉头皱紧，似乎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林清歌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浓重的威圧感：“你在楚南枫身边多年，他对你如何信任，你最是清楚。他若真的出了事，你不会心安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十六对上林清歌的眼睛说道：“少夫人，属下是看着您和爷一路走过来。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爷一直留在宫中，不肯回府，属下总觉得有问题。但是爷，什么都不肯说。”
再说没有问题，就是自欺欺人了。
只是问题再多，也得先将人保住再说。
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洛红：“收拾好药箱，我们去看看。”
“是，少夫人。”洛红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去准备。
从楚家到皇宫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林清歌却觉得一颗心好似落入滚油之中，不停地上下起伏，无法平静。
“少夫人，将军不会有事的。”洛红轻声安抚，“或许只是对战中不小心受了内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如果这么简单，他至于不回楚家，不问她的情况吗？
还有楚老夫人，年事已高，许久不回楚家是去了哪里？
所有的思路都变得清晰起来，林清歌却不敢继续猜下去。
有些事情，或许不戳破，就还有一线生机。
真的戳破了，那就只剩下纯粹的尸山血海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应洛红，而是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随着十六去了皇宫。
说是皇宫并不准确，而是外围的禁军守卫处。
这里是禁军换防休息的地方，男性居多，和真正的皇宫还是有区别。
林清歌跟着十六一路往里走，远远的十七看到他们，立即迎了上来：“少夫人？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十六，有点反应不过来地说道：“该不是你带少夫人来的吧？”
十六压根没有理会他，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楚南枫呢？”林清歌打破了十七自顾自的碎碎念，“我要见他。”
十七支支吾吾的不停回头：“少、少夫人，现在爷忙着呢，您还是晚点过来吧……”
冷冰冰的一记眼神，阻断了他后面的话。
“他现在怎么样了？”
“爷说不舒服，睡下了。”
楚南枫身体素来强健，除了装昏那段时间，什么时候白天休息过？
林清歌心里明白，他的身体是真的出问题了。
她脚下一步不停地走向楚南枫的房间，在要进入房间前，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少夫人怎么了？”洛红不明所以。
“给我药箱。”
林清歌接过洛红递上的药箱，淡声开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扔下这句话，她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的模样，入目就是书案和椅子，还有一架放着书册的架子。再往角落看，就有一张不大的床，床上微微隆起，显然是睡了人。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床上人的面色，眉头就皱了起来。
眸底发青，面白唇红，哪一样都不是正常的情况，带着浓重的病态感。
伸手想将他推醒问个清楚，可联想到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的手缩了缩。
以他平日的敏感，纵然真的睡着了，有人进来也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现在的感知力真的是钝化了不少。
红唇微抿，她拿出银针刺入他枕后穴，让他睡得更深，才坐在床边。
纤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她面上闪过极其震惊的神色。
他脉象杂乱无章，偏偏有一股强劲的脉息在里面横冲直撞，脆弱的经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撞击。
深吸一口气，她立即脱了他的上衣，利用针灸的方式帮他压制毒性。
可任凭她耗尽平生所学，却不见丝毫效果，反而能感受到她的压制促使那股强劲的脉息更加霸道。
不敢继续尝试，她收回他身上的银针，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思索良久，她推开门想问问十六、十七，楚南枫的身体是哪一天开始发生问题的，不想看到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韩玥。
他和秦正修有仇，与楚南枫、周承瀚一直处于似敌似友的状态。
之前周帝假死，身边更是只带了他一人，对于他和楚南枫、周承瀚私底下的小动作，周帝真的不知道吗？
各种各样的问题在脑海里闪烁，林清歌的眼神之中，不自觉闪过对韩玥的防备感。
他倒是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平静，声音依然是那个调调。
“少夫人，陛下说，这几日您受苦了。现在既然安全归来，召您入宫封赏，请您随咱家走一趟吧。”
呵，她入宫了，差人来请？
她要是没来，周帝就冷眼旁观？
林清歌心头冷笑，反倒是没有了之前对周帝帝王之威的畏惧，脚下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第338章
白首虽无期，或可共黄泉
林清歌没有理会韩玥，迈着大步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洛红看了眼十六、十七，抬脚想跟上去，却被韩玥阻止了。
“陛下只让少夫人一人前往，姑娘还是留步的好。”
“少夫人！”洛红心下不安，很有一种拼了命也要跟林清歌走一遭的架势。
前面的林清歌回头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稍后我就回来了。”
给了他们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她重新回头，眉眼之间却觉得冷厉无比。
一路上，无论是她还是韩玥，都没有开口。
直到他们在御书房门口站定，韩玥进去通禀了一声，出来说道：“少夫人请，陛下要单独召见您。”
林清歌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个脚印般地走了进去。
“臣妇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恪守礼仪，下跪对周帝行礼，眉眼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书案之后的周帝自然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出言喝止，反而淡笑一声：“都说你和楚爱卿伉俪情深，今日朕是真的想看看，大难临头，你们到底会不会各自飞。”
这么直接吗？
林清歌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心里还是颤了一下。
她红唇挽起，眉眼间却委实没有什么笑意，有的是无尽凉薄的冷意：“陛下何出此言，臣妇不懂？”
“林清歌，朕今日让你来御书房，不是听你打哑谜。你素来有医名，来之前你已经给他诊过脉，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吧？”
果然。
纵然所有的线索已经很是清楚，她还是期待事情只是虚惊一场。
结果呢？
确实是周帝下毒，确实是他对楚南枫胁迫！
怒意从她心口漫上，让她的情绪有些暴走：“他少入行伍，为大周立下不世功勋！若不是他，怕是大周不知多少疆土要被敌军占领。想不到，竟然落到这般下场，真的是可悲。”
“可悲吗？”
面对她字字句句的指斥，周帝面上没有任何异色，反而做出了思考的表情：“朕也觉得，谁让他娶谁不好，偏偏娶了无双贵女。”
还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八字！
原以为周承漳死了，所谓‘无双贵女’的传言也就成为泡影，不会有人追着不放。
毕竟林家已经没有活口，没有人能证明她真正的八字。
想不到，周帝一直都是螳螂之后的黄雀。
没有哪一个帝王，能允许背负这样命运的女子，在后宫之外。
林清歌理解，却厌恶。
她垂在身侧的双拳握紧，咬着牙说道：“我可以让他辞官还乡，从此远离京城，再不踏足一步。”
“不踏足京城又如何？短短数日，他就能聚集齐五万兵马。再给他一点时间，数十万大军算什么？朕不能赌？”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杀了他？”她的眼睛微微泛红，眼神中泛出冷意。
周帝摆摆手：“朕一直知道，他有领兵之能，并且没有其他妄念。所以纵然他手握重兵，步步高升，朕都能容忍，可是……”
顿了一下，他上了年纪而变得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眯起，看向林清歌的眼神透出不满：“你的存在，让他有了改变，朕不能赌。大周起家不易，传到朕的手中更是不易，绝对不能有任何风险！”
林清歌嗤笑一声，眉眼间的嘲讽之意再没有半点收敛：“所以，你对臣子的信任，就是因为所谓的玄学风水？传扬出去，你真不担心滑天下之大稽！可笑之至，可笑之至。”
“觉得可笑的人，定然是大有人在。可是，你真的这样认为吗？风水一道，你应该很了解吧？”
“……”
她突然有些哑然。
对于风水玄学，她确实是比一般人有着更深入的了解。
可是她很清楚楚南枫没有争夺大位之心，她更没有成为笼中雀的想法。
纵然他有心，她也会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问题是她的这些想法，很难说服周帝。
深吸一口气，她对上他的眼睛：“那到底该如何，你才肯放过我们？”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只要你离开他，他自然能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四个字，他咬字极重，却让林清歌的大脑里一阵眩晕，感觉脚底发软，都有些站不住。
狠狠咬着牙关，她才摆脱了那恍惚到近乎空茫的情绪，修剪整齐的指甲刺入掌心，感觉到掌心一片粘稠，她的呼吸才重新恢复平静。
其实回京之前，周承瀚就提醒过她了。
对周帝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她和楚南枫在一起，她不信邪非要回来，让他们处于被动的状态。
周帝看着她面上不断变换的神色，微微一笑：“林清歌，朕当日询问楚爱卿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毒，你呢？”
说着他拿出准备好的一个瓷瓶放到书案上。
林清歌看着那个瓷瓶眼眸暗了暗。
‘白首虽无期，或可共黄泉。’
曾经玩的一款游戏中，一把武器上的刻字突然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
想想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林清歌却突然觉得，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那行刻字了，或许那就是她的人生写照。
扯唇笑了笑，她上前几步，拿起那瓶毒药，毫不犹豫地打开塞子，仰头灌了进去。
随后将瓷瓶摔碎在地，精致的脸上露出令人发寒的冷艳笑容：“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帝不恼，看着她的动作，面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然后他不急不缓地又拿出一个瓷瓶：“这是解药，你们谁喝呢？”
林清歌：“……”
她很久没有骂过自己了，但是此时她真的想抽自己一巴掌！
竟然被他牵着鼻子走，在激动的情绪之下，直接给自己灌毒。
好了，现在陷入进退两难了！
共同赴死或许不难，但是要一死一活的机会，就很是考验人性了。
她冷笑一声：“陛下应该知道，我擅长岐黄之术，你就不担心我拿到这药，破解了毒性？”
“你大可以试试。只可惜，配制这解药最后一株九寒莲，已经被撅了根了。”
第339章
他终究是回来了
在现代社会，纵然有一些动植物灭绝了。
可只要技术在，从别的动植物中提取相同的物质，就可以合成出同样的东西。
纵然药效可能会打折扣，但是只要提量总能解决问题。
在这个时代，九寒莲没有了，那这世上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瓶解药了。
现在的问题，成了她和楚南枫，两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让谁活着呢？
周帝看着她脸上变换的神色，笑容越发慈爱，眼神却透着阴毒：“当日他为了能快点救出你，毫不犹疑地喝毒药，放弃自己的未来。你现在将解药留给他，也算是报答他的深情。另外，朕可以保证。你若死了，定然会以楚家宗妇的身份，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