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在军中,不该有其他念头,可此时的他既要担心楚老夫人和林清歌,又要担心体内毒素,心就先乱了。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成为林清歌的负担。
那个志在看遍江山河海的传奇女子,怎么能因为他,困在一方天井之中?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阴沉的眼神里似乎打定了某种主意。
……
皇宫,御书房。
“陛下,大军已经入城,向着皇宫的方向来了。”韩玥当晚第八次走进御书房,播报大军的情况。
“这么快?”
安贵妃轻声呢喃着,美艳的脸上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灰败。
只是说她是由于恐慌而被吓到了,又不像是。
坐在那里不知道多久,她突然笑了:“韩玥,你本来是厉帝的人,现在跟了朕。等楚南枫带着大军打进来,第一个被诛杀的就是你吧?你就不怕吗?”
锐利的眼神看向他,似乎想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不急不躁地对着安贵妃说道:“咱家就是一个太监,长寿短命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不会有后,与陛下能死在今日的宫中,也算是轰轰烈烈。”
“是吗?”
安贵妃眯了眯眼睛,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周承瀚那边是什么情况?”
“清晨小太监来报,依然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那太后呢?”
“依然守在殿下的身边。”
“老不死的,但凡他对漳儿有对周承瀚一半好,朕也不会要她的命!”她说着冷笑一声,“既然朕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状态,总得找几个作伴的。走,去瞧瞧。也是该让老不死和周承瀚,一起去下面陪着漳儿了。”
泰安宫。
安贵妃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宫殿,美艳的脸上露出绝美的笑容。
她挥挥手,让守在门口的侍卫让开,迈着石阶进入曾经都需要小心翼翼进入的地方。
周帝的皇后仙逝已久,后位一直虚悬,安贵妃想着自己备受荣宠,再加上周承漳争气,总觉得自己能扶正,就尽心竭力讨好太后,希望太后能为自己说话。
结果呢?
太后对她总是不满,还曾出言阻止周帝立她为后,也因此使得周承漳生前没有被立为太子!
对于太后的怨恨,在安贵妃的心中一层层堆叠。
她极为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寝宫屋门,大步走进去绕过屏风,对着背对她坐在床边的太后说道:“日日夜夜守在一个死人身边,不觉得无聊吗?”
太后向来看重周承瀚,这般恶毒的言语,定然能让太后暴怒。
但是此时的太后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于身后出现的人完全没有反应。
安贵妃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疑惑。
不过她并没有疑惑太久,上前迈步狠狠地扯了把太后,结果对方立即摔在地上。
哪里是人?
不过就是披着衣服的等身人偶。
“怎么回事?”安贵妃再看向床上的周承瀚,就更敷衍了,只是一个枕头。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自从她杀了周帝之后,就掌控了整个皇宫,泰安宫更是派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段时间,她更是安排韩玥每天检查这里的情况,向她报告。
眼睛眯起,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韩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爱妃过滤了,他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说话间,周帝从外面走了进来。
安贵妃看到她眼睛蓦地睁大,不自觉地后退,脸上的恐惧是无法消除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爱妃不想见到朕吗?朕还以为,爱妃一直很想念朕。”
“不可能!你已经被朕杀了,你是谁?你是鬼!来人,来人,将这鬼拖出去!”
突然的刺激,让安贵妃的精神有些错乱。
周帝眯了眯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爱妃,朕本来想着借漳儿的事情,引出一部分不安分的人。倒是没有想到,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会是你。现在南柯一梦,你也该醒了。”
只是黄粱一梦吗?
安贵妃呆呆地看着周帝,又看向他身后的韩玥,再看向站在门口的韩玥,大脑止不住地抽痛:“怎么……会有两个韩玥?”
第333章
像陛下当年一样,不顾结发妻子的安危吗?
安贵妃的视线在两个韩玥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就发现了端倪。
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这个韩玥,明显要少了几分戾气,甚至是多了几分儒雅气质。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骗朕?”
周承瀚也懒得装下去,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苍白的脸颊,又咳嗽了一阵,才低笑着说道:“留在你身边,要一直装感染了风寒,真不容易。”
“竟然是你!”安贵妃看到周承瀚那张脸时,就知道大势已去。
但是她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笑着说道:“周承瀚,朕厌恶你,厌恶得明明白白。你身边一直疼爱你的父皇呢?他为了自己的千秋大业,让司天监监正秦正修在你的秦王府设下法阵,这么多年体弱不容易吧?”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坐稳帝位,想的无非是弄乱大周的朝堂。
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周帝的设计,她的预想没有办法实现。
可那又如何?
挑起周帝和周承瀚父子间的争端,照样会给大周带来沉痛打击!
旁人如何看,她不知道,但她看得清楚,楚南枫和周承瀚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
只要楚南枫坚定地站在周承瀚这一边,再加上周帝手上的桩桩血事,他们父子反目,甚至兵戎相见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至于她,活着时该做的都做了,对死还有什么可惧怕吗?
她的大笑声在大殿回绕,周帝的眼睛眯起,语调里透出几分森寒之意:“爱妃似乎是一心求死,那朕也没有必要留着你了!”
“怎么,怕了?陛下该不会觉得,秦王什么都不知道吧?”
二十多年的称呼,安贵妃还是习惯了称呼周帝为‘陛下’,似乎也说明了她称帝的不正统。
可此时的她,哪里还会在乎?
她的脸上漾着笑:“陛下别忘了,不仅秦王的王府被你做了手脚。他娘当年的死,也和你有莫大的关系。这些事情,你都想好要怎么解释了……”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破风声响起,尖锐的匕首直刺安贵妃的心脏。
刀锋没入血肉,大量血液涌出造成体力的大量流失,她虚软地躺在地上。
即使如此,她的脸上都带着冷笑。
尤其是看向周帝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等你’。
周帝面色铁青的看着她,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身侧的周承瀚。
他站在那里,泛白的脸色显示着他的病弱,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异常。
周帝不认为安贵妃的话没有引起他内心任何波澜,只能说他可以很好地把控情绪,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这样的情况,更加可怕。
思忖间,外面已经一片火光和杀喊声。
不过楚南枫本就声名在外,再加上禁卫军也不过是局势选择,控制局势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穿着一身盔甲进入泰安宫,盔甲上有着鲜红的血迹,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清冷,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妖艳。
配上他那张带着肃杀之意的脸,周帝感受到凛冽的寒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楚南枫此时来,是要谋朝篡位!
而他要真的这么做,绝对比安贵妃做得够狠够绝,也更有实力坐稳这江山。
不过……
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即逝,周帝就冷静下来。
楚南枫或许真的有能力,但是他看似冷漠却太过多情,无论是楚老夫人还是林清歌,都是他的软肋。
“楚爱卿勤王有功,朕定然大加封赏!”周帝大笑着说道,“还有瀚儿,他为了朕,不顾自己危险守在宫中。说说,你们都想要什么,朕定然满足!”
“陛下,”楚南枫淡声开口,“祖母年事已高,臣想迎她回府。”
“楚老夫人和太后一起,并且有朕的禁军守护,最是安全。现在城中一片狼藉,让她们回来,怕是引起她们担忧。不如三日后,再迎回。”
再委婉的拒绝也是拒绝,他不仅拒绝了楚南枫迎回楚老夫人的打算,更是让周承瀚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就推后了让太后回宫的时间。
楚南枫似乎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微微颔首之后立即说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安贵妃作乱,之前害得拙荆身陷墓室。现在,臣要前往救她。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要走,显然没有给周帝拒绝的余地。
周帝眯起眼睛,眼神里的寒意冒了出来,再开口时语气也重了不少:“楚爱卿鹣鲽情深,朕羡慕不已。不过朝堂百废待兴,楚爱卿此时儿女情长,怕是对我大周不利吧?”
停下脚步的楚南枫回头看过来,眉眼之中多了几分讥诮:“那陛下觉得,臣不该理会结发妻子的安危,就像陛下当年一样吗?”
针尖对麦芒的气势显现出来,表明他对周帝已经不满到了极致。
如果周帝再对其进行压制,很可能造成不可测的后果。
不想周帝笑了笑,眉眼之间反而变得温和不少:“朕记得,楚爱卿曾经说过,没有楚老夫人,不会有你今日。不知道没有爱卿,楚老夫人何以终余年?”
随意的嗓音,却已经是拿楚老夫人的命在压迫楚南枫。
他的牙关咬紧,手中的刀几乎压不住嗜血的意图。
周帝却不慌不乱继续说道:“军中许多事情,离不开楚爱卿。但是挖开墓室的事情,旁人也能去做。不如……让瀚儿代爱卿去,查探林清歌的下落。”
显然他已经很清楚楚南枫和周承瀚私底下的关系。
现在楚南枫不能亲去帝陵,安排周承瀚过去,应该是最值得他信任的。
楚南枫眯了眯眼睛,盯着周帝半晌,突然诡异一笑:“任凭陛下差遣,那臣安排一队人员,随殿下前往帝陵。”
“去吧。”周帝同意之后,视线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承瀚身上。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口说道:“瀚儿,朕明白,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惑。可朕这些年如何待你,你很清楚。还有,等朕百年之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你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吧?”
第334章
少夫人墓室身亡,大将军洞房花烛
恩威并施,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
周承瀚自小被冠以‘周帝最宠爱的儿子’的身份,再加上没有生母的庇护,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对这一点自然很是了解。
现在面对周帝,他微微一笑:“父皇所言,儿臣都明白。只是有些陈年旧事,挤压在儿臣心中许久,儿臣想问问清楚。”
说着扫了眼韩玥一眼,密谈的意思清楚明白。
周帝微微沉吟了一番之后,面上的神色多了几分凄苦:“瀚儿是想问,安贵妃临死之前的话吧?哎,她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如何能想到她是这般狼子野心之辈?对朕有杀心,还抹黑朕的声名。瀚儿,她的话,如何能信?”
“她的话,儿臣自然是不信。儿臣就是疑惑,当年母亲为何会一尸两命?”
她死的时候,周承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小到几乎不会有什么记忆的年纪。
可每每回想起来,他还是能记得当时宫中压抑的气氛,还有一盆盆端出的血水……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这些当成母亲难产血崩的结果。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宫闱中种种丑事的暴露,他渐渐明白,事情哪里那么简单?
周帝的唇抿紧,面上的神色阴沉了几分。
周承瀚微微垂眉,淡声说道:“父皇,有没有可能,是后妃嫉妒母亲受宠,所以下此毒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想来事情很可能和那个贱人有关。只是她人已经不在了,怕是查不清了。楚爱卿夫妇关系敦厚,你先去找林清歌吧。否则,怕是要让楚爱卿遗恨终生。”
“尊父皇命。”周承瀚微微俯身行礼之后退出了宫殿。
只是转身看向外面隐隐的火光时,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
林清歌在狭长逼仄的甬道之中,一点点向前爬行着,石子将她的手掌早已磨破,膝盖也是苦不堪言。
每往前爬一步,都好似在用刑一般。
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修建这里的工匠,还准备了护具?
想想都是不可能,那种东西被发现,怕不是小命立即就没了。
“洛红,你还好吗?”
纵然听得到身后洛红的动静,她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声问问,这样让她觉得更安全。
否则在这么阴暗的地方爬行久了,她都会有一种错觉,永远爬不出去,并且身后的洛红早已被调包了。
“少夫人,属下没事。你呢?要不要休息一会。”
怎么会没事?
她的手臂还受着伤,爬了这么久怕是也在勉力强撑。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环境对伤口实在是很不友好,一定得尽快出去!
没有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继续打转,林清歌开启了闲聊模式。
“我们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了,等出去之后,也算是重生了一次。你要不要想想,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出去之后一定做了,绝对不能留遗憾!”
“属下没有想过,少夫人有吗?”
林清歌不是有遗憾,而是想出去之后,找楚南枫问个清楚。
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他安排十六和十七守着自己,发生这般大事,怎么还将人叫走了?
更重要的是,周承瀚当时的反应是为什么?
是楚南枫和他设计好的吗?
如果是,她觉得自己很难原谅楚南枫。
她可以为他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却没有办法接受他的理所当然。
习惯性垂眸遮掩其中的情绪,到最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当然是去打楚南枫一顿!要不是他思虑不周,我怎么会受这样的苦。你呢?”
打了个哈哈随意敷衍过去。
她不愿将对楚南枫的怀疑,在有任何真凭实据前告诉任何人。
洛红不明白她的心思,又看不清她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属下必须赶紧给姐姐找门好亲事!”
“啊?”林清歌哑然失笑,“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我们姐妹俩自小失去父母,要不是遇到九爷,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现在看似安稳了,但是总要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才好。所以,得赶紧给姐姐找个好人家。这样,以后就算属下怎样了,也有人照顾她。”
洛青和洛红是一对孪生姐妹,平日里总是洛青对洛红照顾得多一些,想不到她为洛青考虑如此长远。
只是,嫁人真的是一辈子的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