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再清楚,当时也是十几岁的少女,对感情都是充满幻想的。再说皇上,年轻时的模样应该也不差,吸引她那样的小姑娘很容易。她对他产生感情,很正常。”“再正常,后宫浮浮沉沉的生活,再加上其他女子的悲惨境遇,足以让她明白有些感情是不能相信的。时间久了,自然心就凉了。”
很有道理,不过……
林清歌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南枫,眼神里满是探究的意味,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怀疑。
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他唇角微勾,抬手在她鼻头点了一下:“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怎么,不能看啊?我相公帅啊,所以多看几眼。”
“油嘴滑舌。”
“谁油嘴滑舌?我看是你,不对劲哦。”她看着他不停地摇头,一副有大问题的模样。
楚南枫的眉梢挑高:“什么不对劲?”
“我记得你少年时代就去了军营,对吧?”
“是。”
一个字回答得简单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她却撇了撇嘴:“我怎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在撒谎!”
他怔了一下,性格使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清歌站起身,先是围着他走了几圈,最后才重新在他面前站定,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和女人接触不多,却能了解这么多。怎么,你天赋异禀啊?”
说着她语气变得酸溜溜的:“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云亭是个花花公子,你这底子怕是也白不了吧?楚南枫,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多少莺莺燕燕,不要让我大刑伺候才说实话!”
他看着她故作凶巴巴的小脸,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低笑出声。
笑到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是越笑越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
“楚南枫,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老实交代,还笑话我!”
楚南枫伸手拦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入怀中,笑着抬眼看向她:“你想我说什么?”
“说你怎么能这么了解后宫女人的心路历程!”她瞪着他。
“我不了解女人,但我了解人性。被冷落久了,怎么还会有一腔热血?与其说安贵妃是因为周承漳的事情,彻底没有了念想,想一了百了。我更愿意相信,她有她的后手,我们所有人都是她棋局上的棋子。”
“棋子?”
他笑着拉下她,两人鼻尖相对,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我告诉你问题在哪里,你怎么回报我?”
她瞪眼刚想表达不满,他的大手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彼此的唇瓣贴在一起,方才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一刻化作春情,融入漫漫长夜。
……
周承漳依然是以王爷的礼遇下葬。
不仅如此,周帝和安贵妃也会亲自到场送行。
如此一来,在京城的官员,自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在周帝面前刷刷存在感。
楚南枫和林清歌,也一大早就去齐王府吊唁。
上香之后,林清歌就去了后宅和女眷在一起。
不多时,就有宫女过来:“少夫人,娘娘请您过去。”
林清歌应了一声,跟着走了进去。
安贵妃一身素衣,头上也没有什么装饰,一张脸更是形容憔悴,眼睛明显是哭肿了。
“臣妇见过娘娘。”
“起身吧。”安贵妃的声音沙哑,看着林清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而非地说道,“这么冷的天气,漳儿一个人上路,该多难受啊?清歌,之前他对你这个表妹很是照顾,你应该会送他一程吧。”
“娘娘放心,事情都已经办妥了。臣妇相公也来了,就是要殿下安心上路。”
“好。”她微微颔首,看了眼窗外,又忽然说道,“这几日齐王府的护卫都是楚将军安排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都到了现在,本宫是真的不想节外生枝。否则,漳儿不安心啊。”
说着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眸:“终究是到了最后一天了,你扶着我看他最后一面吧。”
第315章
你昏庸无能,不配为帝!
林清歌向来不是铁石心肠,甚至还有点心软。
此时面前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甚至她在无形中也失去了自己的丈夫,生活所有的意义都在这一刻熄灭了。
不是她圣母,实在是此时她真的很难拒绝。
她应了一声,上前扶起安贵妃之后,突然惊觉,那宽袍大袖之下的身体格外轻盈。
这一刻,林清歌觉得他们对安贵妃的怀疑太夸张了。
现在的她搀扶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贵妃,而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悲怆而绝望,哪里还有什么心机可言?
“娘娘如此难过,殿下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她轻声安抚,“臣妇相信,殿下的在天之灵,定然会为娘娘祈福,愿娘娘心想事成。”
看似是安慰,但是她相信安贵妃定然听得懂。
果然,安贵妃抓着她的手紧了几分,眼神里不再是方才的晦暗,多了几分光亮。
她们一路到了大厅,安贵妃往棺材前一站就哭得不能自已,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悲怆到了极点。
整个人身形一软,更是直接趴在棺边痛哭,周围众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不忍,纷纷偏头不去看。
这么一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安贵妃借着抚摸周承漳的动作,从棺材里拿了什么。
恰好这个动作刚刚做完,外面就响起韩玥尖细的嗓音:“陛下到!”
所有人跪倒在地,迎接周帝的到来。
周帝进入大厅之后,伸手扶起哭得不能自已的安贵妃:“别哭了,别让漳儿走得不安心。”
安贵妃红着眼睛扑倒在安帝怀中,旁人看来还觉得他们感情深厚,林清歌却觉得虚伪至极。
周帝若是真的担心安贵妃,当日就不会对她的恳求视而不见。
纵然周承漳死得并不无辜,也不可能洗白周帝。
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林清歌冷眼看着,似乎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就是不知道,得偿所愿的安贵妃,是否真的会觉得开心?
周帝扶着安贵妃站在棺前,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挥手礼官继续,他们准备回宫。
不想宣平侯安明知走了出来:“陛下,殿下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娘娘和他这一世的母子情缘就这么断了。还是让娘娘在这里,多陪陪殿下吧。”
周帝眉头皱起,看向安明知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安爱卿,漳儿年轻气盛,平日里多少有些任性妄为。你这个做舅舅的,没有尽到长辈应尽的责任啊。”
这句话差点让林清歌笑出声。
什么叫长辈应尽的责任?
他一个父亲都没有教好儿子,竟然怪上舅舅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林家至死都认为错误在她身上,这就是标准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有的错误都要归咎在别人身上,怎么能让自己身陷污泥?
林清歌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现在很同情周承漳,成为那样一个狠辣算计的人,不全是他的错,有这样脑子不正常的爹,他的脑回路不会出问题才怪!
不知道安明知是不是因为安衡出家的事情,对周帝不满加剧。
向来低调的安明知竟然不曾退让,继续说道:“陛下,古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殿下的问题,似乎不在老臣身上。”
“你什么意思?”
周帝低沉的声音也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安明知身上。
安衡很像安明知,儿子俊朗儒雅,父亲也是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可以想象,早二十年,他定然也是名满京都的少年郎。
安家的基因很是不错,家里都是俊男美女,每一个都赏心悦目。
不过现在的周帝就不觉得安家人令人愉悦了,反而眼神里透出浓重的厌烦。
安明知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不卑不亢继续说道:“老臣今日想问陛下一句,对殿下可有亏?”
“安明知!”周帝的脸上显现出明显的怒意,“今日是漳儿出殡的日子,朕不和你计较。来人,将他带下去!”
“陛下是不和老臣计较,还是心中有亏?赈灾的银两出现问题,陛下让大理寺查处实属应该。可殿下在狱中突然亡故,陛下不仅没有让人彻查,还草草下葬,是为何!”
不算高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掷地有声。
尤其是配上安明知那张严肃不屈的脸,还真的有点诤臣不屈,帝王昏庸的味道。
周帝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番安明知之后,脸上的怒意散去,反而冷笑出声:“看样子,你今日是有备而来。”
他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冷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视线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林清歌也没有当出头鸟,老老实实低下头。
最后,周帝的视线落在安明知身上:“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老臣不想做什么,老臣就是想问问,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殿下!”
“朕允诺以王侯之礼给他下葬,你还觉得不满?”
“这本来就是殿下应该拥有的!”
周帝没有说话,对着韩玥挥挥手。
他立即会意上前:“齐王周承漳,调换赈灾银两,视人命为草芥。对三皇子下毒,谋害兄长。罪名属实,该斩!”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安贵妃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帝:“陛下,你真的要这样对漳儿?”
“你教出的好儿子,他做了什么,你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他看着她冷笑,“还有今日,你的哥哥对朕发难,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末了,他冷笑一声,似乎是不想理会。
安贵妃睁大眼睛,眼神里的泪水在这一刻似乎都干透了:“漳儿已经不在了,哪里来的铁证?还有,即使漳儿真的做了这些,他在狱中被人谋害,你作为他的父亲,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吗?”
“他是罪有应得。”
“那你是什么!”
随着安贵妃轻斥出口,她突然从袖口中抽出匕首,比在了安帝喉间:“是你害了漳儿,你昏庸无能,不配为帝!”
第316章
血脉祭祀,寿与天齐
林清歌看着那把雪亮的匕首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安贵妃竟然亲自上阵,这是一点后路都不准备留吗?
她在愕然之际,旁边的老臣动了,开始大声疾呼。
“贵妃不可!陛下是天子!”
有第一个人出声,后面的声音就多了。
“是啊,殿下的事情,实属意外,不能怪罪在陛下身上。”
“若是贵妃一意孤行,整个家族都难逃罪责!”
“……”
周围一声声安抚的声音中,还夹杂着明显的疑惑。
周承漳定然是死了,尸体都在棺材里躺了好几天,不可能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安贵妃逼宫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先出声的老臣说道:“娘娘,殿下亡故,老臣知道你很痛心。可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何尝不难过?只是事已至此,没有改变的可能性。娘娘要三思,切莫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亲者痛仇者快?”安贵妃偏头看过来,冷艳的脸上满是嘲弄的神色,“谁是亲谁是仇?漳儿不在了,皇上可曾有过半分的难过?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漳儿的咎由自取!”
老臣的面色微微变化,张嘴想说什么,安明知开口了:“陈大人,今日不单纯是国事,更是家事。既然是家事,你还是不要过多过问得好。”
“家事?”老臣冷哼一声,“与陛下有关的事情,都是国事。安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了外面一眼,冷声说道:“是你,伙同安贵妃,意图逼宫!外面的守卫,已经被你换掉了。”
安志明没有说话,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明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大人的眉头皱紧,眼珠快速闪动,显然是单纯来吊唁,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帝看着他们嗤笑一声:“让朕看看,到底多少人参与了。”
淡然的声音听不出恼意,似乎眼前的一切并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单单安明知一个人,他不敢有这么大的阵仗。”
“陛下似乎忘了我了。”安贵妃比在周帝颈边匕首又紧了几分,压力大到极致,皮肤被压迫到有痛感,却还差一点点力道才会流血。
“你?”
周帝低头看向她,眼神怜悯又无奈:“即使你成功了,又如何?安明知为了谋图朕的大位,你呢?难不成是想当长公主吗?后位虚悬多年,你知道朕属意谁。”
皇帝由丈夫变成兄长,乍听上去,对失去唯一儿子的安贵妃而言,意义并不大。
可一旦周帝立安贵妃为继后,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皇后母仪天下,将来无论哪一个皇子称帝,都要被尊为皇太后,尊荣无比。
这样的诱惑,比起长公主的位置,确实更加的诱人。
不得不说,周帝能坐稳帝王的宝座,也不是简单的人物,瞬间就甩出了最诱惑的条件。
可惜安贵妃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开始了阵阵冷笑。
她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手上没有控制好力道,还是故意的,竟然在周帝的脖颈上拉出了一道血痕。
周帝一声闷哼吸引了安贵妃的注意力,她冷冷地看着他:“陛下,您不会真的认为谎言说一千遍就能成为真的吧?臣妾在您身边二十余载,关于您立后的事情听了十几年,早就累了。”
林清歌伸手摸了摸鼻子。
画饼这件事,还真的自古就有。
想来先皇后故去之后,后宫不少嫔妃都盯上了皇后的宝座,而周帝也没有少对嫔妃许愿。
到现在,就完完全全成了假大空。
其他妃子怎么想不知道,安贵妃对这种事情是一点都不相信了。
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安贵妃会这么说。
很快,他又说道:“你放心匕首,朕立即立后。”
“臣妾放下手中的匕首,陛下不是要立后,而是要斩杀臣妾和安家上下吧?”安贵妃摇摇头,“这么多人命,臣妾不敢赌。还有,臣妾的兄长并没有称帝之心,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臣妾。”
林清歌猛地抬起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安贵妃也向着她看过去,红唇勾起笑弧。
不过只有一眼,安贵妃的视线扫向在场众人:“周显无能背德,致使大周天灾人祸不断。现在他还为谋长生,杀子献祭,该死!”
‘周显’二字出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半晌之后,陈大人才说道:“你、你怎么敢直呼陛下的名字?”
“他不配为帝,为了一己私欲,使得大周上下不得安宁。这样一个人,你认为还能护卫大周吗?”安贵妃冷声说着。
“杀子献祭?”
“摘星楼的建造,就是为了长生。你们口中的陛下,在摘星楼做的所谓庇佑天下的法事,其实都是为了他的长生。还有,之前从摘星楼里找出的那串人骨手串,就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