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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坐下!”

    “我没事。”

    “有事没事,是医生说的,不是你说的。”

    此时的林清歌身体微微在颤抖,但是她的头脑异常清晰。

    她用剪子剪开他的衣服,露出他腹部的伤口,看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长达十五厘米的刀口,皮肉外翻,鲜血早已将几层衣服都染透了。现在外衣上的血迹甚至有些干涸,看上去格外可怖。

    他到底是凭借怎样的毅力,才能受了这样的重伤,还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呼吸都与平日无异。

    林清歌安排人烧了热水、熬了麻沸散,小心地为他清洗了伤口之后,又拿出针线。

    “伤口太长,并且我猜你没有休息时间,所以必须缝合。”她说着将麻沸散递给他,“喝了。”

    大概一刻钟之后,他的眉头紧皱:“怎么感觉……有点困……”

    “困就对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身子一歪就躺在床上。

    林清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针线,小心地开始为他缝合伤口。

    时间并不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再细细观瞧他的伤势,也算不得多么严重,却让她的心有一种被狠狠插了一刀的感觉。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用细弱无声的声音说道:“楚南枫,之前我觉得卷入你们的谋划之中,是一件惊险又刺激的事情。一旦成功,史官笔下,千古留名。多少人出将入相,为的不就是这个?”

    “我有这样的机会,是何其荣幸?”

    “可是现在,我不想了。楚南枫,你好起来之后,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好吗?”

    林清歌躺在他身侧,小心不压到他的伤口,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低低地慨叹:“果然爱情让人盲目,如果没有爱上你。我还是可以游梦天下。但是现在,都变了。”

    随着她喃喃自语变得含糊不清,她渐渐陷入沉睡。

    第203章

    刘嬷嬷死了

    楚南枫感受到胸口的重量,自然抬手揉上去。

    最初林清歌嫁过来,他很不习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更别说她奇奇怪怪的睡姿。

    可随着时间拉长,无形之中似乎都变成了习惯。

    哪一天醒来,她不在身边,反而对他才是真正的煎熬和寂寞。

    林清歌因为楚南枫和刘嬷嬷的事情,内心受着双重煎熬,哪里睡得着?他的手一动,就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

    不期然对上男人墨色的眼睛,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脸上有着迷蒙中的娇憨:“楚南枫,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好好睡。”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没事了,我要去看看奶娘。她年纪那么大了,又一直生活在府中,在大理寺会害怕的。”

    说话间她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后低头看向他的腹部:“果然是参军打仗的人,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伤口缝合没多久,就清醒了。那你得受点罪,忍着疼。”

    在现代社会,她可以给他上止疼泵。但是在电力都没有的古代,就只能硬抗了。

    楚南枫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是因为他受着伤,她自然是不敢大力挣扎。

    林清歌回头看过去:“放心吧,我不会莽撞行事的。只是去看看奶娘,也防止有人做不入流的手段。”

    “秦王已经安排了,大理寺有他的人,刘嬷嬷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再加上他的手干燥温暖,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效果。

    她微微颔首,脸上的担忧却并没有消失:“可是是林家送她进去的。”

    林书权官拜宰相,林夫人又是宣平侯嫡亲的妹妹,再加上他们的事由是刘嬷嬷窃取御赐之物……林清歌是真的没有想到,林夫人为了对付她,会在刘嬷嬷身上如此煞费苦心!

    这样的小人物,在王权富贵的林家眼中,压根都算不上是一个人,是随时都可以碾死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林清歌第一时间将刘嬷嬷接到将军府,为的就是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她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

    只是刘嬷嬷简单的一次出府,就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

    她脸上满是懊悔的神色,楚南枫将她拉回怀中,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受伤了。”

    林清歌在林家看到楚南枫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都不存在了。

    可他受伤了,明显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对他下手。

    她不可能在明知他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让他搅和进这件事。

    “有你这个无双神医在,阎王爷收不了我的。”楚南枫说得很是随意,她心里却不能当成没有这回事。

    斟酌了一下字句之后,她开口说道:“你明明已经受伤了,何必再去林家找我?你应该直接回府疗伤,安排人去喊我也是可以的。”

    “因为刘嬷嬷的事情,你的心已经乱了。”

    可以预想,当时再有人告知她楚南枫受伤了,她的情绪会迅速崩塌,即使还能假装冷静,但终究会被林夫人查出端倪。

    双方争执和两军对战一样,一旦其中一方显露出丝毫软弱,就离全面溃败不远了。

    “那你还扶我上马车!”

    “人又没废。”

    心平气和的语调,也完全是为她着想,她却就是有一种被噎到的感觉。

    不过和他聊了一会,心里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察觉到她的安静,楚南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自然流畅:“夜深了,早点睡吧,等睡醒了,我陪你去大理寺看刘嬷嬷。”

    轻轻的一个吻,没有任何狎昵的宠溺亲吻,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宠溺。

    或许他也是爱她的吧?

    起码和他在一起,安全感永远是足够的。这一点,是否已经是千金难得?

    在他的安抚下,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怀中抱着温软馨香的女人,楚南枫也沉沉睡去。直到天色微亮,他的生物钟将他唤醒。

    以前他从未觉得生活里缺少什么,现在他却觉得以前的生活枯燥乏味,甚至透出浓重的孤独落寞。

    当然,他现在还不会察觉,曾经安睡天亮也是另一种的平静。

    真正的落寞是夜夜孤枕难眠,是怨她恨她又有缱绻思念。

    是身边千娇百媚,唯独没有那一张,最想见到的脸。

    他习惯性起身活动身体,动作小心地完全没有惊动枕畔之人。

    刚刚打开房门,他就看到了一脸焦躁之色的十七,身后还跟着周承漳贴身侍卫萧炎,对方脸上的表情也透着不安。

    楚南枫的脸色在不甚明亮的晨光中扔了下去。

    能让周承漳等不到天亮,派萧炎来通知的事情……

    不会是小事。

    他走出房间反手关上门,带着他们走到回廊一边,才转身看向他们,声音沉冷:“怎么了。”

    “事情是属下办砸了,和王爷无关。”萧炎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自责,“刘嬷嬷死了。”

    ……

    林清歌是被楚南枫喊醒的。

    平日里她都是睡到自然醒,在和他的叨念声中起床。自从他恢复之后,基本上就是他早早醒来,留她继续睡到自然醒。

    现在她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被推醒,多少带了点起床气:“别闹,再闹抽你!”

    她说着推抵着他的手,还不忘扯回被子盖好。

    楚南枫看着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有口难开。

    他强行将她拉起来,英俊的脸阴沉的像是深厚的云层,压抑到几乎窒息:“清歌,起床洗漱,我们要出去。”

    林清歌几乎是被他身上的气场震醒的。

    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他向来是平静的,可现在浑身都透着阴冷的气息。

    “怎么了?”

    楚南枫看着她精致的脸庞,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克制:“乖,先起床。”

    她的心好似被撕扯出一道道口子,百爪挠心般不安。但还是立即起身洗漱穿衣,跟随他往府门外走。

    入秋之后,林清歌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也才发现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她一双手好似浸过冰水一般透着寒气。全身更是僵硬的犹如提线木偶,跟着楚南枫走。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马车的,听到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她嗓音无比干涩:“是奶娘出事了吗?”

    楚南枫拿出早已让人准备好的点心,送到她手中:“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糕点很漂亮,在空气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可冰冷的空气麻木着她的神经,让她的思维还停顿在上一刻:“奶娘……到底怎么了?”

    “清歌,”楚南枫的声音低哑到极致,眼眸清冷幽深,下颌紧绷,端着碟子的手更是隐隐露出青筋,“刘嬷嬷,半个时辰前过世了。”

    第204章

    清歌,该回去了

    秋天本身就是肃杀的季节,似乎比冬天还要让人觉得阴冷。

    林清歌在大理寺的监牢里等待确认刘嬷嬷的尸体时,恍惚觉得这好像是她人生中最冷的一天。

    她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身侧的高大男人,更是阴沉得能将周围一切冻结。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眼眸晦暗,下颌线紧绷。

    大理寺安排的人,作揖说道:“大将军,这事……真的是意外,少夫人……”

    “意外?”林清歌抬眼,冷声开口,“大理寺都能出现意外,你们还有什么用?”

    不长的一句话,压迫力却是十足。

    对方的脸色迅速挂不住了。

    她冷漠讥嘲,明明没有愤怒却每一根头发丝都让人感受到她的不满。

    明明不高的身量,却就是透着压人的气场。

    再加上她身边有那么一个完全惹不起的男人,大理寺派出来的挡箭牌哪里敢说话?只能低着头一一应承。

    好在仵作走了过来:“大将军,少夫人,你们可以去看了。”

    林清歌闭了闭眼,才抬脚上前。

    走了几步,她突然偏头看向亦步亦趋的楚南枫,而后低下头:“我自己去吧,她当了一辈子下人,害怕见你这样身份的人。”

    楚南枫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眼眸也加深了几分。

    但林清歌没有抬头,转头就跟上前面的仵作。

    他盯着她的背影想跟上去,却被周承漳阻止了:“她觉得刘嬷嬷是因她而死,你去了会让她更难受。”

    楚南枫看着林清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间,俊美的脸上陡然闪过浓重的杀意,眼神中的杀意更是仿佛凝结出了实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承漳瞥了眼大理寺的人:“昨晚子夜时分,和刘嬷嬷关在一起的妇人用刀割了刘嬷嬷的喉咙。那人平日里很胆小,又没有犯什么大事,所以才和刘嬷嬷关在一起。我安排的人听到了动静,可她说有老鼠……就没有在意。结果她突然扑到刘嬷嬷身上,直接割断了喉咙……当场就不行了。”

    楚南枫的脸更冷了,落在大理寺人身上的视线几乎如一柄直刺人心的长矛:“刀?”

    四处走风漏气的监牢里,那人却在楚南枫的眼神逼视下,全身湿透:“这个……我们会调查的,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完全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出现了,听起来就荒谬。

    关押刘嬷嬷的地方本来就只是一些妇孺,没有致命武器的情况下,还有人特意看着,根本不可能让刘嬷嬷身亡。

    结果一把刀改变了一切,这座监牢有问题。

    楚南枫的声音仿佛夹杂着碎裂的寒冰,又冷又刺:“你们要是查不清,本将军不介意亲自查。想必秦王也不会放过这件事,大不了我们一起到圣上面前,看看你们要不要所有人让陛下圣裁。”

    周承漳无声叹气,这件事查清楚不难。

    可林清歌会怎么想?

    奶娘死了,这世上唯一算是亲人的人不在了。不是寿终正寝,甚至算不上意外,而是因为自己被杀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过不了自己心上这一关。

    ……

    林清歌看着仵作掀开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张脸很是惨白,略显狰狞的表情显现出她临死前的痛苦。

    麻木的状态在这一刻宣告结束,她的眼泪如开了闸的水龙头,再也压制不住。

    她想扑过去大哭一场,这是原主记忆里唯一的温暖,也是她来到这里感受到的毫无保留的爱。林清歌曾经对原主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刘嬷嬷。

    结果……

    她垂下头,眼泪汹涌,却无声无息。

    是她没有照顾好刘嬷嬷,而她甚至不是刘嬷嬷真心要护着的人,她凭什么去哭?

    现在怕是刘嬷嬷和原主,都不想见到她吧?

    她不敢停留太久,走出监牢风一吹,脸上只有干涸的泪痕,还有泛红的眼眶。

    楚南枫看到她立即走了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你身体没好,回去休息吧。奶娘是胡庆,我自己处理。”

    男人墨色的眼眸紧盯女人她的脸:“我来安排。”

    “不用了。她这个人等级观念重,有你在,会不自在的。”

    明显的托词,林清歌何尝不是刘嬷嬷的主子?

    他看着她许久,最后说道:“我不插手,只是陪着你。”

    林清歌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从他身边走过。

    风水卦术,她本身就是行家,自然从选址到下葬,她是亲力亲为。

    事情繁琐又劳心费力,可她不许任何人插手,其他人也只能做体力活打下手。

    楚南枫整个过程里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像是贴身侍卫一般。

    偶尔有人来传递消息,他会稍稍走远一点,却也会保证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整个过程她很是冷静,除了沉默似乎与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葬礼就是严肃的地方,总不能问她为什么不笑。

    下葬当天下起了雨,不大却使得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本就料峭的秋天,更显冷意。

    她一身黑衣矗立在碑前,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又好像万千情绪涌上,自责又怨恨。

    一把油纸伞撑在头顶,楚南枫低沉的嗓音响起:“清歌,该回去了。”

    林清歌没有动:“我原以为,她在林府吃尽苦头。我带着她到了楚家,可以给她无忧的生活。前半辈子再多苦,总有晚年可享……结果,反而是我的自以为是,害了她。”

    充满愧疚的嗓音平静到极致,楚南枫的心头却发紧,握着伞柄的手暴起青筋:“这不是你的错。”

    他在战场上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心头却从无恐惧。

    可得知刘嬷嬷的死讯开始,他姓李怕了,怕她怪他怨他。而这几天她的沉默,更是让这样的慌张不断扩大。

    他感觉她不想理他,就找话题和她说话。她也会有反应,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怪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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