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提起这茬,林清歌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原主帮他治了箭伤,他傻乎乎地以为是别人,反而对伤害帮助他的人无比好,真的是又蠢又笨。
“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帮我拔箭治伤的。”楚南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让林清歌僵在当场。
她呆愣愣地看向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怎么会这样?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原主,为什么反而对林秋月好?
认真搜寻原主的记忆,自小因为脸上胎记,备受嘲笑,可楚南枫从来没有笑话过她。比起旁人,似乎还显得温和不少。
之前看起来算不得明显,现在细想,就有很多细节可循。
他怕对原主太好,因为林秋月的嫉恨,伤害原主。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要娶原主?!
楚南枫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笑弧加深:“看样子你都知道了。林家待你不好,我若直接上门提亲,他们定然不会同意将你嫁给我。是林秋月,就不会阻止了。一旦我出事,他们自然又会想李代桃僵。那所有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他下了好大一盘棋。
林清歌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无比陌生。
原主救他时,他才多大?
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有了如此缜密的思维,竟然一步步去安排,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深的心计,好可怕的人。
她的唇瓣微微颤抖:“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娶林秋月?”
“是。”
一个字,清清淡淡的,没有斩钉截铁的意味,却给人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感觉,更是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林秋月那样没什么脑子,又无比娇纵的女子,林清歌不觉得摘下她的真面目有什么难度。
可是原主即使不是楚南枫心中的白月光,定然也是他一直想娶做妻子的人,其分量不可小觑,而她终究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她机缘巧合借用原主的身体重生,更是窃取了原主的一生。
只要熬过那一天,她就可以迎来新的人生。
可惜,她永远停留在了大婚前一天,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性,这是否就是造化弄人?而为了她设计一切的人,竟然是始作俑者。
真的是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她慢慢垂下眼眸,遮掩了其中的情绪,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无奈:“既然你桩桩件件事情都料到了,为什么没有想到我大婚前被塞上花轿的惧怕?大婚前一天,我已经跳了湖。”
原主早已随着冰冷的池水没过她的头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天我原本要去林家和你解释清楚,但是因为事情耽搁了。我去的时候,你刚刚被救出来,身体虚弱但是生命无忧。他们又安排人守着,确定你不会再出事就离开了。”楚南枫说。
他为原主安排了这么多,但终究是百密一疏,使得他们天人永隔。
林清歌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讲这件事,更不清楚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最后,她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自言自语一般说道:“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天跳入湖中,就证明我们之间是没有缘分的。楚南枫,你别强求了。你想要的,得不到。”
不给他再度开口的机会,她躺在床上,转身背对着他。
原主已经消失了,他娶到的不会是他梦中的姑娘,多年的费尽心机,终究还是成了一场空。
楚南枫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起,不解她知道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反而更加冷淡了。
但是他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在无形中竖起了一座高墙。
……
林清歌原以为自己因为繁乱的情绪会睡不着,事实也正是如此。
可等他上了床从背后拥住她,嗅着那熟悉的气息,她还是慢慢睡着了。
所以,人终究是会屈从习惯的?
第二天睁开眼,她看着熟悉的床幔,深深地思索着一个怕是哲学家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起身刚刚穿鞋,外面听到动静的洛青和洛红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少夫人,我们服侍您洗漱。”
简单的梳洗、早饭,所有的一切都是如常。
除了十七聒噪的开口介绍:“少夫人,这奶黄包是爷特意安排厨房给您做的。说起来,爷根本没有经过厨房,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的做法。”
林清歌也很新奇,这里竟然还能吃到奶黄包?
她夹起一个送入口中,奶香满溢,记忆也在瞬间开闸——
之前楚南枫处于昏迷的状态,她在他身边不知道说了多少事情,从她衣食住行的喜好都说了个遍。其中就包括,她很想吃奶黄包。
他吩咐厨房做这个,算是一种求和吗?
其实他对她,向来是体贴的。
纵然不曾说过什么,行动上却始终都能彰显出他对她的呵护。
之前她还觉得是一纸婚书的缘故,现在才明白,他想照顾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也不会是她。
口中的奶黄包突然发涩,心情也并不愉快。
她要是能忽略和原主的差别,旁人不会知晓,所有的一切是否都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十七没有看出她情绪的低落,依然在喋喋不休:“爷说了,少夫人这段时间就留在府上……”
“吃了早饭,去柳家。”
第186章
林清歌:中计了!
别说十七,旁边的洛青和洛红,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洛红心直口快,立即说道:“少夫人,柳四姑娘的情况不明,柳家更是在暗中动手脚,您现在去怕是不安全。”
‘暗中’两个字突然撩动了林清歌的心:“上一次我让你跟着他们,你听到了什么?”
洛红领会到,她是在问昨天跟踪楚南枫和林秋月的事情之后,眼神变得很是古怪。
向来心思缜密的少夫人,怎么会在十七面前讨论这样的问题?
好在林清歌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等吃了早膳,林清歌带着洛青和洛红坐上马车:“昨天他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洛红没有遮掩,将昨天她听到的事情全部重复了一遍。
最后她还不忘加了一句:“少夫人,将军是真的很在乎您。从始至终,他想娶的只有您一个人。”
可惜不是。
林清歌垂落眼眸,任何人都看不到其中的悲伤。
动心的男人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魂魄,而她只是寄居在这个身体内,窃取了原主一生的‘小偷’。
楚南枫能花近十年的时间,为原主布局,知道真相之后,怎么会放过她?
她的双手攥紧,呼吸似乎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少夫人,您怎么了?”细心如洛红,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林清歌摇摇头:“没事,不知道这几天柳莹和柳清怎么样了。她们和普通姐妹不同,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起长大,有点担心她们。”
随意搪塞了几句,她就陷入了自我设想之中,很有点困兽的感觉。
柳府。
小厮通传之后,柳韵很快迎了出来:“清歌,你来了,快进来。”
她的言语很是热情,只是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
林清歌明白柳府里的情况不明,跟着柳韵去了她自己的院子,才开口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柳莹和柳清的。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柳韵仅仅是开了一个头,眼睛就红了,“清歌,你懂风水玄学,我想问你,双生真的是不吉吗?”
“……”
无论是命理中还是医学上,甚至是伦理上,这都是极具探讨意义的问题。
封建社会医学水平相对地下,女子分娩丧命的事情比比皆是,双胎顺利生产就更是难上加难,自然是酿造了不少惨剧。
为此,在这个时代,说双生是不吉的象征,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依据。
再加上若是皇室有双生男子出现,尤其还是嫡长的身份,那么他们之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彼此斗争的关系。
普通权贵家庭亦然,所以双生在这个时代很难被认定是吉兆。
比如柳莹和柳韵,当年同时存活下来,结果由于柳夫人的恐慌和现实的逼迫,只能对其中一个痛下杀手。结果她们两个魂魄虽然都长大了,终究是遗留下难以解决的问题。
现在,谁不认为她们姐妹俩的畜生,就是不吉的象征呢?
林清歌看着柳韵红肿的眼睛,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事在人为,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今天过来,我就是想看看她们姐妹俩,或许我有办法能让她们魂魄分离。”
“真的吗?”柳韵的眼神瞬间就亮了,林清歌却有点心虚。
她并不是真的想到办法,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尝试的想法,能不能成功尚未可知。
但是在那期待的眼神,她很难说出否认的回答,只能硬撑着点头:“可以试试。”
柳韵脸上当即漾出笑脸,不过一秒,她又摇着头说道:“这几天,清儿根本不出门,天天都躲在房间里。所有的用度,都是放在门口,她自己拿进去,她拒绝见任何人。”
柳莹对周围人有着天然的敌意。
毕竟这些年和柳家人朝夕相处的是柳清,柳莹不相信有人会希望她活下来,自然不愿与柳家人相见。
柳清心善,想必也就由着她了。
“别担心,我想她们会见我的,带我去吧。”
柳韵对上林清歌那双明亮的眼眸,还是点了头。
柳家姐妹的院子基本上是紧挨着的,很快她们就到了柳清的院子。
林清歌刚刚敲了一下门,里面就响起柳莹冰冷的声音:“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见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也包括我吗?”林清歌说道。
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下,门就被打开了一条门缝。
那张曾经无比明媚的脸上透着几分阴郁,可看到林清歌时还是透出了几分欣喜:“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姐妹俩的事情怎么处理?”
“一体双魂的事情,连云栖山藏风谷谷主都束手无策,你有什么办法?”
“凭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行?再说,谁让你们姐妹俩见面的?那可是我!”
柳莹眼中的犹疑渐渐消失,门的缝隙也慢慢变大:“你进来吧。”
林清歌颔首走了进去,柳韵也想跟进去,可门板在她面前直接‘砰’一声关上了。
要不是她的动作够快,门板就要拍上她的鼻子了。
“清儿……”
门内的柳莹嗤笑一声:“我不是她,你想见她就在外面等着吧。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出来,就会见你一面。现在给我闭嘴,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此话一出,洛红等人紧张了,就想冲进去。
好在他们的动作还没有起势,林清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事的,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外面的情况,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柳莹。
“没瘦了,看样子没有人为难你。”
“他们哪里是不为难我,是怕我伤了柳清。”
不可否认,柳家上下更在意柳清,偏偏柳韵控制身体,随时可以自戕,使得他们投鼠忌器。
柳莹不是很在意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里和她一模一样,却一脸明媚的小姑娘说:“楚少夫人来了,她说有办法解决我们身上的问题了。”
柳清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愉悦:“少夫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嘈杂声,紧接着柳夫人的声音也响起:“少夫人,你也不想你手底下的人出事吧?”
第187章
无论她是谁,都没有活着的可能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柳韵看着柳夫人带着一帮侍卫进来,转瞬间就将林清歌带来的人围了起来。
柳夫人一个眼神,身边的嬷嬷就控制了柳韵:“二姑娘,夫人自有定夺,您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老奴送您回去吧。”
话说的客气,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平日里慈爱的嬷嬷根本不给柳韵反抗的机会,拽着她就往外走。
她被扯着走了几步,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对着柳夫人大喊;“娘,您不能这样做!”
柳夫人压根没有理会她,而是盯着紧闭的房门说道:“少夫人,我并不想这样做,但我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柳清体内一体双魂,她们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只有让她们其中一个的魂魄进入你的身体,她们才能活下去。”
屋里的林清歌笑了,忍不住低语:“这就是传说中的母爱吗?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择手段,还真的是让人动容呢。”
“她是为了柳清,和我没有关系。”坐在梳妆台前的柳莹脸上露出和林清歌很是神似的表情,“她要是成功了,定然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但是谁愿意雀占鸠巢呢?”
镜子里的柳清张嘴想说什么,柳莹却没有给她机会,起身走到了林清歌身边:“你想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怎么,我拿你胁迫外面放我出去,也可以?”
“你来这里,是为了帮我,我不能害你。”
柳清歌和柳莹,满打满算不过两次见面,林清歌却从那双和柳清完全相同的眼睛中,看到完全不同的灵魂和意志。
如果二选一,真的所有人都会有偏颇吧。
她唇角扬起,转身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准备破釜沉舟的柳夫人,耳中还有隔壁院子里柳韵的喊叫的声音。
“柳夫人真的是奇怪,竟然用别人的命威胁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觉得他们比我自己更重要?”林清歌说着扫过身前的四个人。
十六、十七、洛青和洛红站在屋前,齐刷刷都是对抗的姿势。
柳夫人脸上扯出假笑:“少夫人是要自绝前路吗?这么说,他们不护着你,你是真的一点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哦,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林清歌站在那里,从容淡定,似乎包围了院子的侍卫压根就是她的人,她丝毫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样的镇定,让策划一切的柳夫人眼神有些发虚,面上的表情都夹杂着几分慌乱。
但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哦?怎么,难不成少夫人未卜先知,早已知晓今天会发生的一切,所以已经做好了部署和安排?”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夫人关心了。我只是好奇,林夫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我自然是为了我的女儿!”
“是吗?”
林清歌笑了,她掸了掸袍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说道:“无论是柳莹还是柳清的魂魄进入我的体内,都会和我本人的行径不一致,你为什么会认为她们能瞒得过楚南枫?”
这个问题出口时,她的心脏陡然震了震。
依着楚南枫的聪明才智,怕是稍有变化就会察觉,何况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之前她根据原主的记忆,就认定楚南枫所有的心思都在林秋月身上,自然是注意不到原主这个丑小鸭。
可他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原主,又怎么会看不出她们的不同?
各种各样的问题在林清歌的脑海里盘旋交叠,压得她呼吸几乎都急促了,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