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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谁都知道,这话是对苏云亭说的。

    他却摇了摇头:“当年是他看着我被千针所创,今日我自然也要亲眼看着,他会不会死。”

    很是平静的语气,眼神却复杂到了极点,一时间倒是让林清歌捉摸不透,床上的老人和苏云亭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不过作为医生,她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浪费时间。

    她对着玖先生吩咐:“你按着他,一会拔刀时会产生剧烈的疼痛,他反抗过激会造成二次受伤,一定要按住了。”

    “我来……”

    “你不行。”她直接打断了苏云亭的话,甚至没有去看他,而是低头剪开老者身上的衣服,研究匕首刺入的深度和位置。

    “我可以,我没有问题。”

    “苏云亭。”

    林清歌握着匕首,感受触感,并没有回头,可她身上的气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不管你和这位老者的关系是什么,但是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就是救活他。而这件事,我显然比你更专业,所以你不想他有事,就老实闭嘴待在一边。”

    此时她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尤其是她回头看向他的眼神,犀利无比,又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玖先生拍了拍苏云亭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在林清歌的指示下,抱住了老者的上半身,防止老者因为疼痛而再度受伤。

    “按稳了。”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握住匕首,用力拔了出来。

    随着匕首离开血肉的瞬间,鲜血如箭一般喷了出来,她没有理会满身血污,拿起准备好的棉布按到伤口上,又立即用银针刺激他周身穴道,用于止血。

    盏茶时间之后,他的伤口终于不再出现,只是胸口处的伤口狰狞而可怖。

    很难想象胸口有洞的人,能扛得住发炎活下来。

    她熟练地拿起已经烧过的针,引桑皮线之后开始给缝合伤口。

    很快,长者的胸口就多出来一条狰狞的蜈蚣,但绝对不是方才破漏的不安。

    她小心地擦拭了长者胸口周围的血污之后,又将垫好的被褥撤掉,重新给他盖上干净的被子,才开始洗手。

    苏云亭不确定发问:“这就好了吗?”

    “不确定……”

    “不确定你做什么!”

    眼看苏云亭再次情绪激动,玖先生要制止,却被林清歌一个白眼打断了。

    “你和我喊什么?没有我,那一刀留在他体内,迟早要他的命!现在伤口处理好了,就看他个人素质是否能扛得住,发烧之后能退烧就万事大吉。否则,就麻烦了。”

    她看着苏云亭白了的脸色,冷哼一声:“你这样的医闹分子我见多了,一上来就冲着医生嚷嚷,早做什么去了?你都富可敌国了,这么担心老人家,怎么不安排保镖守着?受伤了,对我大吼大叫,你抓到刺客了吗?”

    一番斥责的话说下来,怼的苏云亭是哑口无言。

    林清歌打了个呵欠,语带疲惫说道:“别太担心,脉息现在很平稳。不过十二个时辰身边一定要派人守着,有任何异常,及时告诉我。”

    说着她又打了几个呵欠:“我先回去了。”

    不想床上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睛,对着背对他的林清歌伸出手,含糊地喊着什么。

    第101章

    藏在背后的人

    “醒得这么快?”林清歌医者本能地回头看过去。

    床上老者看到她转过来,含糊不清的声音更高了几分,整个人更是拼尽全力要起身。

    “快按住他,他身上的伤刚刚缝合,再度崩裂会很麻烦的!”她对着站在床边的苏云亭大喊。

    他却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是一脸苍白地看向林清歌。

    她顾不得理会他,示意玖先生帮忙按住老者,习惯性出声安慰:“没事了,你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妥善的处理,休息几天就会恢复的。”

    老者猛地伸手抓住林清歌的手,脸上的表情很是激动,眼睛里甚至滚动出了泪水。

    这让她莫名其妙,但是再奇怪的病患她都见过,当下也没有太过在意。

    她更担心他激动的情绪造成伤口二次崩裂,悄无声息地用银针刺入他的昏睡穴,让他再度陷入沉睡。

    搞定一切之后,林清歌长舒了一口气:“苏九爷,你什么情况?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你竟然一动不动?”

    她唠唠叨叨说着回头,却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犹如一把长枪,似乎想将她搅碎,挖出她的内脏看个清楚!

    这样的眼神让她心头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让她意外的是,苏云亭一言不发竟然抬手就向着她的面具伸过来!

    好在玖先生反应足够快,挡在她面前:“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吗?摘下她的面具,我去查。”苏云亭的声线很是冰冷,但是细听就会发现他的声音有着些微的颤抖。

    “苏云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是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清歌:“……”

    她是真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两个身高相当的男人相对而立,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威压气势,让人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都不是那么畅快。

    林清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玖先生身后冒出脑袋,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

    苏云亭刚开了个头,就被玖先生打断了。

    他打断的方式也是非常简单粗暴,拉起林清歌就往外走,根本没有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机会。

    她试了几次想要挣脱,却是徒劳无功,只能回头看过去。

    就发现烛火明亮的房间里,苏云亭笔直地站在原地,眼珠子都没有转动!

    即使他们距离不断拉远,她都能感受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心头隐隐闪过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

    直到长街上的冷风袭来,林清歌打了个哆嗦才发现,他们早已离开了忘忧阁,身后也没有了苏云亭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

    她后知后觉地甩开他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在怀疑我的身份?”

    “不受宠又懦弱的林家庶女,嫁到楚家之后却变得自信张扬倒还是其次。各方面能力碾压林秋月,你说值不值得怀疑?”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林清歌方才调动起来的不满,却瞬间消弭殆尽。

    如果她的身边出现前后反差这样大的人,定然也会被她打上怀疑的标签。

    可这个人是自己,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在林家张扬,我还活得到今天吗?现在祖母疼我,我才敢做我自己。还有,其实你们才更可疑吧?”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说起来,你们都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却不时出手帮我这个小人物,才更奇怪吧?我很好奇,那个藏在你们背后,让你们帮我的人究竟是谁!”

    “藏在背后的人?”

    玖先生呢喃着重复了一遍之后,很是突兀地笑了,然后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一个大轻功转身离开了,留下林清歌一个人站在原地,情绪大起大落。

    她觉得她今天差一点点是要摸到事情的真相了。

    但是那位老者受伤阻止了她摘下玖先生的面具,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至于老者看到她激动的神情,更让她惊讶不已。

    戴着面具,也能认出她?不可能吧。

    带着满腹的情绪回到将军府,林清歌清洗了身上的血迹,换上干爽的衣服就趴到了床上,窝在楚南枫身侧。

    她张了张嘴,感觉一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想和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能叹了一口气躺在他身侧:“楚南枫啊,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啊?我感觉我快有焦虑症了,感觉每个出现在身边的人都居心叵测。”

    “再这样下去,有没有人害我放在其次,我怕是已经得了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害我。”

    叨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成了绵长的呼吸。

    楚南枫睁开眼睛抚摸着她绵软的脸颊,脑海里却闪过老者和苏云亭怪异的神色,心里产生无限怀疑。

    他小心地点了她的昏睡穴,起身走出房间。

    “爷。”十六和十七第一时间出现,跪倒在他面前。

    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苏老爷子遇袭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日林清歌救治的人是苏云亭的祖父,苏千风。

    他每年八月中秋前都会来京城,为的是纪念他那失踪多年的女儿,苏暖暖。

    “回爷,老爷子每年入京的事情不是秘密,对方应该是早有准备。那些人发现不敌之后,就饮毒自尽了。”十七说道。

    楚南枫微微眯起眼睛,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

    许久等不到他的回应,十六和十七对视一眼之后,由十七打破了沉默。

    “爷,九爷因为此事大发雷霆,已经将忘忧阁所有的好手都撒出去彻查此事了。属下,要不要也去尽一份力?”

    “不用了。”楚南枫摇头,声音低沉,“你们安排人去西离,查清楚苏暖暖当时离开苏家的真实原因。另外,最好能找到苏暖暖的绣像。”

    顿了顿,他看向十六:“你亲自去,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属下领命。”

    黑沉的夜色之下,风雨欲来。

    第102章

    那你就自戳双目

    林清歌睡醒之后还是觉得有点气闷,无奈玖先生、苏云亭任何一个,都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于是,她决定去林家!

    林秋月输给她的嫁妆还没有拿到手。

    心情不好,总得出出气!

    于是她去柳家接上柳韵就前往林家。

    “少夫人,咱就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少?林秋月满身心眼子,这东西怕是不会轻易交出来。”

    对上她带着几分焦虑的脸,林清歌笑了:“放心吧,有十七跟着,不会有问题。不过,你喊我名字吧,总是少妇让少夫人的,我感觉我都一把年纪了。”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柳韵微微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和林秋月交好,没有少给你难看,现在……”

    “你也不是故意的,是受到了她的蒙蔽。”林清歌看着柳韵愈加不自然的脸色,追加了一句,“现在你帮着我问她拿彩头,是给她的教训,也是你对我的补偿。”

    “清歌,你人真好。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当然发现不了,之前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话林清歌自然是不能说出来,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玖先生他们对她有所怀疑也算是正常,难不成还是她错了?

    林家。

    林夫人看到走进来的林清歌和柳韵,立即吩咐下人上茶。

    “回来就好,你肯回来就好。”林夫人擦了擦眼泪,“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和谁学得那么犟?不过回来就好,你应该也知道,没有娘家撑腰,日子好过不了的。”

    “林夫人,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来,是找林秋月的。”

    林清歌的话将林夫人噎得说不出话,静默了片刻,她才说:“你找秋月是有什么事情?”

    “林夫人没有去秋猎吗?当时林秋月和清歌博彩的事情,可是去了的人都知道。你现在这么问,该不是想赖账吧?”柳韵看清楚林家人的嘴脸,现在是斗志满满。

    林夫人面色倏地一变,她也知道林清歌不会轻易回来,但是也没有想到她真的上门来讨债!

    闻讯而来的林老夫人站在门口冷冰冰开口:“胡闹上门?难不成你还真的想拿秋月的嫁妆?凡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她身侧跟着的安衡也皱起眉头:“你胡闹什么?之前秋月已经被你气得吐血了,现在好不容易养好,你还闹!难不成,你就是想逼死她吗?”

    “逼死她?”

    林清歌凉笑一声:“世子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赌约是彼此自愿立下的,怎么就成另外逼她?输了不想认账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是够不要脸的。”

    林夫人立即上前打圆场:“清歌,什么赌约?姐妹俩就是玩笑话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呢?现在你表哥都误会了,旁人知道了,会以为你们姐妹之前有仇呢!”

    “怎么会没仇?不过林夫人,我这次来可不是报仇,而是拿我应得的。当日我和她可是立了赌约,彼此签字盖章。林家这样都要否认,还真的是难看。”林清歌轻轻摇头,眼神里的不屑如水银乍泄,无比刺挠。

    “清歌,”柳韵不满林家人态度,“他们这摆明了就是要赖账,反正咱们有文书,直接去京兆尹,状告林府耍无赖!看他们以后,哪里还抬得起头!”

    她说着就要拉着林清歌离开,不想被安衡拦住了。

    他没有理会柳韵,而是眼含怒气地看着林清歌:“你要是缺银子,我给你!拿着银子赶紧滚,不要再来打扰秋月!像你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多看你一样的!”

    “那你就自戳双目啊,谁拦着你了?”

    林清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世子,像你这种蠢到被人卖了还要给对方数钱的人,我才是真的不想理会,懂吗?脑子太蠢,交流起来太费劲。”

    嘲弄意味十足的话让安衡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白。

    可她没有时间看他脸上变调色盘,而是扭头看向林老夫人和林夫人:“你们确定不赔?那我们也就只能京兆尹府见了。”

    安衡眉头紧皱,上前一步说道:“荒唐!无论你是去了京兆尹府,还是拿走秋月的嫁妆,都会让她名声扫地,你……”

    “安世子。”林清歌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刚刚你不是说过了吗,我要逼死她啊。只是声名扫地,算得了什么呢?”

    她眼神清冷,和安衡对视时,让他的心头泛上一层寒意。

    一时间,他竟然不敢和她对视。

    僵持不下之际,林秋月被扶着走了进去。

    她先是对林老夫人、林夫人行礼,又眼含热泪看向安衡:“表哥,你就别怪姐姐了。她心里有气,就让她发泄一下情绪。只是……”

    林秋月咬了咬唇,小心地看了眼林清歌,很是隐晦开口:“姐姐还是要小心一点,已经成婚,和皇子交往过密,是会引起误会的。”

    “什么误会?”安衡发问。

    林清歌直接笑出声:“林秋月,你这队友脑子是真够蠢了。你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都不知道你在暗示,我和秦王之间不清不楚。要不,你还是换个盟友吧。”

    明晃晃的嘲弄再度使得安衡变成大红脸,他喘着粗气说道:“你不守妇道,还得意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守妇道?你是觉得我单单将林家告上京兆尹,没有带上你,可惜吗?”

    “你……”

    “好了。”林秋月上前对着安衡摇头,“表哥,我知道你心疼我。姐姐也是赌气,等她气消了,自然好了。”

    “我可没有气,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你当场吐血,已经说明你赌不起了,现在不会是觉得卖惨,我就放过你了吧?想太多。”

    林清歌的话让林秋月惨然一笑:“姐姐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着身体好一些,才将东西送过去。不想姐姐等不及,自己过来了。”

    她说着对着下人吩咐:“去,将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单子拿过来,然后让姐姐点数请拿走!”

    这么简单?柳韵心生疑惑看向林清歌。

    第103章

    林秋月必死

    林清歌察觉到柳韵看过来的眼神,对着她眨眨眼,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林秋月等下人离开之后,她抬眼看向林清歌:“既然赌输了,自然嫁妆都是应该给姐姐的。只是……”

    她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里面有一样我极为珍惜的东西,私心是想留下的,姐姐能成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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