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惜那满脸的病气,让他的外貌大打折扣。不过唇角勾起的笑弧,冲淡了一阵阵咳嗽引起的不适。
他们两个人还真的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组合,明明是性格天差地别的人,却永远在一起。
但是真正让林清歌惊讶的是,玖先生和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会不知道他们今晚出现在这里?
另外,柳云长呢?
看苏云亭那副样子,也不像是刚刚开始喝酒的模样。
“玖先生才华卓绝,身边多几个红粉知己也是应该的。”周承漳笑着开口,“只是先生戴着面具就算了,怎么这红粉佳人也戴着面具?多少有点扫兴了吧?”
林清歌小心地跟在玖先生身后,尽量远离周承漳。
这个小动作被周承漳注意到之后,他笑着说道:“是小王唐突佳人了?我实在是好奇,像先生这样的人,究竟会被怎样的女子吸引?”
一阵笑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苏云亭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之后,随手将酒壶放到桌上,然后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林清歌面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就嗤笑出声了:“殿下,这世上哪个美女会遮脸出行?只有容貌不佳的人才会如此,比如新晋的将军夫人林清歌,貌若无盐。”
略显轻佻的言语,配上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差点让林清歌一巴掌拍他脸上!
敢说她丑?他才丑,他全家都丑!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被他这么说,几乎恨不得直接摘下面具砸他脸上,让他明白什么叫倾国倾城!
不过愤怒是一回事,她的理智和智商都还是在线的,不会做这种自绝后路的蠢事。
此时她无比庆幸面具在脸上,能遮掩住她现在脸上近乎狰狞的表情。
玖先生示意林清歌先坐下,瞥了眼苏云亭:“我倒是没有想到,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无比丑陋的人。”
“不丑?拿下来看看?”苏云亭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旁边的周承漳也来了精神:“说起来,小王与先生也相识数年,却从来不曾见过先生的脸。不知今日是否有缘,能看到先生的脸?”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玖先生身上,包括林清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的是君子,可她是个女子。
再说她也真的很想知道那张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要真的是大火灼烧过的脸,经过她的妙手回春,会让她手里多了一张王牌!
可惜无论她的眼神多么的期待,旁边人的视线如何的咄咄逼人,玖先生的眼神都平静到了极致,气息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在下幼年遭遇火灾,一张脸惨不忍睹,不敢污了王爷的眼睛。”他微微欠身,说得很是客气,却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度。
纵然是两位皇子在眼前,外加一个富可敌国的苏九爷,气场丝毫不弱。
眼看气氛变得僵持,周承瀚带着咳嗽的笑声响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七弟现在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玖先生再好,哪里有窈窕淑女好?”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都笑了起来,林清歌也不自觉多看了周承瀚几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将气氛转变了,她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们要真的闹翻了,她也会尴尬。
可她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庆幸,那边周承漳就将她架到了火上烤。
“三哥说的是,我还是更该关心一下先生这位小友的容貌。”
说话间,他出手如闪电一般向林清歌脸上的面具伸了过去。
第76章
那就是个悖论
林清歌眼睛一眯,右手多了几根银针。
比起被名声尽毁被浸猪笼,她宁可得罪了周承漳,让玖先生去顶锅!
可就在她已经做好所有准备时,玖先生和苏云亭却同时挡在她面前,阻止了周承漳摘面具的动作。
不仅如此,苏云亭甚至微微侧身,使得周承漳的动作看起来很像是要去挑开他的衣襟。
他的眉梢微挑,狐狸一般的眼眸里眼波流转:“齐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刚才要看先生的脸,现在又对我动手动脚。难不成,殿下其实是好男风?”
最后几个字他吐字极轻,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向来从容自如的周承漳面上也显露出尴尬的神色:“说笑了,小王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是能让玖先生金屋藏娇的女子,定然不同凡响。是小王孟浪了,还请诸位见谅。”
“七弟这是怎么了?喝了几杯酒就醉了。”很少开口的周承瀚再次说话为他开脱。
不仅如此,周承瀚递了一杯茶给周承漳:“喝口茶,解解酒。你要再胡闹,怕是目的都得落空了。”
周承漳仿佛此时才突然如梦初醒,他接过了周承瀚递来的茶,还抬手在脑袋上轻拍了一记:“都怪这酒,让我乱了方寸。若不是三哥提醒,怕是真的要误了大事。这酒是不能再喝了,就以茶代酒敬三哥。”
他对着周承瀚行礼之后,喝了半杯茶。
周承瀚坐在座位上,不闪不避地笑着说道:“你我是兄弟,又同为父皇的臣子,自然要一起为父皇分忧。只是我身体孱弱,实在受不了这更深露重。”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天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低低咳嗽起来。
“三哥不能劳神费力,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吧。”周承漳说道。
“无妨,我自己回去就好,别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周承瀚掩面咳嗽一番之后,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抬脚离开。
林清歌的视线不自觉跟上这个人背影。
明明他是几个人最为孱弱的人,她却觉得他的心思是最深的。
永远是一副早早离场,什么都没有参与,置身事外的姿态。
可他和玖先生、苏云亭私下关系极好,怎么会不清楚他们对周承漳的态度。
只能说,一切都是演给周承漳看的,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
她还在思索,周承漳已经直接切入主题,说起让苏云亭出钱赈灾、充盈国库的事情。
苏云亭舌尖舔过唇瓣,邪魅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王爷是知道的,先生虽是我的东家,却从来不管钱粮上面的事情。所以,王爷是在和我商议?”
“那九爷意下如何?”周承漳放下手里的茶杯,淡声反问。
“为国分忧自然是好的,但是我从商以来,就有一条铁则,不与朝堂往来。这一点,王爷是知道的。现在王爷要我打破原则,怕是不合适吧?”
“两湖两广灾祸不断,民不聊生,九爷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吧?二位若是能出钱赈灾,怎么能说是干涉朝堂?实在是为了解百姓疾苦。”
他们一来一往,林清歌却听得犯困。
这种事情要真的能通过和平谈判解决,历史上也没有那么多让人传颂的故事了。
她要打瞌睡的时候,玖先生开口了:“单纯赈灾,如何能显示王爷的威名?要得到陛下的器重,让朝廷百官知晓王爷的贤明,是要所有人看到王爷的能力。”
“先生有办法?”
“自然。”玖先生单身说道,“王爷知道我们手里的生意,遍及青州大陆。只要王爷肯有小小的投入,收益就是巨大的,并且时间不长,只要十天就能看到回报。”
周承漳的眼睛眯起来,声音都因为太过兴奋而颤抖:“先生说真的?”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先试试。”
“那……小王这就回去准备。”
就这么走了?
被认为夺嫡最有力的争夺者,就这么容易相信玖先生简单几句话?
二傻子都没有这么好骗吧?
她满脑子疑问,眼神里自然就带了出来。
瞥了她一眼的苏云亭,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问:“你觉得他相信得太容易了?”
“这还不容易?简直像糊弄二傻子。”她坐到桌边,摇摇头,“他这么容易蒙,怎么成为百官称颂的王爷的?”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苏云亭凉凉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林清歌蹙起眉刚想反驳,旁边的玖先生开口了:“云亭的生意遍及整片青州大陆,并且从来不曾发生过信誉问题。更重要的是,为了让周承漳相信我们有意投靠他,前期云亭送了他很多极其珍贵的东西。”
对于富可敌国的苏云亭,钱财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这世上多少人为几两散碎银奔波忙碌。
即使是身为皇子的周承漳,想在周帝面前显露能力,也需要金钱铺垫。
面对最需要的存在,人的思维总会变得盲目,何况试错成本还在周承漳的预估之中,那么……
她眉梢挑高:“那你们准备怎么给他收益?”
苏云亭刚想回答,却被玖先生阻止了:“如果你能想得出合适的办法,无论你今天出门为了什么,我都保证可以成功。”
还有这好事?
林清歌眼神里闪现出欣喜的神色,也只是瞬间,她就开始头秃。
周承漳不是傻子,要让他看到收益,还要让这边一点损失都没有,那就是个悖论!
她刚想骂人,眼珠子微转却反应了过来:“玖先生,你们收的是金银,给的也是金银吧?”
“那是自然。”
“那就简单了。”
林清歌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将手里的图样一张一张拿出来。
“马上就要秋猎了,各家贵妇小姐争相打扮,为的就是要在秋猎场上一展风采。我希望九爷可以让工匠按照我的图样打造首饰,并且要不显山不露水地让她们看到。”
苏云亭随手拿起图样草草翻过:“你的图样质量如何且不说,如何给周承漳的收益,你还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
第77章
忘忧阁不忘忧
“简单,包在我身上!”
林清歌拍了拍胸膛,一脸正色开口:“第一次给他半数回报,之后就用铁块铸成银锭子,表面镀一层金银的外皮就好了。”
苏云亭轻笑一声:“你是真的不把周承漳当回事,你以为他的脑子是白长的吗?”
“正因为他长了脑子,我才确定这一招安全无虞。除了第一批收益,他会细细查点之外,之后的银钱,他根本不会点数,甚至不敢让人知道。”
她对周承漳不够了解,但是足够了解人性。
既然玖先生和苏云亭之前的铺垫让周承漳相信他们会扶持他,那么对得到收益这件事,他本身的怀疑点就很低。
稳稳拿到第一次的收益之后,以后的金银,他大概率都不会看,直接入库。
毕竟大量金银出入齐王府,是极其扎眼的事情。
苏云亭灌了一口酒,轻啧一声,扭头看向默然不语的玖先生:“该不是你提前就将我们想好的方式告诉她,然后又在我面前演戏吧?”
“九爷,这点小事就让玖先生帮我作弊,你是小看谁呢?”
林清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之后开口:“该不是得到了方法,九爷想反悔吧?”
用他的反问方式反驳他,这种方式很林清歌。
苏云亭大笑几声,拿起桌上的图样:“三天之内,我保证京城所有的银楼都会买图样上的饰品。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怕是九爷到时候,会想听我更多的点子。”她的双眼,投射出的是骄傲自信的光芒。
……
赌坊外。
周承漳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眼赌坊:“让柳云长安排人盯紧他们,尤其是玖先生身边那个所谓的小友,最好查清楚那个人的身份。”
“王爷怎么会在意一个无名小卒?”他的小厮安颜说道。
“你觉得玖先生身边会带着一个无名小卒?什么幼年遭受火灾,无非是说给我们听听而已。”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透出寒光:“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自然是他的脸不能被外人所知。你说,到底是怎样一张脸,如此担心被人看到?”
安颜的脸上现出明显的惊讶:“王爷的意思是,他可能是逃犯?”
“不仅是他,他身边那所谓的小友也跑不了。”周承漳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只要看到他们的真面目,他们这辈子除了为我所用,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冰寒如铁。
……
林清歌完成了自己夜半出来的目标,心情却没有放松。
她跟在玖先生身后,低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来她都没有察觉,反而一脑袋撞了上去。
“嘶,你不好好走路做什么?”她不满地说道。
玖先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反问:“你得好好走路就是不看前面?”
自知理亏,她也没有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和他多做纠缠,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身子向前看。
“这前面既没有土坑也没有水洞,你停下来做什么?”
“是吗?你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怎么觉得,这前面处处是陷坑。”
风轻云淡的语调却让林清歌眉梢挑起,大路一片平坦,怎么就被他说得这么危险了?
她刚想询问就对上他那双犹如打翻墨砚的眼睛,瀚如深海,让人随时有陷进去的错觉。
好危险的男人。
林清歌迅速偏离视线,心里也明白了他口中的陷坑,不是眼前能看到的情况。
联想到之前在赌坊见到的柳云长,她不由自主往他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在暗处跟着我们?”
“是。”
淡淡的一个字,没有任何的情绪,却也断绝了所有的侥幸心理。
她站在他身侧,忍不住想要向四处张望,不曾想脖子刚小小的有了一个幅度,就听到他严肃到近乎命令的声音。
“别乱看!”
向来不服管教的她,听到这句话,脖子竟然僵住了,空气里似乎都弥漫了一层肃杀的气场。
玖先生拉着她走向回将军府截然相反的路。
好半晌她回神之后,才有点僵硬开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忘忧阁。”
“这么晚了,忘忧阁还开门?”
“忘忧还分时间?”
“……”
好有道理,但是这个时代能彻底开着的店,她只能想到红灯区。
不过等她再度踏入忘忧阁,就发现真的想错了。
这里安静得孤魂野鬼都不想进,更别说灯红酒绿的莺歌燕语了。
只有二楼,那个属于苏云亭的房间有着烛火的亮光,和独属于他的孤寂身影。
这忘忧阁,是真的不忘忧啊。
透过墙上的剪影,看得出他还在喝酒,林清歌不自觉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酗酒的毛病?
有着绝对经济头脑的男人,若是被酒废了,去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