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软的小手毫无目的地在皮肤上胡乱拨动着,好似无事乱翻书页的清风,激起他心里一圈圈的涟漪。楚南枫第一次怀疑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为什么要装昏迷?
正儿八经装个瘫子,也比他现在的处境要好吧?
起码那种情况下,他可以名正言顺和她保持距离,或者正常交流,而不是现在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
他脑海中第一百零八次闪过要不要坦白的念头时,她手中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可他身上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
反而是觉得有个重物压在身上,并且膝盖顶着的地方格外绵软,是她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吗?
越是看不到,越是浮想联翩。
一想到他臆想中的画面,楚南枫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身体似乎都有了微妙的反应。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露馅了。
无奈,他只能铤而走险。
凭借她的呼吸,他判定了她颈后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点了她的昏睡穴,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过当他看到眼前的画面,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没见识。
这景象,真的让他很是哭笑不得。
第49章
男女授受不亲
林清歌确实是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但是他的膝盖顶着的柔软地方——
是她的小腹!
楚南枫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轻动作抱起她放在床上,然后轻手轻脚下地穿衣出门。
“爷。”十六、十七第一时间走过来,对着他躬身行礼。
他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柳云长的妻子是怎么回事?”
“回禀爷,据属下探查,柳大人的妻子一个月前,突然身染怪病,浑身疼痛不止,严重时还会胡言乱语。太医院对此束手无策,他数次想请于太医去看,于太医却以事务繁忙拒绝了。”十七说。
柳云长掌管锦衣卫,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朝臣嫌少有人愿意与他结交,大多是敬而远之。
但是像于守正这样明目张胆拒绝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一向话少的十六难得主动开口:“爷,陛下本身就对您就有猜疑。若是少夫人真的治好了柳夫人,怕是后患无穷。”
“无妨,别拘着她。”楚南枫想到今日一笑堂前,笑看一切的林清歌,眼神里闪过片刻的恍惚。
“爷?”
十七的声音让楚南枫回神,他淡然说道:“盯紧安氏母女,今天的事情怕是要让她们彻底坐不住了。”
翌日清晨,林清歌醒过来,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偏头看了眼睡在旁边毫无反应的楚南枫,又低头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记得是给你按摩到一半,我就睡着了?我还能自己转到这里,老老实实枕上枕头?是你把我抱过来的吧?老实交代!”
和之前一样,任凭她从劝说到恐吓,他还是躺在那里没有反应。
总不能为了验证他是不是装昏,直接拿把刀捅他吧?
林清歌确实是跃跃欲试,就是担心捅完他,将军府就得把她撕吧了。
叹了一口气,她再度怀念起科学文明告诉发展的现代化社会,一个摄像头搞定所有。
她起身一边洗漱一边不忘在楚南枫身上扫几眼,天天将他放在家里,确实不容易观察,要是一直带在身边呢?
坏笑一声,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无赖的话:“你总躺在家里不合适,不如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正好韩掌柜在京郊给我物色了几个村子,很适合种药草。相公~你就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楚南枫:能拒绝吗?
可惜,一个昏迷不醒的活死人,自然是没有嘴拒绝的。
在林清歌做了充足的准备,并且在楚老夫人一番夸赞之后,她就带着楚南枫坐上马车前往城郊。
林夫人安排在将军府门口盯梢的人,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过去。
她不动声色地打发了下人之后,去找了林秋月:“机会来了,你按照娘说的去做,定然会万无一失,到时候保证送你入主齐王府!”
……
林清歌到了地方之后,丝毫没有大小姐贵夫人的娇气,蹲在地上就开始揉捏泥土,甚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就是为了确定每一处的土壤更适合种植怎样的药材。
透过马车帘子看到这一幕,十六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是真的在田间做过劳动啊。”
抓过锄头的人,和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的人,一眼就看得出。
楚南枫往外看了一眼,就见林清歌拿着一把锄头大力锄过土地,却小心地错开幼苗所在的地方。
她还不时地和农户交代着什么,那些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药农,非但不反驳还是频频点头。
这一幕违和又莫名契合的画面,让楚南枫的内心的疑虑更深。
林清歌在林家确实不受宠,但是也从来没有苛待到送到庄子劳作的地步,她怎么会如此了解这些事情?
疑惑最终聚集成了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谁?
他重新躺回到马车上:“林家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爷,九爷都安排好了。”
“之前准备的信笺……”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楚南枫立即闭上眼睛,十六也沉默如钟地坐在旁边守着。
帘子被掀开,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的林清歌探入脑袋:“将军有什么情况吗?”
“回少夫人,将军并无任何异常。”
“没有,你缩在上面做什么?今天是要带着将军来晒太阳的,还不赶紧将他放到轮椅上,推下来。”
楚南枫:这太阳就非晒不可吗?
林清歌显然是有意推着他到处走走看看,不知觉间就远离了最初马车停着的地方,而她还是意犹未尽。
“将军啊,你看这里的风光多好?这可是你流血流汗守下的国土家园,不睁眼看看国泰民安的样子,多可惜啊……哎,什么情况?”
她的溢美之词连开场白都没有说完,就开始下雨了!
植物人的身体不比常人,淋一场雨很可能直接就没了。
她纵然再想知道楚南枫是不是装昏,也不能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她慌张地要推着轮椅赶回去时,一辆马车阻止她。
不等她皱眉,帘子被挑起,安衡撑着伞走了下来,举在她头顶:“就真的和我置气到了这种地步?到了安家的庄子门口,还要淋着雨离开?”
这附近是安家的庄子?
林清歌不了解这里的地理环境,也不想和安衡有太多的纠缠,她直接接过安衡手里的伞,遮住楚南枫之后心中缓了一口气,才偏头看向安衡。
“多谢安世子赠伞,就此别过。”
她疏离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态度,让安衡的眼神里显现出明显的碎裂。
“林清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压抑却带着咆哮的语调,让他的愤怒被点燃,几乎是本能地去扣她的手腕。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就被她后退躲开了:“安世子,男女授受不亲,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
安衡还没有回应,十六就冒雨赶了过来,将一份信笺递给林清歌:“少夫人,这是玖先生给您的。”
她接过之后打开,上面只有五个字:【进安家庄园。】
第50章
相公,你的马甲掉了
林清歌挑眉,有点捉摸不透这个玖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回忆起那个人,她好像又本能地觉得信任,总觉得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就在她还是左右摇摆不定时,安衡伸手就要去抽走她手中的信笺,她却快一步将信笺放到伞外。
雨水打湿信笺,很快上面的墨迹晕染成一团,再难看出上面的字迹。
安衡气得咬牙切齿:“林清歌,你好得很,你真的是好得很。对我这个表哥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对玖先生竟然私相授受。这件事传扬出去,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掀起眼皮,波澜不惊的眼眸对上他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神:“郊外雨中,大家是相信安世子阻截我夫妇,还是相信玖先生派将军府的人送信给我?”
一句话惊得安衡又恼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信笺已毁,没有证据。
十六作为楚南枫的暗卫,又怎么会帮他作证?
“那你就在这里淋雨吧!”安衡袍袖一摆,转身就要上马车。
不想林清歌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安世子不是气量如此狭小吧?安家庄子就在附近,却忍心让我夫妇在初秋淋雨?要知道相公身体不佳,淋了这场雨怕是会更加虚弱。”
安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双拳都不自觉握紧。
真的是她每说一个字,都让他距离暴走的边缘更进一步。
偏偏她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地就让十六帮忙将轮椅放到马车上,然后动作轻巧地跳了上去。
只是等到安衡要上马车时,她又将雨伞递了出来:“世子,马车狭小,我的衣服又有些湿了,你上来怕是多有不便,只能辛苦你在雨中行走了。”
眼看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郁,林清歌偏头看向十六:“快,给世子打伞,多谢他照顾大将军。”
“是,少夫人。”
他们主仆二人一唱一搭之间,伞到了十六手中,马车帘子也被放下。
这时候要是安衡再去挑帘,就显得很是失礼了。
他不满,又不愿坐在车夫的位置,也只能在雨中行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安家庄子。
门口小厮将他们迎进大厅之后,林夫人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衡儿,怎么这么久?殿下已经等你一段时间了……清歌,怎么也来了?怎么都淋到了,你们快多盛几碗姜汤过来。”
林清歌看到林夫人满脸的笑容,心下就觉察到不对劲。
夏园的事情足以让安氏母女对她恨之入骨,现在竟然是如此热情的态度?
还有,周承漳作为安家外孙,来做客正常,可怎么人就都凑在这郊外庄子了呢?
事有反常必有妖,不过对方演戏,她就跟着来呗。
“多谢林夫人,只是入秋天寒,将军又身体不适。烦请夫人安排一间客房,再送信到将军府,我们也好离开。”
林夫人一点都没有为难她,立即安排人就带着林清歌去了客房。
一进去,她第一时间将周遭打量了一番,没有暗门,窗外也没有任何人偷听,林夫人真的会如此好心?
她心中怀疑,却由于担心楚南枫的身体,未再多做检查,而是先将他的外袍脱下,让他躺到床上。
门口响起林夫人焦急的声音:“清歌,王爷突然受惊昏厥,庄子又没有大夫,你快过去看看吧!要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情,不说庄子里的人,你也难逃其咎啊。”
不愧是林夫人,将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这周承漳昏的还真是巧。
放在平日,她去也就去了,可楚南枫现在毫无防备能力,她离开岂不是让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要是他们折腾这一出,就是为了对付他,她岂不是成了帮凶。
进退维谷之间,十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少夫人,属下守着将军,您去吧。”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十六之后,微微颔首,跟着侍女离开了。
等她们离开之后,十六快步走了进去:“爷。”
楚南枫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接过十六递来的衣服套上之后:“你在这里躺着,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许离开。”
……
林清歌静静地跟在林夫人身后,落在瓦楞上的雨滴声,好像敲击在她的心头,让她敏锐地察觉到要出事。
她想到玖先生的字条,心里明白暗中应该有他的人在,倒是也没有那么慌。
只是未知的不确定,让她多少有点不安。
一道惊雷响起,使得她清醒了几分,而身后被雨声淹没的脚步声,在靠近的时候也被她察觉到了。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口鼻就被突袭到她身后的人捂住,迷香的气味占据了她的呼吸,林清歌很快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柴房里,林夫人动手脱下林清歌的外袍和头上的首饰,又一一穿戴在林秋月的身上。
最后,她将林清歌面上的面纱摘下罩在林秋月的脸上。
“你现在就去齐王的房间,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就是齐王妃了!”
“娘!”林秋月不满地瞪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林清歌,“就这么放过她?要不是这个贱人,我们怎么需要这么被动?”
“如果被你表哥发现就糟糕了,现在我们来不及处置她。等你成了王妃,还怕处置不了她?何况,你的目标可不是简单的王妃。”
想到自己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林秋月踹了一脚林清歌:“先便宜你了!”
“好了,快去吧,千万不敢耽搁。”
随着她们离开,一直盯着所有动态的楚南枫,飘然落下。
算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林清歌,忍不住有点觉得好笑。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大氅罩在她身上,用随身携带的醒神膏在她鼻子下面晃了晃。
林清歌猛地睁开眼睛,即将冲破喉咙的喊声在看到眼前戴着面具的人之后,又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
“安氏母女利用你吸引齐王来,目的就是让林秋月爬上齐王的床。”玖先生开口解释。
她抬手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糟了!”她惊叫一声,随手裹上大氅,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林清歌根本没有理会他,人已经向客房跑去。
楚南枫的眼神一沉,那是他所在的房间,她的手已经推开了房门。
第51章
少夫人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
阴雨朦胧,使得房间里的光线不甚明亮。
但是透过房门被推开的缝隙,还是能看到有个人站在空置的轮椅旁。
站着的人身上穿的,正是林清歌今天亲自给楚南枫换上的里衣,这让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口中不自觉呢喃出声:“醒、醒了?”
楚南枫看到她眼神里的惊喜,内心闪过一股暖流。
不管外界如何,她是真的想让他醒过来。
林清歌彻底将房门推开,满脸惊喜地走了进去,可是当她看清楚站在轮椅边的人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是微妙。
“少夫人。”十七看到林清歌带着楚南枫出现在房门口,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恐慌。
他立即上前跪倒在林清歌面前:“属下和十六都觉得将军在这里不够安全,就擅自做主,让十六将将军护送回去了。有违少夫人命令,请责罚。”
她看着十七,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