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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可相对的,将军府里的人也别想出来半步。

    别的先不说,光墨锦川这相思病,超过三日见不到人怕是都要急得抓心挠肝了。

    偏偏这些话奚临只敢在心里说,怕宋言汐理解不了,疯狂朝着她眨眼睛暗示,眼都快眨抽筋了。

    看着他那欠抽的模样,暗一忍不住给了他一脚,道:“你先走你的,宋姑娘还有话要跟主子说。”

    奚临眼睛瞪大,“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不等他再说什么,暗一直接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道:“走,有什么咱俩单独说。”

    “唔——唔——”

    宋言汐眼睁睁看着奚临被捂着嘴拖走了。

    看到帐篷处有炊烟传出,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匆忙叮嘱道:“王爷可先找一处人少的院子住下,让暗一囤些吃的和药以备不时之需了,那些染病之人的情况具体如何,还得我去看了才知道。”

    墨锦川下巴微点,看向她的眸间满是温情,“万事当心,遇到危险便吹醒给你的那只竹哨。”

    宋言汐摸了摸胸口位置,低低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

    远远的,有人看到宋言汐的身影,立即跑了过来。

    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冲上来似乎是想拉她的手,手刚伸出来,又赶紧锁了回去。

    他激动道:“神仙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我哥哥喝了你的药都已经好了!”

    宋言汐微微蹙眉,忙道:“劳烦你带我过去看看。”

    小乞丐忙点头,一边走一边问:“神仙姐姐是生病了吗,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温柔。”

    不等宋言汐解释,他又道:“神仙姐姐的声音真好听!”

    宋言汐跟在他身后,途径十多个帐篷,皆没有听到有人因难受至极发出的闷哼声。

    难不成,并不是时疫而是简单的病症?

    否则的话,别说是庄诗涵那三两下,便是师父亲自来也绝不可能一晚上将症状控制住。

    小乞丐掀开帘子,宋言汐看着里头并排躺着的几个乞丐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她问小乞丐,“其他那些帐篷里,也都这么多人吗?”

    小乞丐忙点头,冲到最后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年身旁,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道:“哥,你赶紧醒醒,神仙姐姐来了!”

    并排躺着的三个人陆续睁开眼,一个个看到宋言汐的瞬间,两眼放光。

    他们异口同声道:“神仙姐姐!”

    “我不是……”

    宋言汐解释的话刚出口,便被他们的声音完全盖住。

    其他帐篷里的乞丐听到这边动静,也都纷纷强撑着病体凑了过来,将入口处堵得死死的。

    他们一个个面带病容,眼底青黑一片,怎么看都是重病缠身之人。

    宋言汐转头看向小乞丐,沉声问:“其他的大夫呢?”

    “大夫,什么大夫?”

    “昨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神仙姐姐,你能不能再给我哥看看,他昨晚说浑身没劲起不来。”

    “好,你先扶着他坐起来。”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宋言汐只好先压下满腹的疑惑,为他哥哥诊脉。

    小乞丐扶他起来时,宋言汐只觉得一阵腥臭味扑面而来,哪怕她蒙着几层纱布也挡不住那股味道。

    她皱眉问:“他这样已经多久了?”

    “三天了。”哥哥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见宋言汐沉默不语,他还以为她是嫌弃他身上的味道,咬着牙用双手支撑着自已往一旁挪了挪。

    哪怕身为乞丐,也有自已的尊严。

    宋言汐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些。

    纵然庄诗涵学艺不精,也该知道病有轻重缓急,像这种已经病得完全下不来床,排便都需要人帮忙的病患,便是条件再不允许至少也该专门腾出一处照顾。

    她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让他同其他病患住在一处?

    还有这个小乞丐,他说话声音洪亮且眼神清澈,很有可能根本没有染上时疫或是情况较轻。

    她若不知疫症的可怕之处,如今安排,还能勉强用一个蠢字概括。

    可她分明什么都知道!

    身为医者,既知病症又知此病的厉害,还曾告诉过徐将军如何方便。

    即便如此却仍不放在心上,可谓是又蠢又坏!

    “神仙姐姐,我哥哥怎么样了?”小乞丐怯生生问。

    虽然隔着面纱,他看不清楚宋言汐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愤怒。

    宋言汐收回手指,问:“她昨日给你们喝了什么药,可有药方?药渣也可以。”

    第190章

    你这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杀人!

    “她?”帐篷里的人面面相觑。

    顾不上多解释,宋言汐直接道:“煎药的地方在哪儿,马上带我过去。”

    小乞丐被她严肃的模样吓到,赶紧从地上站起身,道:“我带你去!”

    似乎是被吓到,他一路上都在说他哥哥喝完药之后没有疼的一直哼哼着睡不着,人瞧着也有精神了,就是还躺在那里起不来。

    他甚至特意解释道:“我哥之前很爱干净的,刚刚是我出去找吃的,没来得及给他换裤子。”

    听着他的话,宋言汐的心情愈发沉重。

    方才她搭脉的结果,很不好。

    他哥哥的精神看似不错,实则内里早已被这些年的饥寒交迫掏空了,脉象弱的几乎要摸不上来。

    便是好好将养着,也最多不过是这两月的光景。

    可她方才观他面相,分明是被人用了猛药强行提了精神,让本就强弩之末的他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

    本该有两三月的寿元,如今被这么一折腾,便是三天也很能撑过去。

    听着小乞丐的碎碎念,宋言汐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那句,他哥是不是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诺,就是那里。”小乞丐领着宋言汐到了一处角落,指着地上的一堆药渣给她看。

    宋言汐快步上前,蹲下来扒开那一堆药渣,仔细检查着每一味药和用量。

    看到其中一味药的药渣,她不由低喃:“果然……”

    庄诗涵阴测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怎么,你这是军医不做改做贼了?”

    宋言汐站起身,转向看向她的眸间满是愤怒,“你也是医者,口口声声说是神医谷的传人,难道就不知这药……”

    “这药怎么了?”庄诗涵冷冷打断她。

    她满眼不屑道:“宋言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什么都要跟我抢,是不是我喝口水你都要过来尝尝咸淡啊?”

    “你!”

    “你是假的神仙姐姐?”小乞丐尖叫一声。

    不等宋言汐解释,他转头喊道:“快来人,有人欺负神仙姐姐!”

    一嗓子刚落,不少乞丐闻讯赶来,将两人堵在了角落里。

    庄诗涵也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反倒像是受了委屈般,愤怒道:“你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浪费功夫,只是一堆药渣而已,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想到她竟反咬一口,企图引导大家误会她想偷师,宋言汐立即斥责道:

    “这些药根本治不了他们的病症,你这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杀人!”

    此言一出,周遭安静了一瞬。

    只是没等宋言汐解释那几味药的药性,就听有人大喊道:“她肯定就是欺负诗涵郡主的那个什么狗屁郡主,人家干啥她学啥,人家蒙面她也蒙住脸!”

    “此病具有传染性,没有染病的人需以棉布覆面……”宋言汐解释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

    她看向冷眼旁观的庄诗涵,怒声问:“你竟连这些都没告诉他们?”

    如果说她用那些治标不治本的药,是为了稳住民心,免得这么多人一窝蜂的闹起来无法收场,她虽不赞同却也理解。

    毕竟,边城的百姓不单单只有这些乞丐。

    可她连基本的防护,都不曾告诉过这些人。

    难道她就不怕,这其中此前有人并未感染时疫?

    她究竟想做什么?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赶紧滚!”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自已没本事留不住男人,只知道欺负人家诗涵郡主算什么本事。”

    “我们都是吃了诗涵郡主的药才好的,想杀人的是你还差不多,我们怎么得罪你了?”

    “谁也别想欺负神仙姐姐!”

    方才带路的小乞丐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颗石头,朝着宋言汐狠狠砸了过来。

    宋言汐眼疾手快侧身躲过,解释的话刚要开口,就见又有不少人拿起了石头。

    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死死地盯着她,好似要吃人一般。

    从他们的身上,宋言汐竟看出了她外祖父口中穷凶极恶的影子。

    她知道,与他们大概是说不通了。

    如今该想的,是如何顺利脱身。

    昨晚一心想着救人,宋言汐收在包袱里的都是些治病的药,只有一瓶蒙汗药勉强可以用作防身。

    可这一瓶药,显然远远不够。

    宋言汐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向腰侧,以往放置针包的位置,赫然别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半路上墨锦川塞给她的。

    彼时,她的手刚刚好摸到针包,正准备趁着他不注意将人一针扎晕。

    她本想着治病救人用不着此物防身,没想到,还真让他一语成谶。

    就在一众乞丐要动手时,站在一旁看戏的庄诗涵突然快走几步,挡在了宋言汐身前。

    乞丐们又惊又气,纷纷叫嚷着让她让开。

    “为了这种人,郡主犯不着!”

    哪种人?

    看着明明是自已故意挑起争斗,却又假惺惺跳出来维护自已的庄诗涵,宋言汐格外恶心。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整日里这么装来装去的,你累不累?”

    庄诗涵身形微僵,转身看向她,眼底的神色无缝衔接变为了得意。

    她微微靠前,问:“这种被所有人不理解的感觉,舒服吗?”

    宋言汐冷眼看着她,没说话。

    从她的脸上没看到丝毫慌乱的神色,庄诗涵顿觉没趣,眼神不免带了些许怜悯。

    她道:“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挺能理解风哥的,若是我,整日对着个如此呆板无趣整日里只知道规矩的夫人,可能也会想干脆死了算了。”

    她问宋言汐:“你知道风哥那次中箭险些死了时,他是怎么同我说的吗?”

    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自顾自道:“他说,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给我正妻的名分,最后悔之事,便是年少无知在不懂感情是什么东西时对你许了终身。

    风哥还说,这两年林家待你不薄,我二人亦对你仁至义尽。

    待此次回京,他便会休书一封,亲自送到永川侯府,还你自由。”

    对于一个世家女子而言,婚前声名,婚后夫君宠爱,便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庄诗涵的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因为她心知肚明,以宋怀恩对言卿母女的漠视,宋言汐一旦被休弃回家,只会被他送上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

    但凡脸皮薄一些的,光是听着她这些话,都会受不住羞辱捂脸痛哭,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才好。

    可宋言汐看着庄诗涵,却忽地笑了。

    庄诗涵横眉,“你笑什么?”

    第191章

    我看谁敢

    宋言汐眉梢微挑,对上庄诗涵面纱外那双愤怒的眸子,问出口的声音染了笑意,“有没有人说过,你跟林庭风其实很般配?”

    她刻意没压低声音,般配二字一出,那些满腔愤慨的乞丐纷纷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知道这两个字是好话,每每城里有谁家娶亲的时候,他们跑过去笑着说句般配就能得到一碗剩饭。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捞上一口肉渣吃,别提多美了。

    小乞丐举着石头的手放下,又举起,然后再放下。

    他小声问旁边的人:“她这说的是好话吧?”

    “是吧,上个月咱去刘员外家讨彩头的时候,不就说他的六夫人跟他很般配,他当时高兴的不得了,还赏了哥几个铜板呢。”

    庄诗涵听着这话,骂人的心都有了。

    姓宋的恨她和风哥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说什么好话。

    尤其是还夸他们般配,一听就有鬼!

    庄诗涵垮着一张脸,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宋言汐忽然轻笑起来。

    对上她满是威胁的眼神,她冷笑道:“你们俩这一肚子蝇营狗苟却还非要为自已拉遮羞布的虚伪模样,还真是天生一对,让人多瞧一眼都嫌恶心。”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庄诗涵伸手便要去扯宋言汐脸上的面纱,却被她手上一闪而过的寒光给吓退。

    宋言汐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庄诗涵脸色微白,反应过来立即高声道:“你一个女大夫,随身带这这么危险的东西做什么?”

    不等她继续引导人,宋言汐笑笑道:“自然是防你。”

    庄诗涵脱口道:“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我刚刚可没有碰到你。”

    围在她身后的一众乞丐顿时怒了,纷纷叫嚷着让她让开,要替她好好教训教训不识好歹的宋言汐。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得诗涵郡主刚刚还这么护着她。”

    “就是,像这种黑心肝烂了心肠的恶毒女人,就该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砸死她”,其余人也纷纷跟着附和,凶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宋言汐丝毫不怀疑这些人是在说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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