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更何况,在编玩家的身份就是黑帽子的免死金牌,玩家再厉害,除非用特殊手段,否则也无法对他动手。唐措点点头,基本同意。
可两人这次却猜错了,A区的杂货铺里确实热闹,很多人都被炸出来了,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黑帽子根本不在这儿。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F区。
一片万花筒般五彩缤纷的空间里,头顶、脚下、四周的墙壁上都是不规则的无限重复的彩色几何图案。而且这空间并非正常的六面体,而是一个十二面体,每一面都挂着铃铛,所有铃铛自然垂下,完全违反重力法则。
“叮!”
“欢迎来到梦幻无限市场。”
十二个铃铛齐颤,十二面墙像是LED屏,那些不规则的几何图案开始旋转、切换,下一秒便都换成了白屏。
白屏闪烁,一顶黑色巫师帽出现在每一块墙壁上,帽子下面是一张戴着纯白面具的诡异笑脸,没有身子。
其中一张面具开口了,他望向空间内一大一小两个人,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没想到我的第一位客人会诞生在F区,二位想要点什么?首单有优惠哦。”
“我要藏在神明书中的那把匕首。”小的那个开口了。她裹着麻料做的红披风,露在外面的光着的脚纤细、柔弱,藏在兜帽中的小脸也透着股病色的苍白。
如果池焰和唐措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她就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郑莺莺。站在她旁边的,自然就是江河。
“无名之刃。”这次开口的,却又换成了另一个巫师帽。巫师帽滑稽地转了一圈,帽尖朝下,倒掉着看向他们,说:“这可不便宜。”
郑莺莺:“多少?”
巫师帽:“这不是价钱可以衡量的,不过看在你是我第一位客人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开个价。”
郑莺莺:“你说。”
巫师帽:“我要你的半颗心、一只眼睛和一根小手指,且永不可再生。”
闻言,郑莺莺蹙起秀气的眉,第一次露出了犹豫和怀疑的神色。旁边的江河也面露警戒,立刻打断道:“没有了心会怎样?”
巫师帽:“放心,这里是永夜城,灵魂高于一切。肉体只是储存灵魂的容器罢了,它可以无限变强,切除半颗心当然也不会死。但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江河:“既然是买卖,就应该说清楚。”
巫师帽桀桀怪笑着,再开口时,却是江河脚下踩着的那个说话了,“你可真有意思,不知道吗,永夜城从来不包售后。”
江河下意识拉着郑莺莺退开,退开的刹那,头顶的巫师帽也开口了,“那可是无名之刃,你们一来就开口要这东西,胆子也很大。如果不想买,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墙壁上又开始浮现那些不规则的几何纹,绚丽的色彩包围着那十二顶巫师帽,像怒放的花又像振翅的蝴蝶翼,不断变幻,无穷无尽。
巫师帽下的面具上表情也在变幻,一秒变一个,表情如定格,充满了怪诞气息。那左右摇摆的铃铛里更是传出了简易版的《神灵、羔羊与乌鸦之歌》,没有歌词,只有叮当叮当的铃铛声。
听到这铃铛声,郑莺莺藏在披风里的身子抖了抖,但她的目光却因此变得更坚决,“我买。”
铃铛声骤停,变幻的缤纷图案也卡住,正前方的巫师帽咧开嘴,“我还得提醒你一句,梦幻无限市场是命运的赌盘,你买的只是一个拥有的机会。”
光芒一闪,郑莺莺面前出现两个光团。
“一个代表有,一个代表无,一旦做出选择,交易即刻达成。”
江河面色凝重,有心想要阻拦,可目光扫过郑莺莺的脸,又被她坚决的目光给打住。郑莺莺咬牙,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个光团,再看不见其他。
片刻后,她终于伸出手,把心一横,点了右边的那一个。
“叮!交易达成!”
播报声响起的刹那,郑莺莺立刻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江河急忙扶住她,就见他捂着心口的手上鲜血直流,一根小手指赫然已经不在了。
再看她的眼睛,竟似被生生挖去,只剩一个流血的空洞。
江河悄然攥紧拳头,而这时,一个戴着巫师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左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正是郑莺莺缺失了的一根手指、一只眼睛,和半颗跳动的心。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咧着的嘴。他随即摸出一把匕首抛在郑莺莺脚边,“恭喜你,赌对了。”
可郑莺莺实在太痛苦了,鲜血几乎要将她半边身子染红。
江河想要代她去捡,却听黑帽子阴笑着提醒:“那可是被神诅咒的匕首,你如果不怕死,可以碰碰看。”
江河的手立刻顿住,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有关于这把匕首的传说。这是把弑神的匕首,传说有人将它藏在书册里,企图去刺杀神明。
这个故事是哪里来的,存在于副本世界中还是其他地方,都不可考,但唯有匕首是真实存在的。神杀死了弑神者,将诅咒施加在匕首上,从此之后,这把匕首便有了一个特殊的能力——吞噬。
凡是被匕首刺中的人,都将被吞噬一部分灵魂为匕首的主人所有。除非主人死亡,否则这匕首谁碰谁倒霉。
“我自己来。”郑莺莺终于缓过一口气,虽然依旧痛苦得直不起身子,但她还是抬起头,充满渴望地向前伸出了手,而后——
牢牢地攥紧了匕首。
命运,终于被她掌握在自己手中。
永夜城各区,梦幻无限市场陆续开张,迎来了自己的客人。但除了F区的郑莺莺,再没人见到黑帽子本人。
半个小时后,当唐措和靳丞刚刚离开居酒屋时,黑帽子其实就在中心区,距居酒屋一条街外的私人会所内。
他甚至是坐在窗边看着靳丞和唐措离开的。
“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盟友吗?”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砚东。
“不好?”林砚东反问。
“永夜城存在这么久,能登顶的人千千万,不止靳丞一个。这些人大多都是昙花一现,或者太过保守,到时间就去投胎了,你就能肯定靳丞是特殊的一个?”
“加上唐措就可以。”
黑帽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耸耸肩,没再说话。
林砚东左手捻着佛珠,说:“十二乐章的事,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黑帽子:“我要开梦幻无限市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更何况,我们又不是一条船上的。跟你一条船的刚刚才从这里走过去,你就不怕我把你知道梦幻无限市场的事告诉他们?”
“你大可以去说。”林砚东从容淡定。
“嘿。”黑帽子轻笑一声,“你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靳丞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小心他到最后把你杀了。”
“这就不牢你操心了,说吧,这次的事你想怎么了结?”
“我不觉得你有立场来跟我讨债。”
林砚东抬眸,捻着佛珠的手暂停,微笑道:“你忘了当年的事了?我还救过你一条命。”
“你最好提都不要提。”黑帽子却是瞬间变得暴戾、阴狠,“林先生,我可从来没有让你救我。”
“那你或许可以去死。”
“……”
林砚东轻飘飘一句话,成功把黑帽子的话给堵住。如果是在当年那个副本里,黑帽子或许会选择死也不会再回来,可几年过去,他的想法早发生了改变。
良久,黑帽子又恢复平静,阴恻恻地笑着,说:“那好吧,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一条其他乐章的线索,怎么样?靳丞都让K来警告我了,我也不想跟你们现在就撕破脸。”
又半个小时后,池焰找上了唐措和靳丞在E区的住所。他带着个小包,把东西交到唐措手上的时候不由松了口气。
“小铭哥让我送来的,说是一个叫林砚东的人给的东西,你们看了就会知道。杂货铺那儿有安宁姐他们看着,他先回A区去了。”
唐措打开包裹,发现是两张B区的通行证。
靳丞瞧见了,靠在沙发上,说:“林砚东不想亲口说出真相,送来两张通行证,这是打发我们去找另一个当事人啊。这样看来,他暂时也不会见我们了。”
“我们去居酒屋的事情,他应该知道了。”唐措思忖着,又问:“你说那个占卜师每三个月见一次客,下次见客是什么时候?”
靳丞算了算时间,“巧了,就是明天。”
语毕,靳丞看向一头雾水的池焰,余光又瞥见敞开的房门,蓦地计上心头,微笑问:“池焰啊,好久没见了,你唐哥搬了新家,今晚要住下来吗?”
池焰挠挠头,“啊?我可以住吗?”
唐措:“……”
作者有话要说:
靳哥哥:我的意图非常明显,但我还是要这么干。
第80章
哥哥
池焰最终还是没能住下来,因为当唐措提出要跟他住一间的时候,靳丞忽然翻脸,把他赶走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池焰都没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这位哥哥受什么刺激了?
门内的唐措不发一言,他就抱臂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看着靳丞作妖。
靳丞被他这么看着,倒也不心虚,反而端起教官的架子来,说:“时间宝贵,距离明天还有十几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去训练场练练吗?”
唐措:“行啊。”
靳丞终于看到唐措对他笑了,只是感觉不太妙。他好像真的把这头小老虎给惹毛了,对方正摩拳擦掌地要咬他一口。
对于唐措来说,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尽管他打不过。
靳丞这个无耻的话又多的家伙,在打架的时候格外的帅。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你笑,也可以对你进行冷酷无情的段位压制,从容自信,游刃有余。
唐措当初就是这样日渐沉迷,他爱靳丞的强大,哪怕一次次被打趴下,只要靳丞还站着,他就好像能再从地上爬起来。
换成别人,他就不爬起来了。一次次爬起来多麻烦,他会等自己变得比对方更强大,然后一拳把对方干翻,多省事。
练到最后,结局毫不意外是唐措脱力躺在训练室的地上,而靳丞盘腿坐在他身旁,给他递过去一瓶水。
唐措整个人汗涔涔的,喝了水总算缓过来一点,却仍是躺在地上不想动。靳丞却在这时抓住他的胳膊,让他下意识进行反击。
“啪!”靳丞压下他扫过来的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压下,俯身看着他,嘴角含笑,“别紧张嘛,我只是看看你手上的伤。”
唐措面无表情,可高强度训练过后,他的头发都被打湿了,脸上还带着自然的红晕,他再怎么不想有表情,看起来都很青春有活力,眼睛还特别亮。
“我没受伤。”他反驳道。
“你确定?”靳丞一把将他的袖子捋下,露出手臂上大块的淤青。唐措这下没话说了,可他真的没注意,不是刻意隐瞒。而且在永夜城受的伤,那能叫伤么,喝点药就完事了,疤都不给你留一个。
说起来,唐措一直不知道靳丞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直不去掉。
“别盯着哥哥看。”靳丞又开始不要脸。
唐措默默地转过头去,还真不看了。靳丞却又不乐意了,一边摸出闻晓铭自制药水给唐措涂在淤青上,这么点伤没必要喝治疗药剂,一边说:“你刚才那么看我,不是有话想问?”
唐措:“不感兴趣。”
靳丞:“那你说说,我哪里让你不感兴趣了?”
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唐措被他烦死了,蹭地坐起来,转头问:“我说了又怎么样?”
靳丞支起下巴,微笑,“我给你提点建议,说不定你就能改过来了呢?”
不是自己改,而是让唐措改,能说出这么牛逼的话,世上仅有靳丞一人而已。唐措差点爬起来再跟他打一架,但想想又算了,再打三百场,靳丞也还是那个靳丞。
唐措持续发送死亡凝视。
靳丞摸摸鼻子,知道自己也不能把人逗得太狠了,又开始转移话题,“你刚才是在看我脸上的疤对不对?这疤是我刚到永夜城那年留下的,吃个亏长个教训,我就没把它去掉。要是你不喜欢,也就几个点数的事情。”
去不去疤倒是其次,唐措很好奇,“什么人能让你吃亏?”
靳丞:“刚来的时候找的队友,副本里被阴了一把。”
唐措:“你不像那么没有防备心的人。”
“因为他救过我。”靳丞说得轻描淡写,“不是所有的相处都是有阴谋的,在那个副本之前,他确实算得上一个合格的队友,不说正直善良,但至少挺有底线。只有当变故来临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底线的存在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唐措:“?”
靳丞:“他想救人,这个人在他心里很重要。所以当我跟这个人同时被摆上天平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牺牲我。如果是我俩同时身处险境,必须二选一,这也没什么,但那是一场魔鬼的交易,他为了救那个已经死掉的人,把我的名字写在了交易单上。”
“后来呢?”
“他死了,交易就失败了。”
强大的人并非一直强大,靳丞也有错信的时候,哪怕如今提起来再怎么云淡风轻,只要脸上的疤还在,那件事就永远存在。
这并非是靳丞耿耿于怀,而是他从不否定任何时刻的自己。
唐措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一向不善于表达,如果说“我不会放弃你”这样的话,又太过肉麻。
良久,他说:“疤不要去了。”
靳丞等了半天等来这一句,略显狐疑,“为什么?”
唐措:“因为帅。”
话音落下,化作惊喜在靳丞眼中绽放。他没想到唐措会打直球,平时闷葫芦似的,一开口这么酷——就是一只很酷的闷葫芦。
“那你考虑好了?”靳丞单手撑在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唐措稍稍后仰。
“读取失败,重来。”
“我答应你了。”
语毕,靳丞还来不及高兴,唐措一个大喘气,又说:“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靳丞的心情就像过山车,硬生生被唐措抛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气得他扣住唐措的手腕就把人压倒在地。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淡定脸庞,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咬牙说:“你是要气死我。”
唐措眨眨眼,“哥哥。”
“咻。”名为靳丞的气球泄气了。
当年的青葱少年终于变成了老油条,岁月诚不欺我。
现在能怎么办?亲上去就对了。
事实证明这样强硬的办法对唐措才最管用,说太多、迂回太多,只会适得其反。卖惨也是没用的,这没良心的小混蛋哪怕心疼你,也能怼你一脸。
可这个晚上,靳丞还是没能实现同居一室的伟大愿望,因为唐措说他受伤了。
被靳丞打的。
靳丞背靠着蹲在他房门口,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翌日。
唐措一个有起床气的低血糖患者精神尚算不错,靳丞却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气压相当的低。看到唐措出来,他又瞬间变脸,站在那儿一脸无辜和委屈。
你是个少女吗?
唐措腹诽,躲又躲不开。靳丞占据着身高和武力两大优势,他没走几步就被堵在墙角,让他亲了一口才算完。
什么是生活的艰辛,这就是了。
吃过早饭,两人立刻出门。
因为他们只有B区的通行证,所以得先到中心区,再从这里进入B区。系统检测到两人手中的通行证,就会自动放行,不需要办理任何手续。
一个小时后,占卜室的大门已经在望。
B区是仅次于A区的高级区,这里的建筑不论从规模还是建筑风格来说,比起E区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占卜室也不例外,因为它就开在一栋带花园的别墅里。
“一个人只能来这里占卜一次,我上次来过,所以这次只能你上了。”靳丞道。
“客人的标准是什么?”唐措问。既然占卜师一次只见三个客人,总不至于是根据先来后到吧。
靳丞摊手,“没有标准就是她的标准,等到了门口你就知道了。”
唐措遂没再问。
别墅门口已经到了不止一个人。唐措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大多只是上前站了一会儿就走开,也有人突然面露愤怒,用力摇晃着别墅的铁门,但门内什么回应都没有。
还有一些散客不远不近地站着,不像是来占卜的,倒像是在记录情报。
唐措和靳丞到的时候,因为唐措走在了前面,大家一时还没认出来。等到靳丞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们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