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所以,要看乖儿过得好不好,不能光靠听别人说,必须得亲眼所见,不然,冯夫人如何也不能放心。不多?时,小丫鬟带信回来:“太?太?,王爷和二姑娘……王妃,来了?!”
静静等候的公府,顿时热闹了?起来,下人们活动起来,冯夫人和薛瀚也一前一后,纷纷往仪门去。
晨间的永安街上?,迎面走来两头高头骏马,它们拉着一辆锦绣银纹顶的马车,六个侍卫前后守着,一个公公手持“避”字,让到了?一旁。
驾车的正是王府管事刘公公,他率先下车,拿出一个团纹轿凳,放好,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
帘幕后,男子一身玄色蹙金蟒纹襕衣,他踩着一双乌皮六缝靴下马,再一抬头,他长眉入鬓,瞳眸深沉,唇却淡而浅,若墨画的留白?,着实含明隐迹,不怒自威。
薛瀚和冯夫人心内蓦地一紧,赶紧站好了?,却看裴诠转身,牵着马车内一只细白?的小手。
平安的鹿皮靴,踩着轿凳,也下了?马车。
一瞬,冯夫人眼眶微红。
只看平安梳着一个堕马髻,簪着锦叶流云簪,她上?着银红缠枝对襟,颈戴镶金红玉璎珞,下穿一条烟霞软罗裙,臂上?搭着一道青色描金披帛。
三?日不见,少女的装束,变了?模样?。
她抬眼看向父母,是明眸善睐,纯澈如初,一张芙蓉面便是不上?薄妆,依然能看出她气色极好,这?几日,没有一件不顺心的事。
冯夫人压抑着上?前的冲动,与薛瀚行礼:“豫王殿下安,王妃娘娘安。”
平安缓缓顿了?顿。
裴诠:“免礼。”
冯夫人这?才抬起头,走上?前几步,牵着平安一只手,笑道:“府中一切备好了?,王爷和娘娘快进府吧!”
平安这?才挨着唤着:“爹,娘,我回来了?。”
冯夫人“诶”了?声,压低声音,说:“知道你?回来了?。”
她还想美美挎着平安回去,结果发现,从方才到现在,裴诠就没松开手过。
冯夫人:“……”
平安却没有察觉。
她只是耳尖一动,看向永安街前面的一道巷子。
万宁街因王府占了?泰半,附近的巷子有些远,而永安街的巷子近多?了?,可以感?觉得更清晰。
但是很快,张德福那和张大壮如出一辙的嗓音,就不见了?。
…
张德福擦着泪花:“行了?,亲眼瞧着平安过得好,也该安心了?。”
周氏也缓了?口气,说:“那就回去吧。”
京城繁t?华,公府王府不曾亏待小平安,小平安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两人刚要走出巷子,忽的,一群侍卫,围住了?巷子。
张德福吓一大跳,周氏朝道:“大人,这?是?”
为首的李敬道:“二位莫惊,我等是豫王府的侍卫。”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布局。
却说周氏和张德福刚要离开,
一群侍卫围住他们的架势,着实让二人一惊。
张德福下意识摸摸身后?背着的玩意。
他家是三代?不?能进京,但他把?丹书铁券背过?来,就是以防今日,
违背了祖训,
还被皇家抓到,
总得?留自家个小?命。
李敬当面表明身份,既是来自豫王府的侍卫,
周氏和张德福悄悄松口气,
但很快就又提心?吊胆。
张德福:“大人明鉴,
我们都是良民啊,绝没有旁的念头!”
李敬耳朵隆隆片刻,他顿了顿,客气道:“若没有猜错,
二位是周夫人,和张老?爷吧?”
周氏和张德福第一次被叫夫人老?爷,
浑身和蚂蚁爬似的。
周氏道:“大人为何?知?晓我们……”
她住了嘴,
豫王爷这身份,
成亲前,
定是调查过?皖南的底细,知?道他们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
周氏没料到的是,大婚第一日,裴诠和平安回豫王府时,因平安那一回眸,他就让人查进京的路引里,果然有皖南的张氏夫妇。
才?有今日李敬守株待兔。
李敬拱手行了一礼,
道:“王爷素来知?道王妃在皖南有养父母,最近府上大喜,没能请养父母观礼,实属王府规矩不?周。”
张德福没见过?这么文绉绉说话的,道:“哪里哪里。”
李敬又说:“还请二位去公府和王妃叙旧。”
周氏和张德福难免心?动,须臾,周氏却冷静下来,说:“还是不?了。”
李敬不?解:“为何?不?想见?”
周氏轻轻一叹:“大人还没有孩子吧。”
若见了面,哪怕一面,就怕走不?了了,而他们此生,无法留在京畿地区。
李敬确实打光棍,不?过?王爷命令在先,无论?如何?,都得?先留下张家养父母,他说:“干站着不?是事,不?如先移步,同在下去吃杯茶。”
…
永国公府内。
裴诠在前院与岳丈、舅哥应酬,过?了垂花门?的后?宅,大小?丫鬟纷纷奔走:“二姑娘回来啦!”
听雨阁里,薛常安翻着手中《留侯世家》,红叶催促:“三姑娘,二姑娘回来了,咱快去瞧瞧。”
薛常安纠正:“叫王妃。”
红叶:“是是,王妃娘娘回来了,不?去看看么?”
薛常安目光从书上挪开:“急什么,现在肯定在春蘅院那边和母亲说话呢,等等再说。”
红叶不?说话了,她刻意等了等,果然,薛常安手里书久久没翻一下页。
她偷偷笑了下,又问:“这回行了吗?”
薛常安这才?放下书:“走吧。”
春蘅院中,冯夫人握住平安的手,量她手腕,又捧着娇儿的脸颊:“这几天过?得?还习惯吗?”
母亲手是暖和的,平安蹭蹭她的手心?,道:“习惯。”
冯夫人想起平安婚前看避火图,是半分不?羞,她关心?:“房事也顺利?”
这回,平安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不?多时,一抹霞云在她白玉似的耳垂上,晕染开了。
其余便也无需多言。
冯夫人又喜又唏嘘,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虽是不?舍,也得?放平安和姊妹叙旧。
平安走了后?,冯夫人问起彩芝,彩芝交代?了王府的情况:“就差王爷库房了。”
冯夫人:“王府还好呢。咱们公府立身建府几十年,当年多少刁仆,几代?人跟着公府,根系错杂。”
“想从他们手里拿权,他们有得?是法子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可?恶得?很。”
若不?是秦老?夫人,公府至今都尾大不?掉。
彩芝:“是,所以绿菊和冯全家的,都在外院,里头就我和青莲、朱棠、如意盯着。”
正是四个陪嫁一等丫鬟。
冯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彩芝说:“劳太太挂心?,好在王爷对王妃宽厚,待咱公府过?去的人,也一样宽厚。”
冯夫人回想起,刚刚在仪门?处,王爷眉眼冷淡,一手却始终牵着平安。
他的指节,扣着她的,紧紧相?连,以至于冯夫人不?得?不?松手。
自古嫁皇子,大多是利益牵连,皇子对皇子妃纵有宠爱,也不?过?浮云朝露。
冯夫人却直觉,豫王对她家平安,不?会是那样。
那或许是她这辈子,也曾想象过?的夫妻模样。
…
前院正堂。
裴诠坐于上首,刘公公居右伺候,薛瀚、薛铸和薛镐坐在官帽椅上,几人同裴诠说了两句,便无话可?说。
实在是,王爷性子沉冷,薛家三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薛瀚正搜肠刮肚,却见裴诠放下手中茶盏,他语气冷淡,问薛镐:“禁卫军如何?”
薛镐能打破祖制进禁卫军,就是豫王的安排,过?问也正常。
薛镐打起精神:“回王爷,一切都好。”
裴诠视线一挪,看向薛瀚。
薛瀚在官场多年,哪能看不?出其中暗示,他立时起来,叫走大儿子,道:“我和铸哥儿还有事,先出去一下。”
堂上只剩裴诠和薛镐。
薛镐汗颜,虽然说豫王是自己二妹夫,但是,他哪敢以舅哥自居。
他正疑惑豫王为何?独独留自己,裴诠发话了:“搜府的事,做过?吗?”
禁卫军是京军,也管那起子抄家查案的事,至于豫王为何?问,薛镐虽不?明所以,还是应到:“是。”
下一刻,裴诠说:“下午,由你搜查刑部尚书赵进昌的府邸。”
刑部赵尚书,太子党,也是太子党在朝中唯一的二品大员,他的嫡长子在太康十八年十一月,尚了玉琴郡主。
薛镐突的抬头,他看着裴诠微寒的目光,方明白,这是豫王给自己的命令!
薛镐读书笨了点,不?代?表他在其他事不?灵活,从前他没见识,遇一次豫王都胆战心?惊,如今在禁卫军摸爬滚打,他敏锐许多。
他立刻行以下臣之礼:“卑职领命,定会仔仔细细搜查赵府!”
话音刚落,刘公公上前一步,从褡裢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薛镐。
是个破旧的布老?虎娃娃,上面还沾了泥土痕迹。
薛镐瞧它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来。
刘公公善意提醒:“二爷,这是王妃小?时候的玩具,在拐子那找来的。”
一句话,便让薛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拐子?那个国公府找了好多年、恨了好多年的拐子?
他嘴唇嗫嚅,好一会儿,才?接过?布老?虎,他隐约记起来了,这个布老?虎,是冯夫人在扬州的娘家送来的。
只此一个,绝无第二个了。
刘公公低头说:“薛二爷还记得?么,几个月前,薛二爷拦截到玉琴郡主传递的消息。”
薛镐:“那卷佛经?”
刘公公:“是,佛经是玉琴叫心?腹不?要轻举妄动,后?来,王府暗卫拿捏住那个心?腹,总算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拐子。”
这才?有了手上这个蒙尘多年的布老?虎。
不?过?当时,大婚在前,不?必徒生波折,也需要一个好时机,便压到如今。
薛镐还有很多话要问,譬如拐子是谁,怎么找到人的,布老?虎怎么跟玉琴有关的,等等。
但他脑子一根筋也有个好处,就是这些问题,都被他抛下,只问一个:“是要拿它做什么?”
裴诠看着薛镐。
从前,他并不?太看得?起薛家,但薛镐资质尚可?,最重要的是他疼爱平安。
而这件事,只有让薛家人做,才?永绝后?患。
裴诠点到为止地说了一句:“它将是你在赵府找到的。”
薛镐藏起布老?虎,郑重道:“卑职领命。”
…
春荇院内,薛常安见到了平安。
想起平安出嫁那天,自己的失态,薛常安有些难为情,只是不?上脸,还好平安也没提,她就好受多了。
姐妹两一边说话,一边下象棋,突的,平安用一招怕炮,把?薛常安的将军堵得?没路。
薛常安:“什么,我输了?”
在她惊讶的时候,面前,出现一根嫩白的手指。
平安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两下,她一脸乖巧:“下局,我让你一步。”
薛常安:“……”
不?对啊,以前是她让平安的!她耍性子似的,道:“不?要,我才?不?要你让呢。”
青莲在外头道:“王妃娘娘,前面摆饭了。”
回门?饭摆到前院,一家子八个人都来了。
秦老?夫人从怡德院过?来,她给裴诠和平安见礼,裴诠让彩芝雪芝扶住老?夫人,道了声:“老?太君客气。”
冯夫人瞧在眼里,愈发满意,王爷性情是冷的,但没有对薛家摆架子。
平安也道:“祖母。”
她仔细看秦老?夫人,没瘦。
殊不t??知?秦老?夫人也在端详她,几不?可?查地松口气。
因礼制,平安和王爷坐于上首,薛家其他人按照辈分,一一往下坐,直到薛常安和薛镐、薛铸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