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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一招,第一,意在除掉玉慧这个蠢妹妹,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妹妹,可以换的话?,早就换掉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为了检验。就算所有人都说平安已经忘了小时候的事,她还是不信。

    可是,当?平安的确忘了的事实放在自己面前,玉琴莫名可惜,她居然真的忘了。

    后者目的达成,就差前者。

    但她本以为可以简单除掉玉慧,所有人都和她想?的一样,被玉慧从前的行为误导了,偏偏平安一句话?,成了第一个变数。

    她是傻子么,竟然为害过自己的玉慧说话?。

    玉琴想?,的确是傻子,和小时候一样傻。

    场上第二个变数,就是她的好皇叔祖,他不仅信平安所言,直接排查下去?,如今还抓着她拿兔子的事不放。

    玉琴留着那只兔子,本是以防万一的后手,如今这后手,却也成为针对她的证据。

    不过,她还有后手的后手。

    宁心?阁外,刘公公走进来,拔高声?音:“禀太妃娘娘,王爷,凤仪宫王嬷嬷前来送礼。”

    李氏前面叫人去?凤仪宫报信,张皇后的救兵终于来了。

    李氏一喜:“还不快请进来?”

    刘公公看裴诠,得了首肯,方把人带来。

    王嬷嬷来得急,到了堂上才擦擦汗,说:“这儿?的事,皇后娘娘业已知情,只吩咐奴婢带话:既是家事,何必弄到大理寺去?,把郡主送大理寺,让天下怎么看皇家?”

    这就是叫豫王府适可而止。

    裴诠收回逗兔子的手指,拿起巾帕擦擦手指,他抬眼,冷淡地?说:“既是家事,且事由还没查明,那就送玉琴到太寿宫,陪太妃娘娘念经。”

    元太妃反应过来,道:“太寿宫宫中请了佛像,正好玉琴须得清心?正气。”

    李氏和玉琴则变了脸色,好么,一句“家事”,反成了他们的说辞了!

    进太寿宫是比大理寺、刑部体面,可是,太寿宫也完完全全是豫王的地?盘,东宫一点?都插不了手。

    李氏不快的缘故,是觉得东宫被压一头,一个身居宫中多年的老太妃,竟也敢对东宫出手。

    玉琴想?得深一些,她知道,裴诠直觉敏锐,生性多疑,定?要继续调查死兔子,不肯罢休,不过好在,该处理的人证物证,她不像拿兔子时候粗糙。

    而且,她婚期在十一月,到时候太寿宫不想?放人也没办法,庶祖母哪有压着孙女不嫁的道理。

    她很?快又?扬起笑?容,主动道:“也好,还请太妃娘娘莫要嫌弃我烦。”

    元太妃:“无妨。”

    李氏再不愿,也只好咬牙忍下,总比因为一只破兔子,把玉琴强送去?大理寺或者刑部好。

    她只好也同意了,换张皇后来,玉琴做错事在先,又?有裴诠拿辈分压着,还真没办法。

    当?是时,三人离开宁心?阁,玉琴则被庞嬷嬷找人带走。

    李氏担心?:“你在太寿宫好吃好住,娘肯定?和你皇祖母一起,快点?让他们把你放出来。”

    玉琴:“知道了。”

    玉琴看了眼冷脸的玉慧:“妹妹,姐姐要走了,你都不说什么的吗?”

    要不是这还在豫王府,玉慧早就气炸了,她恶狠狠瞪着玉琴:“你最好去?死。”

    李氏一惊,用?力搡了下玉慧:“你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姐姐,枉你姐姐往日待你那么好!”

    玉慧看着李氏,想?起刚刚母亲也逼着自己认账,她心?里?像是裂开一条缝,呼啦啦地?吹着风。

    从前母亲和姐姐对她的“好”,真的是好吗?

    她不懂了。

    …

    此事既定?,冯夫人因前头情绪过于激动,此时浑身疲软,便对元太妃道:“臣妇托人回家里?带了信,如今该有新马车来了,不好叨扰,这就告辞。”

    裴诠道:“冯夫人。”

    冯夫人霎时一惊,她向来知道豫王不好相处,刚刚堂上审人问话?,豫王的阴沉凶戾,敏锐如鹰,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因此她忙起身,恭敬道:“臣妇在。”

    裴诠说:“老太医说,二姑娘受惊,不好立时腾挪,恐会又?发?高热。”

    冯夫人:“这……难道能留宿王府么?”

    元太妃做主:“如何不能?二姑娘今日遭了大罪,也是我安排不当?,今日我就住在这了,新珠,你今日也住这吧,王府多得是空房。”

    冯夫人想?起平安昏厥的样子,很?是心?疼,那老太医都这么说了,她定?不能再冒险了,遂道:“那臣妇与女儿?就叨扰了。”

    只是,薛家人要住在王府,也得拿出个名头。

    元太妃和冯夫人折回宴上,此时距离事发?,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宴上依然热热闹闹的。

    宁国公府夫人疑惑:“冯夫人,你不是回去?了么?”

    元太妃替冯夫人说:“是薛家姑娘吃了发?物,浑身不适,老太医说了,不能吹风受冻,只能留在王府观察一晚上。”

    冯夫人:“是,是。”

    见冯夫人神色憔悴,众夫人都说理解,又?劝冯夫人:“我那侄儿?当?年就是吃了花生,浑身起疹子,没人留心?,回头知道是发?物时,已经晚了。”

    “这回可得千万注意……”

    说着又?是一阵叹息,讲起育儿?的难处。

    …

    薛静安和薛常安不留宿王府,回公府前,她们都想?见见平安。

    多亏平安,她们没人见到兔子的惨状,可是,平安自己是被吓一大跳,以至于高热。

    她们两人心?情沉重。

    沉默之中,薛静安说:“我从没想?过,玉琴郡主是这种?人。”

    薛常安不留情面:“你还和她走得近呢。”

    薛静安:“……”

    她俩之间隔太多了,如今能好好聊一句,都不错了。

    两人被婢女带到静幽轩,婢女道:“姑娘稍等。”

    …

    平安睡了一觉,热意压下去?不少,安神汤也熬好了。

    在一阵汤匙搅弄碗底,“叮叮咚咚”的声?音里?,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看起来,非常苦。

    平安又?缓缓闭上眼睛。

    裴诠:“我看到你醒了。”

    装不下去?,平安认命地?睁眼,她双手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

    裴诠端坐在床边的满绣圆凳上,他一手端着平口?莲花纹瓷碗,另一手拿着瓷白汤匙,房内光线微暗,他的手指似乎比汤匙还要白皙,像玉节一般漂亮。

    他道:“吃药,不然不能好。”

    眼看必须吃药,平安慢慢钻出被子,彩芝上前,把枕头放好了,扶着她靠引枕坐,便退到外头。

    裴诠舀了勺药汁,递到平安唇边,平安把那口?苦药含到唇舌之中,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被苦到了,但第二勺药汁送到她唇边,她还是乖乖张口?,把药汁含到嘴里?。

    裴诠从没伺候过人吃药,此时却一勺接着一勺,直到不知不觉间,碗里?见底,可能是不管味道多苦,平安都会咕咚一口?咽下去?。

    这么听话?的,被苦得不行,还不知道要甜的吃。

    裴诠看着她,对旁人道:“蜜饯。”

    平安含了一颗蜜饯,甜丝丝的,终于压下苦味,她张开口?,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求助地?看了眼裴诠。

    裴诠把碗递给婢女,说:“太医说你刚退热,声?气鼻塞是寻常。”

    平安隐约记起,最开始到皖南的张家时,她也说不出话?,是多久后,能说话?了呢?记不起来了。

    会不会要好久?突如其来的茫然,袭击了她的心?神。

    她咬住下唇瓣,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脖颈。

    裴诠眼底一团黢黑,他将她的脸抬起来:“这有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按了下她的嘴唇,她不由启唇,柔嫩的唇瓣离开她细白的贝齿,留下一道浅淡的齿痕。

    他的指尖冰凉,平安昂了下脑袋,但没能脱开他的手,不自觉间,反而像是将自己面庞凑了上来。

    裴诠嗓音微沉:“若成小哑巴了,我养着你。”

    平安呆呆地?看着他,轻动了下唇。

    外头,婢女通报:“殿下,二姑娘的姊妹来看二姑娘。”

    裴诠站起来,道:“进来。”

    薛静安和薛常安到了静幽轩,就觉得这里?不是客房的布置,甚至比公府的春蘅院还要讲究。

    再到里?间,她们二人被眼前那架屏风挡住,平安就在屏风后,而她们只能止步于屏风前。

    她们顿时悚然,这屏风后,不会是王爷的寝榻吧?

    虽然老太医说不好转挪,但也不至于,让平安住在王爷的房间吧?

    薛静安心?头大震,忍不住说:“二妹妹,你在吗?”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王爷的?母亲知道了该是要担心?的,要不我去?问问刘公公……”

    屏风后,裴诠:“t?是我的。”

    薛静安梗住,王爷竟然也在?

    裴诠:“平安声?音不适,不能说话?,稍等会让她换去?春晓居。”

    倒成薛静安质问王爷了,她尴尬得无地?自容,又?有些恍惚。

    方才那个在堂上冷厉应对玉琴玉慧的豫王,和此时在屏风内对着平安的豫王,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

    不多时,平安就换到王府的春晓居。

    春晓居是王府贵客的厢房,有一间主房,分三处隔间,格局宽阔,地?龙热水俱全,冯夫人和平安各睡一边。

    冯夫人知道平安前头住了静幽轩后,埋怨:“虽说有婚约,到底还有些时日,男女大防还在……”

    刘公公赔笑?:“是,当?时除了静幽轩,没有旁的房间烧了地?龙,我们小的几个一时情急,就给安排去?了静幽轩,夫人莫怪。”

    半句不提当?时是裴诠把平安抱走的。

    也半句不提,若不是裴诠允许,平安怎么会进静幽轩。

    冯夫人也不是为了为难刘公公,她见好就收,春晓居内,家里?已经把换洗的衣裳、头油都送过来,琥珀几个正在张罗。

    冯夫人去?瞧平安。

    平安正和彩芝玩翻花绳,两双小手,倒腾来倒腾去?,彩芝翻坏了,平安有些得意。

    见到冯夫人,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冯夫人眼眶一热,她忍了下,声?音还是带着点?哭泣:“乖儿?,现在人感觉好多了吧?”

    平安点?点?头。

    冯夫人又?说:“我都听太医说了,说话?的事不急,咱们慢慢来啊,不要逼着自己。”

    平安只能又?点?点?头。

    可是,她好想?说话?呀,不能说话?,像嗓子堵着棉花,棉花不好吃。

    冯夫人抱着她,细细说了玉琴去?太寿宫的来龙去?脉,知道兔子没事,平安又?是欢喜。

    冯夫人又?问平安,往日和玉琴往来如何,平安对玉琴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喜欢微笑?的姐姐。

    她也不知道,玉琴为什么要带走自己的兔子,好在那只兔子回来了,先被薛静安薛常安带回公府。

    平安说不了话?,冯夫人却有许多的话?。

    那种?流转在母女间的氛围,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元太妃站在屋外,她本是在睡前来看看平安的,正好遇到母女之间说闺房话?,不好打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个停的。

    她带着庞嬷嬷离开。

    路上,元太妃回想?冯夫人和平安的相处,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裴诠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费尽心?力保下来的孩子,先帝后宫争端多,不是没有皇子出生,可惜都没能养大。

    当?年,她刚怀胎三个月,正愁着怎么和先帝,以及如今的万宣帝、当?时的太子,讨论这个孩子的将来,先帝却龙驭上宾,溘然长逝。

    宗室子万宣帝继位。

    她知道必须让这个孩子活到六个月、七个月,才能保住它?,否则,三个月的胚胎,太容易“胎死腹中”。

    所以她买通太医,直到六个月,才让这个孩子面世。

    果然万宣帝为了美名,绝无可能对孩子动手,并且万宣帝考虑得比她远,直接让这孩子刚出生,就送往豫王府,隔绝宫中阴私。

    只可惜,孩子是保下来了,他们却自小母子分离。

    刚开始,元太妃一年能见豫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后来豫王长成,又?因孝道盛行,皇家当?身体力行,她才有机会,一个月见一次豫王。

    只是那时候,八岁的豫王,已经像这样,是冷冷的冰块了。

    元太妃能为裴诠做的,就是在他羽翼未丰满时,尽力保住他性命,再到现在,协助他取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其他的,元太妃也无能为力,比如说亲情。

    她想?尽一个母亲关怀的职责,饶是嘘寒问暖,也无能为力。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现在看着平安和冯夫人骨肉情深,她竟有些羡慕。

    元太妃想?,是她这辈子没有缘分。

    …

    夜幕深重,一轮弦月挂在天际。

    许是白天睡得多,平安睁开眼,对着陌生的帐顶,她喉咙轻轻一动,发?出了一声?:“嗯。”

    平安:“咦?”

    平安:“嘿嘿。”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脚踏上,早上也受惊受累,彩芝头次睡得这么深,平安蹲在她跟前好一会儿?,彩芝也没醒。

    平安就自己摸索几件衣服,窸窸窣窣穿好,又?走出隔间,摸索到冯夫人房中,冯夫人也在睡觉,琥珀在打盹。

    平安脚步太轻了,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

    叫醒她们也可以的,可是,她们睡得真香,被叫起来,会好累。

    于是,平安趿拉着鞋子,推开门,脑袋探出春晓居。

    才走出春晓居不远,一队夜间巡逻的宫女,就发?现了她:“什么人!”

    灯笼照到了平安,她用?手挡了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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